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Beta也要火葬场吗》禅梵生

12、第十二章

　　陆安盯了陆谨之两秒，慢慢把脸别到了一边。
　　他才不要当小三。

　　陆谨之眉头拧了下，这次换成陆安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衣角被轻轻拉了拉。
　　他低眼，看向陆安捏着他衣服一角的白皙指尖，就像陆安身上很多地方一样，因为皮肤薄，透着点粉。陆安的眼皮也是薄薄的，哭起来时绯红一片，有时肚皮还能看到被撑起来的弧度……

　　陆安小声对他说：“我们回家吧。”

　　陆谨之喉结滑了滑，“嗯。”
　　按照陆安之前的要求，车子停在这条小巷的尽头，没有人知道两人身份的巷道中，陆谨之牵着陆安的手，两个人像是一对普通情侣。

　　陆安只想快点回到车上，免得再晚一点就被出校门路过的学生看到，担心里面会有自己的同学……
　　陆谨之跟着他，刚上车就把人摁在座椅里亲了许久。

　　最后，陆安软趴趴地瘫在座位上，被陆谨之带回了家，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站在客厅里正拿着剪刀摆弄花枝的陆苓。后者目光斜斜朝他们睨了眼，先是皱了皱眉，旋即撇开眼。

　　陆安见状第一反应就是拉开跟陆谨之的距离，却被对方勾住胳膊，陆谨之不许他撤开。
　　两人一起上楼，陆安明显能感觉到身后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让他微妙的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陆夫人大概……
　　真的不想让他留下了吧。

　　陆安有点不确定自己继续跟陆谨之纠缠下去是对是错。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陆安也想不到除了接着走下去，还有什么其他的路可供他选择。
　　——离开陆家，这件事陆安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可能是因为想到离开的事，陆安第二天下课的时候并没有坐上陆谨之吩咐派来接他的车，而是打了个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阳光孤儿院’的牌匾有些破旧，大门掉着漆，可以从斑斑点点的地方看见深灰色的铁皮，边角微微翘起来了点。陆安熟门熟路地走进去，这家孤儿院不大，平时只有院长妈妈和一个住在附近的阿姨照顾，小时候也是她们照顾的他。
　　陆安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一开始是因为他还小，陆夫人觉得陆安既然作为陆家养子，就没必要再和孤儿院扯上关系了。

　　及至后来他慢慢懂事，一方面怕陆夫人得知他回来会生气，一方面是觉得自己离开了那么久没回来，怕院长妈妈怪自己，只能偷偷往孤儿院寄钱。

　　孤儿院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又添了层灰扑扑的色调。
　　庭院的空地上滑滑梯里空无一人，不远处的小教室里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陆安今天下课早，这个时间点是院长妈妈给孩子们讲课的时间。

　　他站在外面，不多时一个戴着围裙的女人靠近，“你是……”
　　陆安转脸，看见印象中女人变得苍老几分的脸，眸底湿热，冲对方低低唤了声：“刘阿姨。”

　　刘阿姨顿了顿，盯着陆安，仔细辨别他的脸，不确定地道：“你是、安安？”
　　陆安点头，试探地往前一步靠近了刘阿姨。下一瞬，一股热浪扑了上来，热息伴随着淡淡的奶油香气钻入鼻端，陆安被刘阿姨猛地抱住。

　　“是安安啊，我的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柳阿姨说到后面语带哽咽，“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你之前在信里说你分化成了Beta，那陆家……”

　　这些年陆安一直往孤儿院里寄钱，中间停了几年，正好就是陆安分化成Beta的时间点。当初陆苓把陆安带回陆家就是因为觉得他未分化成Omega，想来是过得不好。
　　陆安后来上了大学，自己找了兼职，才重新继续给孤儿院寄钱过来，只不过没有以前多了。

　　此刻，陆安对刘阿姨道：“我过得很好，陆、妈妈也对我很好。”
　　刘阿姨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真的吗？”

　　陆安眼神定定的，一眨不眨，道：“真的。”
　　说谎，一说谎就盯着人眼睛看，刘阿姨看得辛酸，也不戳破，“你走之后他们十八岁陆陆续续出去上学、打工，现在院里的小朋友最大只有六岁，明年就能上小学了……”

　　刘阿姨很快转移了话题，拉着他往后厨走去，“今天是萱萱和沅沅的生日，我刚刚正在给他们做蛋糕呢，从窗户里看到你，就过来了。”

　　陆安眼眶热热的，没想到刘阿姨还记得他，“今天你来了，阿姨多做一个，你、留下来吃晚饭吗？”
　　“吃！”陆安对上她迟疑望来的目光，果断道。

　　刘阿姨顿时笑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等下卢老师看见你，肯定会很高兴。”
　　院长姓卢，从三十岁起就开了这家孤儿院，迄今已有三十二年。卢老师两鬓早已花白，这么多年操心着孤儿院里的孩子们，身体也大不如前，出来的时候被一群小萝卜头围着。

　　但在看到陆安时，卢老师滞了几秒，“安安回来了？”

　　“是我，卢老师。”其实以前他是叫‘妈妈’的，但被领养了之后，换成了对陆夫人的称呼，如今再无人听他唤这声。

　　卢老师看到他，眼睛立时就红了，摘掉眼镜擦眼角的泪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对不起……”陆安刚开了个头手就被她牵住。

　　卢老师的手有些粗糙，却很温暖，柔声细语的，像是母亲一般摸着他的发顶：“不要说这些，你能来，妈妈很高兴。”
　　陆安眸中泛起潮意，嗓音带上哽咽，他蹲下去，“妈妈……”

　　卢老师抱着他的脑袋，轻轻拍抚他脊背，如同唠家常般同他絮语：“怎么这么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正好今天在这里吃，多吃点。小肚子应该也要回来，你们也能见见。”
　　陆安默默听着，心里淌过阵阵热流，听到最后，他还在疑惑这个‘小肚子’是谁。

　　不多时，一个拎着蛋糕盒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杜毅看到他也愣了愣。

　　“当年你被领养走，小肚子一直在问我你去哪了。”卢老师拉着他的手说。
　　陆安愣愣的，没想到杜毅竟然也是孤儿院出生，可对方不是杜家的孩子吗——那所谓的养在乡下，其实一开始是生活在孤儿院吗。

　　大概是知道两个人有话要说，卢老师哄着一群小孩往院子里去，刘阿姨则笑着接过杜毅手里的东西，“既然你带了一个蛋糕过来，那我只做一个就够了，可以去做饭了。”
　　说罢，她将空间留给两个人。

　　陆安看向杜毅，“没想到你也是这家孤儿院里的……”
　　杜毅‘嗯’了声，眼睛仍是直直盯着陆安。

　　陆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他想到卢老师的话，有些问题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是故地重游，杜毅终于同他提起过往：“你那个时候，帮过我……”
　　陆安听他说完忍不住‘啊’了声，他没想到自己曾经也帮助过对方，可能是随手为之。

　　杜毅笑笑：“就知道你忘了。”
　　陆安抬指不好意思地在脸颊上搔了搔，“对不起。”

　　杜毅看他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间发软，“之前听卢老师说，你被陆家接走……如愿以偿了吗？”
　　被领养后的陆安有了家，但现在，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陆安不知道怎么回。

　　杜毅继续：“卢老师说你一直想有个哥哥，你哥哥……陆谨之对你很好吧。”

　　陆安表情呆呆的，原来是说这个，“嗯，是吧……很好。”
　　杜毅看着他，眼神舍不得从他身上挪开，想说什么，又怕自己越界。哥哥对你好，那家里人呢？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陆家有什么养子，是因为分化成Beta之后过得不好吗？

　　但杜毅清楚，这不是他应该过问的。
　　那样太过越界，也怕自己的问题会伤到对方，只能问了这一个看起来不算太坏的问题——毕竟那位传说中的陆家继承人还带陆安出席了郑家的宴会。

　　然而陆安早就已经忘了这些。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当初被领养的时候，他听说养母家里还有一个大他几岁的哥哥，当时的小陆安带着点陌生的慌乱又有些雀跃欣喜。
　　自己有哥哥了。

　　可事实上，他的‘哥哥’并不喜欢他，甚至在他爬上对方的床之前，两个人这么多年说的话只有寥寥几句，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刚到陆家的小陆安还曾给对方写过信，以为是哥哥不善言辞，所以体贴地选择了书面的形式。
　　那信呢？
　　好像被陆谨之无视，陆安捡回去藏了起来，觉得总有一天可以给对方看。

　　大概是提到了陆谨之，陆安有点走神。
　　回去把信翻出来丢掉吧，应该在他放东西的小箱子里。

　　陆安跟杜毅两个人都留下来吃了晚饭，后者应该是常来这里，小朋友们都认识他，吃完饭后一人捧着一份蛋糕往他身边挤，有两个都挂到了他身上。

　　不过离开的时候，陆安身侧也蹭了两个过来，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听到他要走，其中一个小姑娘还掉了小珍珠。
　　陆安只得跟对方约定以后常来，这才安抚好人。

　　杜毅道：“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过来。”
　　陆安不喜欢轻易跟人约定，约定了，他就一定会做到。他可以做到之后经常过来，但不能答应跟杜毅一起，于是嗓音有些含糊：“嗯嗯，以后我常过来见萱萱。”

　　“她很喜欢你。”杜毅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还是没有，轻笑着说：“萱萱胆子有点小，卢老师捡到她的时候是晚上，四岁多的小朋友已经有点懂事了，记得很多……
　　“可能是我块头太大了，我来了那么多次她都还怕我。”他盯着陆安，“你很讨小孩子喜欢。”

　　陆安也喜欢小朋友，又看了眼确实很大只的杜毅，安慰：“她应该也喜欢你的，把最大块的蛋糕给了你。”

　　杜毅牵起嘴角：“真的不是因为我吃得多吗？”
　　陆安笑出声。

　　两人站在路口打车，这边有点偏僻，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辆，他们一起坐了上去。
　　杜毅道：“先送你吧。”

　　陆安看了眼天色，确实有点晚了，“你不要紧吗？”
　　他们坐在后座，空间不大，仿佛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杜毅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偏过头望着陆安的侧脸，“不要紧。”他甚至在想，车子再开慢一点，或者永远这么开下去该多好。

　　但时间总是短暂的，车子迟早会抵达终点。

　　出租车停在陆家大门外的小道上，陆安下车，车窗被降下，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杜毅跟着就下了车，和他面对着面，“明天见。”

　　明天两个人都要去兼职，陆安点点头。
　　他让杜毅快点回去，二人已经加上了联系方式，陆安让人回到家说一声。

　　杜毅这才恋恋不舍地坐回车上。
　　陆安目送车子开出去，转身慢慢往回走，刚抬起头，就看到大门处伫立的人影，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男人立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暴露在外的另外半张脸冷峻，深黑的眸底似结了一层霜。

　　“去哪了？”
　　陆安走近的脚步有点慢，“我……去了一趟孤儿院。”

　　陆谨之：“去那里做什么？”
　　没等陆安回答，他又问：“刚刚那个，是谁？”

　　陆安没想到陆谨之还看到了杜毅，解释：“是杜毅。”
　　“杜毅……”两个字在陆谨之舌尖辗转，嗓音很沉，压得极低，声调又透出了那种熟悉的古怪来，“是上次郑家宴会你帮的那个人？”

　　陆安不知道他连这个都还记得，犹豫着点点头。
　　陆谨之瞥他一眼，转身往家里走。

　　陆安停了停，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回了家，一起走到三楼。
　　陆谨之总算开了口：“跟我来。”

　　陆安身形一僵，只能听话进了陆谨之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陆安的后背就抵到了门板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陆谨之单手覆在他后脑上，抓着陆安的发丝，迫使他仰起头。

　　“同学。”陆谨之突然开口。
　　陆安仰着脸，听到他的话很是迷茫，不知道这个人在发什么疯。干嘛突然这么叫自己，难道是想玩什么奇怪的play……这些他们也不是没玩过。

　　只听陆谨之继续：“这个又是什么，朋友？”

　　陆安总算明白过来。
　　陆谨之说的是秦遇深和杜毅。

　　但对方的语调就好像抓奸，仿佛陆安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可实际上陆安只是多跟人说了几句话。
　　陆谨之的手很好看，骨骼分明，修长匀称，好像天生比别人长了一个指节，做什么都赏心悦目。然就是这双手，此刻毫不怜惜地放进去，再湿淋淋地拿出来。

　　陆安已经站立不住了，陆谨之没有扶他，更没有给他个痛快，转动、微勾起指尖，表情近乎冷酷地开口：“不要惹我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