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在鬼门关开中介这件事》发癫啊

16、第 16 章 秦守业

　　“我……想找个活儿干。”秦守业说，声音有些飘忽，“白天干，晚上……得回去。”

　　“哦？您晚上有安排？”赵迪随口问。

　　“嗯，得回医院。”秦守业说得很自然。

　　赵迪笔尖一顿。医院？穿病号服……从医院跑出来的病人？他仔细打量秦守业，老人眼神虽然迷茫，但说话条理还算清晰，不像精神有问题。

　　“秦先生，您身体……没问题吧？从医院出来，医生知道吗？”

　　秦守业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的病号服，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医院？哦……对，我是在医院。但我不知道怎么出来的。我就是……走着走着，就到你这儿了。”

　　这话听起来更不对劲了。赵迪心里拉响警报，考虑是不是该打电话给医院或者派出所。

　　“您还记得是哪家医院吗？我帮您联系，或者送您回去？”赵迪试探着问。

　　秦守业却摇头：“不着急。我先找个工作。我得……挣点钱。”

　　“您需要钱？是医药费吗？家里人呢？”

　　“儿子在国外，回不来。”秦守业眼神黯了黯，“老伴走得早。医药费……是问题，但更重要的是，我得有点事做。不能就这么……躺着。”

　　赵迪心软了一下。空巢老人，生病住院，儿子不在身边，想找点事做排遣寂寞，甚至贴补费用——这种故事在经济下行期并不少见。

　　“那您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机械厂，干了三十多年，技术员。厂子倒了。”秦守业言简意赅，“现在……力气活干不了，但看个门、管个仓库、整理东西还行。最好就在这附近，我……走不远。”

　　要求不高，但“附近”两个字让赵迪犯了难。这附近关门的店比开着的多。

　　“秦先生，实话跟您说，这附近工作机会很少。我帮您留意着，一有消息就通知您，您先回医院好好养病，行吗？”赵迪打算先安抚住老人，再想办法联系医院。

　　秦守业却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处的病号服布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赵迪看不懂的固执和……恳求？

　　“小伙子，你……和别人不一样。”秦守业慢慢地说，“我能感觉到。别人……都看不见我，或者当我不存在。车从我身上穿过去，人从我身体里走过去。只有你……你看得见我，还跟我说话。”

　　赵迪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秦守业苦笑了一下，“我试过跟护士说话，她们听不见。试过拦出租车，车直接开过去。我以为我死了，可我又能走能想，还能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我……我不知道我是什么。”

　　赵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蓝色记事本里的描述：“生魂离体，茫然无依，可视己身，常人不见……”

　　“秦先生，”赵迪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说……您能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

　　“嗯，在三院，ICU，307床。”秦守业准确地说出信息，“脑出血，医生跟我儿子打电话时说，可能醒不过来了。可我明明在这儿……我到底死了还是没死？”

　　赵迪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死死盯着秦守业，脑子里的信息疯狂对撞：蓝色记事本、祖传职业、阴阳中介、第一个上门的客户是……生魂？

　　“你……”秦守业看到赵迪的反应，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你听说过我这种情况，对不对？你知道我是什么，对不对？”

　　赵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这太荒谬了，想说你赶紧回医院，想说我只是个普通中介……但蓝色记事本沉甸甸地放在抽屉里，祖爷爷的叹息仿佛还在耳边。

　　更重要的是，秦守业眼中的绝望和恳求，太真实了。那不是骗子的眼神。

　　赵迪强迫自己慢慢坐下，手在桌子底下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冷静。

　　“秦先生，”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您……碰一下这个水杯试试。”

　　他把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推过去。

　　秦守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拿。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杯柄和杯身，就像穿过一团空气。

　　赵迪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看到秦守业也在看着自己穿过杯子的手，脸上是同样的震惊和确认。

　　“所以……我真的不是‘人’了。”秦守业喃喃道。

　　“不，您可能还是‘人’。”赵迪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蓝色记事本——他今天特意把它带下来了。他快速翻到记载生魂案例的部分，指给秦守业看：“您看这个，还有这个。‘生魂离体，阳寿未尽，若能了却执念，稳固魂形，或可归位’。您这种情况，记事本里有记载。您……可能还有救。”

　　秦守业凑过来看那些繁体竖排的字，他文化程度不低，能看懂大意。看完后，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所以……你们家祖上，真是干这个的？帮……帮我这样的？”

　　“祖上是。我……我今天第一天正式挂牌。”赵迪苦笑，“您是我第一个客户。”

　　两人对视，荒诞感在空气中弥漫。一个走投无路的生魂，一个半信半疑的新手阴阳中介，在这条濒临死亡的商业街上，进行着一场超越常识的对话。

　　窗外，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

　　“那……你能帮我吗？”秦守业问，声音很轻，带着最后的希望。

　　赵迪看着窗外萧条的街道，又看看眼前这位穿着病号服、无处可去的老人。银行的催款短信、父母的失踪、爷爷沉默的背影、空空如也的店铺……所有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出口。

　　“我只能说……试试。”赵迪听见自己说，“按这记事本上说的，生魂需要‘做事’来稳固自身，需要了却执念来找到归路。您……最想做什么？最放不下什么？”

　　秦守业沉默了，望着窗外的雨幕。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想看着儿子平安回国。”

　　“我想知道厂里欠我的那笔安置费，还能不能要回来。”

　　“我想……再跟老伴说声对不起，她走的时候我没陪在身边。”

　　三个执念，关于未来、现实和过去。

　　赵迪在办公本上记录下来，然后翻开蓝色记事本，对照着上面的案例思考。

　　“秦先生，按祖上的法子，我们可以试着给您安排一份‘工作’——一份只有您现在这种状态能做，并且对您的执念有帮助的工作。比如……‘自我护理员’？”

　　“自我护理员？”秦守业不解。

　　“就是去照顾您自己的身体。”赵迪解释，“虽然您碰不到，但可以尝试用‘念力’或‘意念’去连接、安抚，防止其他不好的东西干扰，甚至可以尝试辅助治疗。这样既能稳固您的状态，又能直接增加您苏醒的机会。”

　　秦守业眼睛微微睁大：“这……能行吗？”

　　“记事本上说可行，但效果因人而异，也看方法。”赵迪指着一段记载，“您看，这个案例里的生魂，通过持续‘温养’己身，七日后竟能轻微动弹手指，惊动家人，最终得以归位。”

　　希望的火苗在秦守业眼中燃起。“我愿意试试！我该怎么做？”

　　赵迪其实心里也没底，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结合记事本上的描述和自己的理解，开始给第一位特殊客户“安排工作”：

　　“首先，您得找到回医院的路，并设法靠近您的身体。记事本上说，生魂与身体有天然联系，您静心感应，应该能找回去。”

　　“其次，靠近后，不要强行突破病房可能存在的‘屏障’（可能是您自身的排斥或医疗场所的特殊气场），尝试温和地‘融入’或寻找缝隙。”

　　“第三，靠近身体后，集中精神，传递积极的意念：想活下去，想醒来，想见到儿子。同时，观察周围是否有其他‘不干净’的东西，用意念驱散或抵御。”

　　“最后，记住这个地址——”赵迪写下一张纸条，“人民路127号，阴阳中介。这是您的‘锚点’，如果迷路或需要帮助，就想着这个地方。”

　　秦守业认真听着，接过（手指穿过）纸条，仔细看着上面的地址。

　　“我……我现在就去试试。”他站起来，对着赵迪，深深鞠了一躬，“不管成不成，谢谢你，小伙子。你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赵迪慌忙摆手：“别，我还什么都没做。”

　　秦守业直起身，笑了笑，那笑容苍凉而真诚。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玻璃门——不，他的身体直接穿过了玻璃门，像穿过一层水幕，消失在渐渐密集的雨帘中。

　　风铃，自始至终，没有响过。

　　赵迪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桌上那个保温杯。杯子完好无损，刚才那一幕仿佛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

　　他坐回椅子上，手有些发抖。打开抽屉，深蓝色记事本安静地躺着。他翻开，发现最新一页，在原先那行“承祖业”的宣告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

　　“首单：生魂秦守业，执念有三，授‘自我护理’之职。成否，待观。”

　　字迹墨色新鲜，与他之前的笔迹截然不同。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这条街上，其他店铺早早关了门，一片漆黑。只有“阴阳中介”的招牌下，还亮着一盏小小的灯。

　　灯光透过雨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一圈模糊而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