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得已寄月

7、第七章 风代替我亲

　　“当风开始吹动，爱意便如春日里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心底恒生滋长。”

　　“因为我胆怯，所以那天，风代替我亲吻了你的脸颊。”

　　五月九日，天气晴。

　　段惟言细心的发现了魏晴雨这段时间的心情不太好，状态也比之前差了不少，他们直接的相处还是和之前一样，打打闹闹，有说有笑。

　　但他就是能够看出她那不经意间展露出的低落的情绪。

　　实际上是魏晴雨还在为文夜曦表白那件事郁闷，连文夜曦他都拒绝了，那他到底会喜欢谁呢？

　　她猜不到。

　　魏晴雨的心窝子，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连看着窗外含苞待放的月季都失了往日的鲜活。

　　那几天，她总觉得心里压着块石头，上课走神，吃饭也没胃口。

　　她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这份从小就扎根的陪伴，不知何时早已悄悄发了芽，长成了名为喜欢的藤蔓，缠得她心口发紧。

　　魏晴雨不敢说自己的心思，只能任由这份酸涩在心底发酵。

　　段惟言不知道她怎么了，但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帮魏晴雨散散心，于是他计划着，在周六把她给叫出来，两个人一起出去逛逛。

　　周五下午放学，段惟言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门口等她。收拾书包时，魏晴雨故意磨磨蹭蹭，想等他先走。

　　可抬头就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鱼鱼，周末有空没？”

　　魏晴雨拉好书包拉链后说：“怎么了？”

　　“当然是带你去外面散散心，看你这几天蔫头耷脑的，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段惟言笑道。

　　魏晴雨的心猛地一跳，没有立即回答，她走过去，两人一同走出教室，段惟言顺手关上了教室的后门。

　　“就我们？”她问。

　　“就我们。”段惟言道。

　　那天晚上，魏晴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嘴角却忍不住一直往上扬，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好像突然就被挪开了，连呼吸都顺畅了。

　　上了高中后，她就很少和段惟言一起出去玩过了，一是大家都比较繁忙，有空的时间不一定能在一块，二是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理由叫对方出去。

　　一想到明天的场景，魏晴雨的内心就很激动，直到凌晨才得以入眠。

　　早上七点，天刚亮魏晴雨就自然醒了。

　　她踩着拖鞋跑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看着里面挂满的衣服，瞬间犯了难。

　　这件白色卫衣太普通，跟平时和段惟言一起上学穿的没两样；那件牛仔外套又太酷，不符合今天的氛围。

　　魏晴雨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在身上比划着，又一件一件地挂回去，衣柜门被她拉来拉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李淑华端着早餐路过门口，笑着打趣：“这是要选美去啊？从七点折腾到现在，柜子都快被你拉散架了。”

　　魏晴雨脸一红，嘴上反驳：“才没有呢，就是不知道穿什么合适。”可心里却在想，要穿什么，才能让段惟言眼前一亮呢？

　　其实选不选的都多余了，因为只要是她自己出现在了段惟言面前，就足够了。

　　她蹲在衣柜前，指尖划过一件件衣服，突然看到角落里挂着的那条淡橙色连衣裙。

　　那是去年生日时李淑华送她的，面料是柔软的雪纺，裙摆上印着细碎的白色小雏菊，领口还有一圈蕾丝花边，长度刚刚好过了膝盖。

　　魏晴雨当时觉得颜色太嫩，只穿过一次就收起来了。

　　鬼使神差地，她把裙子拿了出来，穿在身上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被淡橙色衬得愈发白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朵盛开的小太阳花。

　　门外的门铃响了一声，是段惟言来了。

　　魏晴雨有些慌张，深吸一口气，小步跑到了大门前忐忑的打开了。

　　段惟言正低头靠在墙的一边，见门慢慢被推开，才缓缓抬起眼看向魏晴雨。

　　就这一眼，他就愣住了。

　　少女的乌发散在两侧，头上还别着一个发夹，今日与往常不同，还穿了一身裙子。

　　大概是见惯了平常校服的样子，魏晴雨今天穿的这身淡淡的，格外清纯。

　　段惟言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魏晴雨提醒才反应过来。

　　“今天……很好看。”段惟言不自然的摸了摸后颈，递过来一个温热的豆浆，“刚买的，还是你喜欢的红枣味。”

　　魏晴雨接过，和他一起下了楼梯，徒步几分钟走到了公交车站。

　　他们家离市区中心还有一段距离，坐公交车抵达的话需要差不多大约三十分钟不到的样子。

　　上车投币后，两人落座在了后排，魏晴雨坐在了窗边的位置，而段惟言在她旁边。

　　许是没有睡好的原因，上车没聊多久魏晴雨就泛起了困，和段惟言摆摆手示意自己先休息一下。

　　段惟言的声音有些微哑：“这么困？偷偷熬夜了？”

　　魏晴雨打着哈欠点了点头，清醒前一刻还在为自己解释：“不是熬夜，是睡不着。”

　　然而公交车经过了一次减速带，车内微微震动了一下。

　　魏晴雨本来就坐得有些歪，这一下失重感袭来，像棵被风吹倒的小树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一旁倒去。

　　正在盯着手机听歌的段惟言突然感受到右肩有了重量，拔下耳机侧过头一看，是魏晴雨靠了过来。

　　段惟言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阳光透过车窗，在她柔软的发梢上镀了层金边，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能感觉到魏晴雨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落在自己的颈窝，像羽毛轻轻扫过，让段惟言呼吸一滞。

　　段惟言没有动，甚至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略过的树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到站时，魏晴雨被叫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润的睡意。

　　她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靠着的地方，猛地直起身子，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像熟透的樱桃。

　　“对不起段惟言，你的胳膊麻不麻？”魏晴雨慌慌张张地想去揉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段惟言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下，站起身让魏晴雨走出来，“没事，不麻，快下车吧。”

　　打车来到商场后，刚进去，魏晴雨就被一楼大厅里的抓娃娃机吸引了。

　　玻璃柜里摆满了各种毛茸茸的娃娃，小兔子、小熊、还有蜡笔小新，看得她挪不开脚。

　　段惟言见状，去前台买了五十个游戏币，把装有游戏币的盒子递给她，“去吧，看我们鱼鱼大展身手。”

　　魏晴雨信心满满地投了币，操控着摇杆，把爪子对准小兔子，按下按钮，爪子缓缓落下去，紧紧抓住了兔子的耳朵。

　　“有了有了！”魏晴雨提前兴奋地叫起来，可就在爪子要把兔子送到掉落口的时候，突然一松，兔子又掉了回去。

　　她的脸垮了下来。“怎么回事啊？明明抓住了。”

　　“没事，再来一次，可能是没抓稳。”段惟言在一旁轻声鼓励她。

　　魏晴雨又投了个币，这次她更仔细了，调整了好几次位置，可就在升到半空时，爪子又莫名其妙地松了。

　　连续试了五次，每次都差一点，魏晴雨受不了，委屈地噘着嘴：“肯定是这机器有问题，故意不让我抓到。”

　　她试了六次，一次都没有抓到。

　　段惟言安慰道：“别急，我教你，要抓它的重心，比如兔子的身体部分，别抓耳朵，耳朵会比较滑。”

　　他站在她身后，微微弯腰，手覆在她的手上，一起操控着摇杆。“对准这里，按下按钮。”

　　随着段惟言的声音，爪子落下，稳稳地抓住了兔子的身体，这次没有再松开，顺利地把兔子抓了出来。

　　“抓到了！抓到了！”魏晴雨止不住的激动，“段惟言，没想到你连抓娃娃都这么准。”

　　段惟言摇了摇头，说：“是你自己厉害，我只是帮了你一下。”

　　他把兔子拿出来，塞到她怀里，小兔子毛茸茸的，抱在怀里暖暖的，魏晴雨把脸埋在兔子身上，好奇的嗅了嗅，没什么味。

　　下午时，他们走到了游乐园门口。

　　高大的摩天轮在阳光下缓缓转动，过山车的轨道像一条巨龙盘旋在空中，门口还有几个穿着卡通玩偶服的人在和小朋友合影。

　　这是段惟言要带她来到的第二的地方，也是最后一个。

　　魏晴雨看着那些蹦蹦跳跳的小朋友，心里有点抗拒又犹豫：“那都是小孩子去的地方了，我都十七了，再去就不合适了吧？”

　　段惟言转头看着她，唇边挂着一丝淡笑，语气却很认真，“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去？游乐园是为每个年龄段的人准备的，不论大小，想来自然能来，别在意别人的目光”

　　来到这，段惟言的嘴又停不下来了，开始说起儿时的事情：“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次路过这里都吵着要进去，哭着喊着要坐旋转木马，还说要当旋转木马上的小公主。”

　　“哎呀，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说起来真的很尴尬的。”魏晴雨反驳道，没想到他连这种陈年旧事都要翻出来再说一遍。

　　游乐园里人很多，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还有一些年轻的情侣。段惟言买了票，拉着她直奔旋转木马。

　　音乐声响起，旋转木马缓缓转动起来，五彩的灯光闪烁着，像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

　　魏晴雨侧坐在白色木马上，裙摆随着木马的上下起伏轻轻晃动，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跟在段惟言身后，吵着闹着要吃糖的小女孩，所有的烦恼和不安都消失不见了。

　　魏晴雨想，要是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她真的真的很开心，也真的很幸福。

　　这也是这段时以来，她最开心的一天了。

　　微凉的风吹起她的发丝，又胡乱贴在脸颊两侧。

　　魏晴雨拿起手机，打开里面的相机就对着镜头整理起头发，视角里的一旁照到了段惟言。

　　不知怎么想的，她眼疾手快的按下了快门，拍下了一张照片，怕被段惟言发现，于是她很快就将手放了下来。

　　段惟言在她后面，静静望着魏晴雨的侧脸，发现她因为风而撩起头发的动作，不由得想到。

　　因为我胆怯，所以那天，风代替我亲吻了你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