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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十一章 (过去完)酒愁?旧仇 与的“天下 ...


  •   “师弟,你知道朝叔想的是什么事吗?”

      朝与话完那句话后,𡛟烬记起来他没有多少天了,决定和他好好“聊”几句,就把他们都赶了出来。

      当然,只有谛律娆綮和朝存。

      真是用完就丢的老男人,她暗戳戳想。

      朝存想了想,抿唇说了一个“天”字 。

      谛律娆綮蓦地听到朝存说话,愣了一下。

      她其实很少听朝存开口,大多时候,朝存都是写字交流,也就对朝与他们可能会说上一个。

      ——

      朝与教朝存剑术时会聊些之前的事,朝与说,朝存听。

      年少时的风光谁不想炫耀几句。

      ——

      “天?”谛律娆䋜摸了摸她一头的黄发,蛊族人的思路总是清奇,“上天……不是吧,朝叔也想当鸟飞……”

      她这话一落,就听身边人道,“下。”

      朝存不自觉地把手绞在起,看得谛律娆綮莫名其妙的,这是天塌了还是怎么?让她这千金才蹦出一字的师弟,蹦了俩字。

      “天下……这,朝叔也想杀了全天下?”

      ——

      其中就有朝与曾经的妄想。

      朝与做到了一半,后一半因为有了顾及或其它,他搁置着没有再坚持下去。

      朝存也有个妄想。

      ——

      “太”字出口,朝存额头冒出冷汗,身子明显也抖得厉害,谛律娆綮意识到了不对,虚虚抱住朝存。

      “天下太平是吗师弟?师弟你看,外面下雪了,我们去看雪好不好?”

      安抚的虚言没有任何用,朝存又因为擅抖,最后一字迟迟未在喉咙里出不来。

      谛律娆綮看朝存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赶紧去把朝庆喊过来。

      朝存想快点,变成正常人。

      他正常一点,朝与就能走得安心一点,可是……

      朝存慌张地看着天摇地动,看着他又似乎到了那个地窖。

      他挣脱不了。

      还有哭喊,什么都没用,哭到泪流尽,嚎到只是张口,叫不出一点声音,像现在一样。

      朝存一点一点蹲下,把自己抱成一团,是个极其不安稳的姿势。

      可是,当正常人好难。

      朝存把自己困紧,又在想,他是不是适得其反,让朝与担心了。

      等朝庆闪身跑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

      “什么个情况啊这是。”𡛟烬慢了一脚赶到,看到朝存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他人傻了。他没见过朝存这样过,把自己软的一面藏起来,用硬的一面保护,隔绝所有。

      谛律娆綮扯了下𡛟烬的袖子,让他醒神,“爹,师弟刚刚说了三个字,想说天下太平。”

      身病了朝庆能治,但心病,朝庆无能为力。

      解铃还须系铃人。

      朝庆和𡛟烬对视,“棋燃,要不,你来?”

      比起朝庆,朝存更愿意接受𡛟烬的靠近。

      最后来的朝与看到了这一幕,好笑地叹了叹气。这样的朝存他见过一次,在拜师的时候见过。那会茶杯放得离他老远,都不知道是在敬谁,茶也没有倒满,就躲到墙角缩成一团。还是他自己过去喝的。

      他后来才知道,朝存很怕和一个男的呆在一起。

      再之后,朝存就再也没有把这么团起来过。

      “我来吧。”

      朝庆见朝与带着针就出来了,顿时瞪大了眼,“爹,你还扎着针。”

      “没事。”朝与走到朝存身边,他不好蹲下,就低下头,温沉提醒朝存,“天亮了。”

      天亮了,该走了,走出那个可怕的噩梦。

      一句话就把朝存从当年那个幽暗地害里拉了出来。

      朝存睁开一条线,是亮的。一如当年,世国皇帝带人救他,看到光的那会儿会下意识眯眼。朝存愣了愣,人也不再抖了,他抬头,像在确认一样,看自己在哪里。

      没有黑,天真的亮了。

      朝存又不信地擦掉眼睛里的水,睁着大眼眼又看了一遍,确认他已经离开了那鬼地方。

      ——

      最后,这一老一小被𡛟烬按在床边不许动。

      老的那个让朝庆再扎几针,小的那个让朝庆开了个定心神的方子。

      “你。”𡛟烬指着朝与,插腰装势,“算了,我待会儿再来收拾你,给我安分点。他…的,我当机关师就够疯了,你俩这一个两个的,是要逼我真疯是吧?”

      “还有你。”𡛟烬发完一个小牢骚,又指向朝存,正要说什么,想到有一种可能,𡛟烬转头就盯着想畏罪潜逃的谛律娆綮。“你跟他说啥了?我不想他啥没干就那样。”

      后者尬尴哈哈两声,“那个,爹,对不起嘛,就是,我想知道朝叔那个事,我就问师弟,师弟说话了,然后,就这样了……”

      𡛟烬大概知道朝存是怎么个事了。

      天下太平。

      朝存想说的是这四字。

      可问题是,朝存现在的情况,撑不了他说第四个字。

      到底,是想朝与放心。

      “小阿存……”𡛟烬一时哑然。骂,现在朝存这乖乘低头的委屈样可能经不起骂,温柔说教又不是他的风格。

      他不是,不代表没有人不是。

      𡛟烬斜眼和朝与对上,手也移了过去,在朝与和朝存两人间摆动,“你,和他好好聊,我给你两刻钟,我顺便去看你儿子熬药熬好没。我告诉你,你要是没还我一个白白胖胖的徒弟,等你没了,我就在你头七那天给你吹囍曲。“

      说完,𡛟烬就拉着谛律娆綮,关上门走了。

      房间里的两人,一个靠床头,一个靠床尾,中间隔了有些距离。

      窗户大开,房间敞亮,带着一丝舒心。没有地窖里的闷。

      朝存低头,看自己两只手“打架”。

      他们除了武功,就没有什么好聊的。

      年龄差了一辈,立场不一样,观念也不一样,唯一大差不差的,估计只有长辈和小辈间相互的舍不得。

      良久,朝与像想以前的事一样,长长叹气。

      声音不太,朝存听得到。

      朝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祈玥溶里我最省心的是你,你也是最不省心的。”

      省心的是朝存的心智。

      不同于其他小孩,朝存更像一个大人,能看透事态的本质。除了在某些方面还有点孩子气,大体是个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要承担什么后果的大人。

      不省心的是朝存的心病。

      来祈玥溶到现在,三年也只好了一点。

      “不放心,我也没求你马上就好,就这样,等哪天自己好,这样的我就放心。”朝与盯着手上、身上的针,他知道𡛟烬一向说到做到,要是知道他移了坐的位置,肯定又得说上他一道。

      朝与用脚勾来一个的凳子,叫朝在坐过来。

      朝存是𡛟烬捧心上的徒弟,他舍不得骂。

      而知道自己是个顶骂的朝存,犹豫了一会,坐到凳子上。和朝与面对着面。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长在朝存身上,朝与看着怪可爱的。

      “那天就跟你说着乐的,记性这么好,还记得。”

      朝与抬手,虚虚描着朝存的脸,透过朝存看他自己当年的影子。

      “之前不懂,谁去江湖不想一把刀一把剑的,天下太平。”

      红润藏住了病的苍白,朝与弯唇,笑得眉眼更加温和。

      可沧桑的温和再盛,也盖不住年少意气。

      “你看这天下太平,真走上去,哪都是坑。我补不完,你也一样,谁也补不完。”

      “我就想,要是我补,有人接上,下一个还有人接,天下就太平。”

      但这一切都是妄想。

      天下永远不会太平。

      少时的天下是人生目标。

      随着人越长越大,见识也越来越多,少时热血的心,也早被冲得冷静,不再天真,认命现实。

      朝与就是。

      所以他停了。

      天下就是个无底洞,哪怕穷尽一生也填平不了的洞。

      何必呢?

      何必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不如去做其它想做的事。

      朝与虚描的手在朝存头上按了按,笑着问他,“好点没?”

      朝存顺着点了头,后知后觉发现,他的心思被带偏了,那些不好的过去也藏进角落。

      “以后我不在,他们不在,就自己想点别的……”朝与顿了顿,他其实还想多嘱咐一些,可他又怕的说多了,朝存就又拗进去了。

      朝与温沉地笑了一下,他在朝存额间吻上祝福。

      “别对不起自己。”

      ——

      等朝与身上的针拔掉,一行人继续上路,紧赶慢赶,到祈玥溶也花了一个礼拜。朝与是被朝庆扶下来的。祈玥溶的孩子担心着围上来,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对劲,又不敢靠太近。

      朝与想说点什么,最后出声的只有咳嗽。

      得亏𡛟烬捂得快,没有让孩子们见到血。能经事的大孩子们看出了不对,带着小孩子们离开。

      至于何屿,他在试兵前就出去游医了,到现在也不在祈玥溶。

      祈玥溶的事宜,朝与早转给了祈玥溶的大孩子们。

      朝庆想扶人去房间,朝与整个人却是停住,抬头望一个地方。𡛟烬看去,是他们经常下棋的那个山顶。

      他们往山顶走去。

      谛律娆綮也想跟去,被朝存拉住了葫芦。

      “师弟。”谛律娆綮知道自己不该再跟着了,站在原地,哑声问朝存,“等我们长大,找到是谁,杀了,好不好?”

      朝存没有说话,又拉了一下葫芦,然后放手。

      谛律娆綮却是听到了。

      他说,好。

      ——

      也许是死前的征兆,走路都要人扶的朝与,最后真坐下和𡛟烬喝了十杯酒,下了半盘棋。

      山顶这会儿不同那天的枯树白雪。六月中天,山绿树茂,真一点光都透不下来。

      自然由死向生,人由生向死。

      朝与很满足。

      他见到了老友,见到了儿子,还能看看一看祈玥溶,看那些个孩子,他就很满足了。最后一眼,最后一个呼吸,都是在祈玥溶,他不至于客死他乡。

      不是人不待他,是天不待他,命数截止。

      只是,他看不到那些孩子长大。

      只是,他没有下完那一盘棋,他这老友,最讨厌没有结果,还下不完的残局。

      只是,最后,他还是认命现实,没有去完成少年时那个异想天开、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十一章 (过去完)酒愁?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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