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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邻居的眼睛 ...

  •   最忙碌的从来不是官差,而是那些躲在雕花窗格后的眼睛。

      她们能通过邻居晾衣杆上的褶皱,推断出对方昨晚夫妻生活的和谐程度。

      对她们来说,规矩不是用来遵守的,而是用来衡量别人罪孽的标尺。

      马嘉悦的眼睛此刻正紧贴着窗棂,像是一只窥探腐肉的秃鹫。

      对街徐府那抹不合时宜的宝蓝色,刺得她瞳孔生疼。

      “她竟然还笑?在那束红花面前,她竟然笑得像个刚过门的新娘子!”

      马嘉悦的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空气,那是长期压抑的人特有的频率。

      她手里正拿着一个刚煮好的鸡蛋。因为用力过猛,蛋壳在她的手上碎成了一片。

      她并没有耐心地顺着薄膜剥开,而是愤恨地抠挖着。

      白嫩的蛋白被她掐得东缺西漏。

      这时,脚边传来几声娇气的哼唧。那是一只毛发修剪精致的白色贵宾犬—“男爵”。它正扒在女主人脚边,眼里闪烁着单纯的食欲。

      马嘉悦立刻收起狰狞,换上一副慈母般的面孔。

      她将那枚被剥坏的鸡蛋小心地剔去蛋白,只留下最嫩的蛋黄,温柔地喂到了狗嘴里。

      “吃吧,儿子。”她爱怜地抚摸着狗头,语气里意有所指,“这个家也就你懂规矩,不像某些只会翻书的废物。”

      一旁的赵大夫正翻着医书,看着碗里那份没有蛋黄的早餐,敢怒不敢言。

      在这个家里,他的地位显然排在“男爵”之后。

      当有些人对自己生活中的混乱无能为力时,他们往往会选择去裁判别人的生活。

      “老赵!你看看那个叶寡妇!” 她猛地转头,冲着桌边翻阅医书的丈夫吼道。

      “人死如灯灭” 赵大夫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带着一种死水般的平静,“活人总得活下去。”

      “这叫活?这叫不要脸!”

      马嘉悦将那枚面目全非的鸡蛋狠狠按在盘子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蛋壳的碎片。

      “守节才三日,她就敢招摇过市。若是人人都学她,这紫薇坊还要不要脸面了?”

      她话音未落,隔壁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沈安凝那张阴沉得像暴雨前夕的脸出现在窗后。

      这位老妇人常年闭门不出,眼神里却藏着能把人缝起来的针。

      “安静。” 沈安凝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锯过骨头,“你的嘴,比你剥的鸡蛋还要碎。”

      马嘉悦瞬间噤声,脸色涨红。

      沈安凝的窗户重重合上,留下马嘉悦在原地生气。

      “看吧” 赵大夫轻轻摇动纸扇,补上了最后的一刀。

      “连邻居都嫌你吵。夫人,与其操心叶夫人的红花,不如操心一下我明天的早饭能不能有个完整的鸡蛋。”

      而在对街,叶知秋正优雅地坐在阳光下。

      她知道那些目光在审判她,知道那些舌头在咀嚼她。

      但她只是指尖轻拨香灰,动作沉稳,像是在修剪一株名贵的盆栽。

      “夫人,”小翠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马家那位……一直在盯着看呢。我们要不要关上门?”

      “为什么要关门?”叶知秋抿了一口微凉的茶,神色慵懒。

      “我花了大价钱买的织锦,若是不让人看个够,岂不是亏了?既然她们喜欢看,我就大开正门,让她们看个清清楚楚。”

      她站起身,步履轻盈地穿过堂屋。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那些枯萎的白玫瑰残骸。

      徐鸿死后,她第一次获得了某种奢侈品—空间。
      空气是她的,时间是她的,连寂静都是她一个人的。

      她终于能够自由地呼吸。

      傍晚,屋中油灯点亮,夕阳与火焰交织。

      叶知秋独坐檐下,品着半盏微温的酒。风掠过她鬓边的流苏,轻响如叹息。

      “真安静。”她低声自语。

      这种安静不是孤独,而是享受她自己的时光。

      她抬眼望向那瓶红花,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人啊,总以为规矩能庇身……可规矩,不过是懒得思考的人给自己造的笼子。”

      人通常有两种死法:一种是□□上的死亡,另一种,则是像马嘉悦那样,在无穷无尽的规矩里,慢慢风干成一具空壳。

      屋内灯火摇曳,红花在光里盛开得有些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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