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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园宴会 叶知秋撕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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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女人明白,当你发现自己被狼群包围时,躲进地窖绝非上策。
最稳妥的做法,是请它们入席。
当你成为了那个掌握菜单的人,狼群便会忘记它们是来狩猎的,转而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不够优雅,而变成明早邻里间的谈资。
叶知秋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着姜黄色丝绸长裙的女人。
这颜色选得极其刁钻,像是一丛在废墟中肆意生长的野菊,带着一种具有侵略性的美感。
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十封洒了香水的请柬,信封上“赏花”二字写得端庄秀丽,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纯洁的聚会。
“夫人……这真的合适吗?” 丫鬟手里那根翠玉簪子几次都没能准确扎进发髻,眼神不安地瞟向那一叠刚封好的信,“老爷才走了没多久,咱们就办宴席?这些信要是送出去,坊里人的唾沫星子会把咱们家淹了的。”
“规矩?那只是活人为自己打造的精美牢笼。” 叶知秋接过簪子,稳稳地刺入发间,镜中她的眼神冷冽如冰,“在她们眼里,我已经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妖精了。既然名声已经坏到了地上,不如就让它坏得更有价值一点。”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那叠信,递给丫鬟,语气不容置疑:“挨家挨户送去。尤其是马嘉悦和白夫人,告诉她们,我这里的红花开得正盛,错过了今晚,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漂亮的‘真相’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从袖中抽出一封最厚、最沉的信。
还有这一封,亲自送到杜捕头手里,告诉他,今晚的烧鸡管够,陈酿无限。
只要他坐在那儿,他就是我的护身符。
夜幕降临。
虽然嘴上说着“不合体面”,但没有谁能拒绝一个窥探丑闻的机会。
于是,花园被无数盏暖色烛台点亮。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佳酿的醇香,以及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名为“好奇”的腐臭味。
邻居们如约而至,男人们的长袍盘扣勒得像上吊绳一样紧,女人们则佩戴着最昂贵的珠宝,仿佛那沉重的克拉数能填补她们灵魂里的空虚。
“瞧瞧这儿,” 马嘉悦挽着丈夫的手臂,目光像针尖一样在花园的摆设上游走,“丈夫尸骨未寒,她却在研究怎么让葡萄酒保持在最完美的温度。这种冷酷,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马嘉悦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个真切。
她显然没能从失去“男爵”的痛苦中走出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叶知秋,手里紧紧攥着一杯已经被手温捂热的葡萄酒。
当叶知秋端着酒杯走过来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叶知秋!”马嘉悦突然拔高了音量,这一嗓子像是在交响乐里突然敲了一声破锣,“你以为请我们喝两杯酒,就能掩盖你把流氓招进紫薇坊的事实吗?是你害死了我的男爵!你这个被诅咒的寡妇!”
周围的寒暄声戛然而止。邻居们纷纷侧目,等待着一场想象中的泼妇骂街。
叶知秋没有惊慌。
她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堪称完美的微笑。
她并没有反驳马嘉悦的指控,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马嘉悦那只酒杯的杯壁上轻轻一弹。
“叮——”
“多清脆的声音,” 叶知秋语调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猫,她甚至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马嘉悦理了理歪掉的丝巾,“马夫人,你的勇气和你的低胸裙一样大胆,只可惜,你有一点唇脂沾到门牙上了。这红色实在刺眼,把你刚才那番慷慨陈词的‘气势’,全都毁了。”
马嘉悦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她下意识地闭上嘴,惊慌地用舌头去舔牙齿。
那种兴师问罪的姿态在这一瞬间崩塌成了对“失礼”的尴尬。
在这里,被指责谋杀或许还能辩解,但被指责品味低俗、仪表不整,则是毁灭性的。
周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马夫人,有时候只是为了提醒你,有些场合并不适合大声喧哗。”
叶知秋低声在她耳边补充道,“知道得越少,你脖子上的这条项链就能戴得越久。千万别让它……变成了勒死你的绳子。”
说完,叶知秋优雅地错身而过,留下马嘉悦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而在宴席的另一角,白翰霖坐在阴影里,正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
他的妻子白夫人正眉飞色舞地向邻居吹嘘丈夫在吏部的前程,全然没注意到丈夫此时的表情。
“……我们家翰霖啊,王大人说他前途不可限量……”
“够了!”白翰霖猛地放下酒杯,动作大得让桌上的瓷碗都跳了一下。
“你喝醉了。”白夫人笑容僵住,眼神里射出两道冰冷的寒光,警告他不要在这个场合丢人现现眼。
“我没醉,我只是……窒息。”白翰霖盯着妻子,眼神里透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我讨厌这虚伪的香氛味,它根本盖不住底下的腐烂。我每天像个人偶一样被你摆弄,笑着跟这些我根本看不起的人寒暄。夫人,我是一个诗人,我的灵魂在枯萎,你难道听不见它的尖叫吗?”
“诗人?”白夫人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笑道,“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诗人。如果没有我为你经营的这些‘虚伪’,你的诗只能写在破草席上。醒醒吧,翰霖,你要当诗人之前,得先学会当个像样的、能给我挣回面子的男人。”
她转身离去,像个高傲的女王抛弃了一个不合格的弄臣贼子。
叶知秋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这花园里每一个人都带着枷锁。
而她,正准备用这些枷锁,去锁住那个真正的恶魔。
每个人都有一张精心粉饰的面具,用来抵御那些不怀好意的审视。
但面具的危险之处在于,一旦你戴得太久,你就分不清哪部分是瓷面,哪部分是血肉。
当叶知秋看着那些满脸笑容的宾客时,她感到一种凄凉的满足。
她明白,想要在黑暗中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那个提着灯笼引路,却把真相埋在阴影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