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涧开天关》又戬

86、黑衣人 剑

　　剑光冲天而起，劈开云幕，一轮明月显现。冲开的土壤翻起，漫天灵符飘荡，露出地下紧密连接的暗道与阵法。

　　浓烈的阴气霎时席卷整个城镇，鬼嚎声要刺穿耳膜，那些赌徒倏然一静，而后疯了一般拼命往外跑，嘴里还喊着求饶之类的话。

　　李折绵一惊，已经顾不上还在发疯的牧和荀了。他腾空而起，想去找尤苍，可她已经从地底飞出，踩在下落的云上。

　　见此，他便提着剑，盯住从地洞里跑出来的黑衣人，他被遮的严严实实，周身围了一圈暗色符箓，往县令府遁去。

　　剑光太亮了，剑鸣声几乎穿透灵台，牧和荀松开手，放开客栈老板，任其摊在地上。他喘着气，这才从奇怪的暴怒中清醒过来，仰头遥看苍穹。

　　阴气蔓延，被剑气镇压，冤魂哭喊，青铜鼎震动，从天上落下的灵符四处飘洒，如白事撒的纸钱。

　　尤苍执剑立于云上，县令推开门见到的就是一副神明临世间的景象。他颤抖着嘴唇跪下，哪管清音楼还是其他，蜷缩着，脑袋叩在地上。

　　那方鼎在灰线尽断时就想逃窜，江相和扯下腰间的蛟龙筋，栓住鼎耳才没让它跑掉。

　　四散的剑气波及到他，脸上被划出几道血印，他又拉着鼎，被带入到阵法里，那些无神智的鬼魂就扑过来，想啃食他。

　　两道剑鸣共和，江相和被剑气包裹才免得被分食。

　　他这才有时间去看尤苍，她站在云上，再次挥剑，万道剑光齐发，恍如白昼，直往县令府而去。

　　房屋崩塌，废墟之下，无可藏身。

　　那位疑似清音楼修士的黑衣人站在废墟中，兜帽将他的脸遮得严实，像是个少年，身量不高，气势却强，他身前就是瘫坐在地上的县令。

　　他一甩袖，幽绿的符箓就从袖中飞出，想夺青铜鼎。

　　尤苍神色一凛，剑光一闪，将符箓斩成两截。不过一息，她就已至那人跟前，剑尖将将触碰到他脖颈。

　　汹涌的剑气要掀起他的兜帽，露出半张脸来。尤苍瞳孔一缩，曲肘甩剑挡李折绵挥来的一剑。

　　“轰——”

　　两剑相交，波及甚远，李折绵被逼退两步，他睁大眼，不明白尤苍为什么要救那个清音楼邪修。

　　待尘埃稍落，那黑衣人已经遁走，只留一地废墟与颤抖的凡人。

　　“尤苍……”牧和荀白着脸跑来喊她。他想抓住尤苍的袖子，却被李折绵挡了回来。

　　“尤苍！这鼎我控制不住了！”江相和扯着嗓子喊，他固守灵台，那些驱赶瘴气的符箓在阵法已毁时通通失效，已经引了瘴气过来。

　　尤苍不语，她侧脸去看那方鼎，手腕一甩 ，拆出两个菩提，一菩提入鼎中，将那些破碎的鬼魂收入其中，还有一菩提飞入云中，比明月还亮，将瘴气化解。

　　“现在阴气入鼎，瘴气消散，只留怨气。”而怨气难消，这县里有命案，背过鬼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青铜鼎向尤苍飞来，她伸出手，两人高的鼎便幻化成手掌大小，被她收好。

　　牧和荀弯腰喘着气，他手上不停，将蛟龙筋收好。

　　“这东西还挺韧。”他跳出地洞，跑到尤苍身边。

　　“师父已经知晓了，他会赶过来，那些青色符箓不知什么东西，但是……”他捡起地上褪色的金符，摇了摇，“镇气符，可是清音楼的手笔，他们有大麻烦了。就是让他跑了，也不知什么修为，能在你和大师兄的围攻下逃走。”

　　牧和荀被忽视个彻底，他绷着脸，一动不动，站在他们三人之外，死死盯着尤苍。

　　尤苍对清音楼是否有麻烦不感兴趣，随便编造个堕魔的修士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栾七也脱身，未暴露身份。

　　她总算喘口气，去看李折绵的眼睛。

　　“之后与你说。”她道。

　　“尤苍！”牧和荀咽不下这口气，他咬着牙叫她。

　　“你把那个凡人打个半死，现在还躺在地上，又一点忙都帮不上，真是废物。”江相和不会给牧和荀留面子，他很讨厌他，如果不是他凡间身份高贵，恐怕拜师都难，怎么还会有亲传弟子的身份？

　　牧和荀瞪起眼，耳坠被气得直晃悠。他连李折绵都没放在眼里，江相和这个刁民真是可恨，更可恨的是在一旁站着，冷眼相看的尤苍。

　　“我叫她，关你什么事！”他甩脸往前跨了两步，又哑着嗓子对尤苍道，“我听你的话，帮了你。”

　　“但也惹了麻烦，不是吗？”尤苍去看牧和荀，他就颤着眼躲开她的目光。

　　“走吧。”她道。

　　李折绵还在看她，面色不佳，紧握着剑。

　　江相和听见要走，一时愣住，结巴道：“我，我师父要来了，我不能走。”

　　他还以为尤苍会等他，可惜没有。

　　她只点点头，道：“我们走的不快，你很容易追上。”

　　江相和僵了脸，尴尬的应下。

　　牧和荀见到江相和吃瘪应该是高兴的，但他如何也笑不出来，他感觉脸颊发烫，低下头免得通红的眼圈被看见。

　　他气得不轻，无理的怀疑起尤苍认识那个清音楼邪修，要不然，她为什么要挡李折绵的剑？说不定她就是魔族奸细。

　　虽是这样想着，可他瞧着走远的尤苍，还是跟了上去。

　　现在倒是江相和被丢下，他将手挽在胸前，那些凡人早没了踪影，看不见他阴沉的面色。

　　“是栾七。”尤苍低声道。

　　李折绵松了松手指，将剑收起。

　　“那你也不应该挡我的剑。”他对那一剑仍然耿耿于怀。

　　尤苍没有答应，她问：“清音楼为何要设这种阵法？还让栾七来，他不是主楼的大师兄吗？”

　　“清音楼本就卑劣，栾七的名声也是如此。”李折绵话里带刺。

　　“这阵法破的如此轻松，是栾七在暗中帮忙。”她沉吟片刻方道。

　　“说不定是诱饵，误导剑阁去抓什么微不足道的邪修。”李折绵不信，他抿起唇，不再看尤苍。

　　尤苍沉默下来，她回头看了眼坠在后头的牧和荀，随他去了。

　　阴云已经消散，月明星稀，他们的影子逐渐拉长，最终交叠在一起。

　　喧闹的城池里有一处客栈，客栈地下是一座联通极广的地宫。栾七的兜帽摘下，露出苍白的脸，还有仍在渗血的嘴角，他的喉结滚动，皮肤上有干涸的血液。

　　身前是一面一人高的水晶镜，镜面有水纹波动，里面似是有人窥视。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道：“弟子在三个元婴的围攻之下脱身，不暴露身份，已是不易。”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玄色宫殿内，在一段令人窒息的寂静后，水晶镜内才出现一个苍绿身影。他背对栾七，双手搭在腰后，露出一小截苍白的指尖。

　　“炼魂阵怎么会这么轻易破了？青魂鼎也被收走。”话说的温和，却让栾七忍不住战栗。

　　他勉强维持冷静，将脑袋叩在冰冷的玉石地上，手臂上的臂钏又在箍紧。

　　“尤苍有法宝，像是佛珠样的东西，只用了三颗，一颗破了阵法，一颗镇压鬼魂，一颗收服青魂鼎。”

　　话落，镜中人终于转过身来，他没有穿披风，只着一身苍绿色宽袖长摆绸服，上面锈了白鹤与青松，明明衣着端方，面上却戴了一张黑漆漆的面具，只能看见他的黑色瞳孔。

　　他通过面具去看跪在地上的栾七，这个杂种心思颇多，等他寻到更合适的肉身必定将他炼成人偶。

　　“你是在怪本座没有赐你法宝？”他笑问。

　　“不敢，尤苍曾是万佛宗佛子，如今又得黎宿白青睐，身上法宝甚多，修为精进极快，弟子无能，实在不是她的对手……”

　　栾七又呕出口血，他盯着地上粘稠的血液，垂下眼挡住瞳孔中的恨意。

　　这一下，是邬不言的威压，他的五脏都要移位。

　　邬不言从不会在人前摘下面具，黑洞洞的面具下是一张老而苍白的脸。

　　他背过身，眸光稍沉：“青魂鼎养了这么久，就这样被剑阁拿走了，你这个废物。施祁的怒火你怎么承担？”

　　“弟子无能。”栾七只道。他咬着牙咽下恨意与屈辱。

　　两息之后，邬不言手指轻动，道：“罢了，你不能再给清音楼丢脸了。尤苍正往清音楼来，你要盯住她。”

　　“弟子明白了。”栾七应道。

　　“退下吧。”

　　“弟子告退。”

　　栾七鼻子里仍旧滴出血，他不能擦，手指都不能动一下，邬不言就是个疯子，一切多余的动作都会被他视为谋反，视为攻击。

　　血迹滴落一路，直到殿门关上。

　　栾七终于用袖子捂住口鼻，他要疗伤去了，反正炼魂阵已毁，等尤苍快到清音楼时他就能去找她了。

　　水晶镜内，邬不言与施祁传音。片刻后，他皱起眉，压住怒气，道：“既然如此，你自己去会会她罢。”

　　在天将明未明之时，尤苍三人才到了下一个城池外。

　　这是清音楼三大城之一，离清音楼最远，凡人最多，最热闹的城池，名叫白云城。

　　她看见一队车马正往城里而去，便远远跟在他们之后，领队的男子探头看了一眼，并未说些什么。

　　他们顺利进了白云城，只是驻守的官兵中有清音楼弟子。

　　“李折绵？”有人喊道，而后又与旁人低声道，“是剑阁？”

　　尤苍顿住脚步，回头去看。

　　是一个年轻弟子，没什么特殊的，他叫出城门后石房里的人。

　　白云城多柳树，正是柳絮纷飞的时候，一团暖白的柳絮落到酆常头上。

　　他皱起眉，想将讨人厌的柳絮拂下，却又听蠢笨的师弟在嘀咕什么。

　　“剑阁怎么来清音楼的地盘了？”

　　剑阁？酆常呼吸一滞，他抬起的手一顿，而后将柳絮摘下。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尤苍，她和以前一样，只是不穿僧袍了而已，眉心佛子印之下原来是一颗如血般的红痣。

　　尤苍看着只觉得有些眼熟，她有片刻茫然，忽然想到浮光宗。

　　“酆常？”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