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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怀疑的种子 ...

  •   怀疑像是一条缝,一旦裂开,爱人的眼睛就会变成放大镜,能从最干净的地方翻出最肮脏的秘密。

      如果说昨天的爆发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那么今天的马嘉悦,就是那股能把人骨头冻裂的阴冷北风。

      她那双由于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像鹰隼一样扫视着赵大夫的所有衣物。既然已经撕破了一件,她就不在乎再毁掉第二件。

      当她从另一件外袍里“抠”出一张带有油渍的黄纸时,她没有叫骂。她只是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唯君眉间,教我心慌?”

      她把这张油腻腻的废纸,和昨天那张被她揉得稀碎又重新展平的“燕子”并排压在桌面上。

      “老赵啊老赵,”马嘉悦咬着每一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昨天是燕子,今天是‘眉间’。

      你的志向还真是不在药架子上,全在别人的眉眼里。

      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把你的那些‘眉间’‘燕子’全都剁成药渣!”

      赵大夫缩着脖子,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老龟。

      他确实心慌,但不是因为情爱,而是因为恐惧。

      “那是包烧饼的纸,娘子……”

      “包烧饼的纸上会写这种勾引人的东西?”马嘉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发出一声尖叫,“我看你是想让我心梗!说,这个人是谁?是东巷那个卖豆腐的,还是西街那个唱曲的?或者是……对面那个穿宝蓝织锦的骚狐狸?”

      “真不是我写的,那是柳先生喝高了乱写的……”

      “柳酸菜?又是他。”马嘉悦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对“才华”的蔑视,“昨天的‘燕子’是他写的,今天的‘眉间’也是他写的,唐诗三百首都是他写的呗。”

      赵大夫被问得不知如何回答。

      “老赵,男人的沉默通常意味着他在保护同谋,而我的沉默,通常意味着我在考虑怎么处理你的遗产。”

      马嘉悦并不在乎真相。她在乎的是,在这段如死水般的婚姻里,她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她无法解释的波纹。

      “好啊,你不说是吧?”她攥紧那张油纸,仿佛攥着丈夫出轨的铁证,“我会查清楚的。

      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抓到那个‘眉间’是谁,否则我不仅撕了她的眉毛,还要把你的皮扒下来做地毯!”

      说完,她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昂首离去,留下赵医生瘫在椅子上,思考着要是现在中风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同一夜,紫薇坊外的破旧酒肆“老狮子”。

      这里是男人们避难的洞穴。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会像这群男人的理想一样熄灭。

      赵大夫逃难似地推门而入,坐到了柳先生对面。

      柳先生正端着一壶最廉价的浑酒,即便如此,他依然努力维持着一种“诗仙下凡”的坐姿,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敲击着某种复杂的韵律。

      “又被审了?”柳先生抿了口酒,眼神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嘲讽。

      “托你的福,我现在的地位已经从‘丈夫’降级到了‘待定犯人’。” 赵大夫叹了口气,“你那张破纸差点让我净身出户。”

      柳先生突然收敛了笑意,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那个昏昏欲睡的酒保没在听,才压低声音凑近赵大夫。

      “老赵,不开玩笑了。我有正事找你。”

      赵大夫心头一跳:“又是钱的事?我上个月借你的那五两……”

      “不是钱。” 柳先生的声音低得像窗外的风声,“我在徐府做账房的时候,翻到过一本账册。那不仅仅是金银往来,那是一本黑账。”

      “黑账?”赵医生只觉得背脊发凉。

      “私运、回扣,甚至还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柳先生吞了口唾沫,眼神不安地扫过阴暗的角落,“我当年多嘴问了一句,就被踢出来了。但是,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这时,一阵穿堂风不怀好意地掠过,灯盏里那簇孤火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猛烈地摇曳了几下,在彻底归于黑暗的前一瞬,又惊险地燃了回来。

      同一时间,紫薇坊的“神探”潘公子正盘腿坐在自家炕上,头上戴着一顶滑稽的紫色绒帽。这是她认为的“深度思考模式”。

      她面前摆着一份通过贿赂杜捕头搞到的徐鸿验尸报告。

      “让我看看,官方的谎言里藏着什么蛛丝马迹……”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报告末尾的一行小字:“死者袖口处,附有红色织锦残丝一缕,质地极其罕见,疑似非中原之物。”

      潘公子的一惊:红色,又是红色。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捡来的红布头,在微弱的灯火下比划着。

      “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丝线啊。”她有些扫兴地嘟囔道。

      但这显然不符合《红襟纪事》的叙事风格。

      在说书人的世界里,真相如果太普通,那就是对听众的不尊重。

      “不,它不能是普通的东西。” 潘公子眼珠一转,笔尖在稿纸上挥斥方遒,“它必须是……产自西域魔鬼城的‘修罗红云纱’!这种布料由食腐蚕吐丝织就,遇水则红如鲜血,是神秘杀手组织的身份标志!”

      她不仅发明了布料的名字,甚至顺手发明了一个恐怖组织。

      “完美。”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只有这样,徐鸿的坠楼才不是因为脚滑,而是一个杀手组织阴谋的牺牲品。”

      她脑海中掠过那天雷雨夜,她起夜时曾瞥见窗外有个影子在晃动。

      那个总是阴沉着脸、像幽灵一样的老邻居 –沈安凝。

      “我记得那天晚上,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旧斗篷,在雨里走得飞快。” 潘公子摸着下巴,“这布头难道是那个疯婆子的?”

      “如果是那个怪老太婆……” 潘公子摇了摇头,“不,不够美艳,不够戏剧化。这红线,一定要系在更年轻、更漂亮的脖子上。”

      深夜的徐府。

      叶知秋坐在窗前,手中没有红云纱,只有那一朵被人掉包的红玫瑰。

      花瓣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红,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些自作聪明的人。

      叶知秋拿起剪刀,修剪了一下那朵红花的枝,动作优雅而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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