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亡夫的账册 后花园的阴 ...
-
在任何一场完美的宴会上,最精彩的戏份往往不在灯火辉煌的饭桌,而是在那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丛背后。
阴影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它能掩盖血迹,能消解良知,更能让一桩罪恶的买卖看起来像是一场公平的交换。
叶知秋悄无声息地穿过迷雾缭绕的后花园,远离了那些虚伪的欢声笑语。
花园尽处的后门旁,站着一个与这里的精致格格不入的影子。
魏锦娘靠在歪脖子树下,指尖把玩着一片枯叶,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一头盯着肥羊的孤狼。
“叶夫人,我还以为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是打算死在人堆里,让我没法下手呢。” 魏锦娘冷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居然敢一个人来见我?”
叶知秋在三步之外站定。
在月光下,她眼中的温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冷酷。
她没有废话,直接从披肩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丝绒钱包扔了过去。
魏锦娘接住,打开一角。
那厚厚的账册上还带着书房地板下那股经年累月的霉味。
那是徐鸿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发了霉的清誉。
“这本账册确实够买你的命了。” 魏锦娘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但叶知秋,你要明白,有些事情是一旦开了口就没法填满的。万一哪天衙门查起徐鸿的死,我拿了这笔钱,岂不是成了你的共犯?”
“共犯?” 叶知秋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轻轻笑了起来,“魏娘子,你是不是在这紫薇坊里待得太久,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得工整的纸笺,那是杜捕头亲自签押的关于“杀狗案”的笔录。
“你前几天碾碎了马夫人的篱笆,当众威胁要血债血偿,这些可都是邻里们亲眼所见。”
叶知秋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现在马夫人的狗死了,而杜捕头此时就坐在我的前厅吃着我的烧鸡。只要我一句话,他就会相信,是你这个暴徒为了逼债,杀鸡儆猴。哦不,是杀狗儆人。”
魏锦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救你。” 叶知秋的眼神如冰,“在紫薇坊人眼里,你就是一个为了债款不择手段的疯子。如果我告诉捕头,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你的人把徐鸿推下了楼……你觉得,他是会相信我这个刚刚丧夫的可怜寡妇,还是相信你这个满身匪气的债头?”
魏锦娘死死盯着叶知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在求和,而是在收网。
叶知秋利用了魏锦娘所有的嚣张和恶名,为她织成了一件脱不掉的囚服。
“好手段。” 魏锦娘咬牙切齿地收起钱袋,“原来你一直不辩解,就是为了让我把这口锅背稳了。”
“钱货两讫。拿上东西,带着你的人滚出紫薇坊。” 叶知秋指了指那扇后门,“趁杜捕头还没改变主意把‘杀狗’升级成‘杀人’之前。”
魏锦娘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黑暗的角落。
叶知秋靠在树干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丝绸内衣,那种巨大的虚脱感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然而,她并没有察觉到,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正写满了不可置信。
潘公子本想偷偷跟来挖点“豪门寡妇与江湖恩怨”的素材,却没曾想听到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交易。
由于蹲得太久,她的双腿已经完全麻木。
“哎哟!”
当潘公子试图悄悄溜走时,由于重心不稳,整个人像个装满棉花的麻袋一样,直接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正好撞在了一双沾着泥点的黑色官靴上。
杜捕头正拿着一根吃剩下的鸡脖子,一脸疑惑地看着脚边这个狼狈的说书人。
“潘公子?” 杜捕头打了一个带着五香气息的饱嗝,“你这钻草垛的爱好,还真是别致。怎么,是在帮叶夫人检查花肥够不够厚吗?”
潘公子僵在原地,大脑飞速旋转。她看着杜捕头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远处刚刚转过身、眼神阴鸷的叶知秋。
她意识到,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人们总说,秘密是有重量的。
有的秘密重如黄金,能买来余生的平静;有的秘密重如枷锁,能让人在深夜无法呼吸。
叶知秋以为她用账册,买断了和徐鸿的过去,其实它只是从一个人的手里,流转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