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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难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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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赵迪让自己冷静,快速思考,“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要先稳住。我是‘阴阳中介’的赵迪。现在,你们试着靠近我,记住我的样子和这家店。”
他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店铺招牌。
女人犹豫着,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前飘了一小段距离。赵迪能看清她的脸了——年轻,苍白,眉眼间是无尽的哀伤和疲惫。她怀里的襁褓包裹着一团微弱的光晕,明灭不定。
“好,现在,你们尝试回到医院附近,但不要强行进入任何病房或抢救室,就在医院建筑外面,找一个相对安静、避风的地方等待。保存力量。”赵迪指示道,“明天,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再来这里找我。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找到身体,送你们回去。明白吗?”
女人看着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意念流传来一个模糊的“谢……”字,然后她抱着孩子,转身慢慢飘向巷子深处,消失不见。
赵迪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第二个客户,来得如此突然,情况如此棘手。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叠为人类客户准备的传单,又看看“阴阳中介”的招牌,苦笑了一下。
看来,他的“常规业务”拓展计划,得暂时搁置了。
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市内哪家医院最近接收了危重的母婴病人。还要尽快想出办法,如何帮助一个可能已经濒临溃散的母婴生魂,找到并回归她们的身体。
而这一切,他都只能依赖那本深蓝色的、记载着祖辈经验的记事本,和他自己刚刚起步的、蹒跚的摸索。
回到店里,他翻开记事本。最新一页,在秦守业的记录下方,果然又自动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次单:疑似母婴生魂,执念为‘寻身归位’,情状危殆。已初步接触,约以明日。”
墨迹未干,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了。
送走第二位客户后,赵迪坐在空荡的店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母婴生魂、情况危急、约定明天……时间紧迫。记事本只提供原则和方法,但具体的“寻人”——寻找这对生魂对应的、躺在医院里的身体——需要现实世界的信息。
而他,一个刚刚挂牌、毫无人脉的中介,去哪找这些信息?
网上搜索?范围太广,关键词模糊,无异于大海捞针。去医院打听?以什么身份?问什么?“请问你们最近有没有接收生命垂危的年轻母亲和婴儿?”这只会被当成神经病。
焦虑像藤蔓缠绕上来。他拿出手机,无目的地滑动屏幕,通讯录里寥寥数人:几个前同事(大多也失业了)、大学同学(天各一方)、爷爷……突然,他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陈涛**。
陈涛是他高中同学,毕业后读了医学院,现在好像在市里的医院工作?具体哪家不清楚,很多年没联系了。高中时关系还行,但毕业后各奔东西,仅限于朋友圈点赞之交。
死马当活马医吧。赵迪找到陈涛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老同学,在吗?有点事想咨询一下。”
消息石沉大海。也是,这个点可能在工作,也可能根本不想理睬一个失联多年的老同学。
赵迪叹了口气,放下手机。他又想起秦守业。或许可以请老秦在医院里帮忙留意?老秦是生魂,能穿墙,能隐形,理论上是个绝佳的侦察兵。但老秦自己还在为生存挣扎,活动范围和时间都有限,而且他所在的医院也不一定是母婴生魂所在的医院。
正烦躁时,玻璃门被推开了——这次是真正用手推开的,风铃响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衣,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老板,您这儿……招工吗?”
赵迪立刻调整表情,露出职业微笑:“招的,大姐您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什么都行,能干就行。”女人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我……我被厂里裁了,家里两个孩子上学,等米下锅。最好能日结,或者押金少点的。”
又是经济寒冬下的一个缩影。赵迪快速翻动自己那本普通的记录本——里面只有零星几条过时的招工信息。“大姐,现在日结的活儿不好找,基本都是临时装卸、快递分拣,特别累,而且不稳定。我帮您留意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您留个电话?”
女人眼神黯了黯,留下一个号码,道了声谢,佝偻着背走了。那背影让赵迪心里发堵。他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就像他现在对那对母婴生魂的无力感一样。
信息,他需要信息。关于工作的信息,关于医院的信息,关于这个城市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不为人知的悲欢离合。
手机震动了一下。赵迪抓起来看,是陈涛的回复:“赵迪?稀罕啊。啥事?”
赵迪精神一振,连忙打字:“涛哥,好久不见。你现在是在医院工作对吧?想跟你打听个事,最近你们医院,或者你听说的其他医院,有没有接收情况特别危急的年轻妈妈和婴儿?比如车祸、急症什么的?”
消息发出去,他紧张地等着。过了好几分钟,陈涛才回复:“你问这个干嘛?涉及病人隐私。”
语气带着警惕和疏远。赵迪理解,一个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突然打听这种敏感信息,任谁都会怀疑。
他快速思考,找了个相对合理的借口:“唉,实话跟你说,我开了个中介所,有个客户的亲戚好像出了事,联系不上,只知道可能是母子一起送医了,急得不行,托我打听。我就想到你在医院系统,消息灵通点。不方便就算了,理解。”
又过了漫长的两分钟,陈涛回复:“最近没听说。不过这种事故一般送一院、三院或者妇幼的急诊和ICU多点。你可以让你客户打这几个医院的总机问问,或者直接去急诊登记处查,当然,得是直系亲属带着证件才行。”
信息不多,但提供了方向。赵迪连忙道谢:“谢了涛哥!改天请你吃饭!”
“再说吧。”陈涛回了一句,对话就此结束。
赵迪记下“一院、三院、妇幼”这几个关键词。范围缩小了,但依然是大海捞针。而且他没有“客户”,更没有“直系亲属证件”。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秦守业回来了。
老秦的身影比上午更加凝实,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小赵,有进展!”他有些兴奋,“我今天靠近身体时,那股推力小了很多!我几乎能贴到床边了!而且,我好像……能感觉到一点身体的难受,头很胀。”
“感受到身体的感知了?”赵迪记下,“这是好事,说明连接在深化。您继续坚持。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秦先生,有件事想请您帮忙留意一下。”
他把母婴生魂的情况和自己的困境说了一遍。
秦守业听后,神情变得严肃。“孩子……那么小的生魂,太脆弱了。得尽快找到。我在三院,可以帮忙在三院内部留意,但其他医院就没办法了。”
“三院也是重点怀疑对象之一。”赵迪说,“那就麻烦您在三院多留点心,特别是儿科、产科和ICU区域,有没有那种……特别悲伤混乱的能量场,或者医护人员谈论的、涉及母婴的严重病例。”
“我明白。”秦守业郑重答应,“我这就回去,多在医院里转转。”他顿了顿,“小赵,你压力也别太大。咱们尽力而为。”
老秦离开后,赵迪继续思考。光靠老秦在三院排查还不够。他需要更主动。
忽然,他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打开电脑,登录本地的几个社区论坛和贴吧,注册了小号,开始发布“寻人启事”:
“急寻!表姐和刚出生的外甥女于近日因意外送医,现联系不上,家人心急如焚。表姐约二十五六岁,长发。如有知情者或近期在市内医院(尤其一院、三院、妇幼)见到类似危重母婴病人,恳请提供线索,必有重谢!联系方式:XXX(赵迪的备用手机号)。”
他不敢写得太详细,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对号入座错误。这更像是一个广撒网的笨办法,希望渺茫,但总比干等强。
发完帖子,窗外天色已近黄昏。赵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这种疲惫不仅来自身体的劳累,更来自在两个世界、两种规则间穿梭的认知负荷和精神压力。
就在他准备关店上楼时,店里那部很少响起的座机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
赵迪愣了一下,才接起来:“喂,您好,阴阳中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但温和的女声:“请问……是赵师傅吗?”
赵师傅?赵迪愣了一下:“我是赵迪,您是哪位?”
“哦,赵迪师傅。我是听……听一个老朋友提过,说人民路新开了家能处理‘特别事务’的中介。”女声不紧不慢,“我姓吴,有点事,想明天上午过来咨询一下,不知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