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十二章 因为降他金贵 朝降两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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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朝存让了让身位，往屋里走。
降宿进了屋，反手把关上门，跟在朝存身后。跟着走了两步，眼前人蓦地一停，降宿堪堪刹住才没有撞到朝存。
降宿盯着这道略微瘦弱的背影，心底的猜测浮浮沉沉，眸子莫名暗晦。
火舌无声剥夺烛身，映照朝存转身面对降宿的情绪，和平常一样平平淡淡，低垂的眼眸收敛着光点，无端贴上温柔，缓和那一抹平淡。
两人同时开口，
“恨么？”
“你是要杀我么？”
两人又同时停住。
朝存更先醒神，但他没有动作，就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到，降宿会问这个。
口误？
就现在降宿的机灵劲，也不该犯这种低劣错误。
降宿的确是口误，他其实想问的是，“你是不是讨厌我”。
都怪李材尽，和他聊着聊着就顺嘴了，心里话下意识就瓢了出来。
发现现在和朝存的距离太近，近到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降宿后退了一步，眼珠直定定着不动，他的脑子却早乱成一团浆糊。
他欲言又止，最后开口，给了朝存一个答复。
“不恨。”
锁链根根脱落，降宿忽地一身轻松。
降宿没来由得想笑，原来他一直逃避的问题，像打雷不下雨的阴云，急风急雨的来，又晃晃悠悠地去。
同样一句话，朝存问过诗江。
那时降宿还不懂，明知故问的废话说来干什么。
这句话其实很重要，
它是解脱。
解脱双方的挣扎和苦痛。
你不怨恨我，
巧了，我也不怨恨你。
朝存眉眼微微舒眉，他轻声吐字，“稚子无辜。”
朝存不会杀降宿，他的局里就没有降宿死的一环。
稚子无辜。
冠冕堂堂的话由朝存说出来，降宿竟不觉得是在诓他。
难怪诗江会哭，降宿也温湿了眼眶，但他哭不出来。
别说他不习惯哭，就哭出来，看着就一定丑。他离哥这么好看的一人，肯定嫌弃丑的。
“记不记得你第一个会说的字。”
话题跳得太快，降宿不懂，这话和上一句有什么关联。降宿在记忆里翻翻找找，朝存也耐心等答复。
许久，降宿一噎，神情古怪地对上朝存的视线，他张了张口，
“…哥，哥？”
曾经，皇后在降宿大一点时候埋怨过，说他小时候最亲一个哥哥，会说的第一个字都是喊那个哥哥，而不是她这个娘。
降宿呆呆看着朝存，而后者抬起手，轻轻放到降宿的头上，揉了一把。
降宿没有躲，束扎好的头发就这么松了一部分，他听眼前人喉间逸出笑意。
“嗯。”
触碰只是一下，像哥哥安慰弟弟一样，没有一丝杂念。
也像那一点的爱意，只是降宿自欺欺人的错觉。
“我只有一个仇人。”
“离哥？”
朝存收手，看向降宿的眉眼温沉，蛊人心智，“不是你。”
降宿后来忘下自己是怎么离开房间的，可能是朝存那温（冷）柔（淡）的一句“回去睡觉”，把他哄走的。
等房间只剩朝存一人，他打开窗，就见李材尽坐在屋外的墙檐上。
“啧啧啧啧啧。”李材尽欠呵呵调侃，“看把那小子迷的，找不到北了都，老，我当年咋没这待遇，啊呸，老，呸。我当年没那么禽兽。”
可能是李材尽骨子里那点礼仪作祟，现在在朝存面前，他会收着点话，但这收了跟没收一样。
朝存也看不下去，开口呛他，“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别糊我一脸口水。”
“行，下次再收。这说的老子真憋屈。”李林尽久违听到了熟悉的语气，感慨了一下，他敲敲窗木，“看上那小子啊？稀奇，还以为你出家了，淡得老子也要淡死。”
李材尽只是闲着没事找话，和朝存呆一块，他总是忍不住逗朝存，最好逗到朝存反驳不了，气呼呼拿眼睛剐人。
“没有。”
说话问，朝存余光瞥过一面墙，这墙之后就是降宿的房间。
驿站的隔音不太好，李材尽也没压着声说话，对话就全被降宿听了去。
听到李材尽那句“看上”后，隔壁就没声了。
降宿忽然想把耳朵贴在墙上。
心脏一声声抽跳，喉结上下滑动，他想听到朝存的答案。
“嗐，吓死老子，还以为你真看上了……”李材尽的嗓门响起，降宿听了点就不听了。
朝存没有那个心意。
也是，是他妄想了，朝存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动情。
星辰略暗偏修，朝阳便升空。
——
天亮继续起程。
“师弟。”李林尽骑着马和降宿的并行，指了指远处的城门，“咱比比？谁到城门谁赢，你输了请师哥我喝酒。"
“你输有我什么好处？”
降宿不理解李材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老子可不会输，不过要是你赢，告诉你个他的秘密。”李材尽有意指了指朝存。
不等降宿问是关于什么的，李材尽一甩缰绳，先一步冲了出去。
降宿第一次见李材尽这样不要脸的，愣了一下，驱使马追上对方。
幼稚就幼稚吧，万一朝存就喜欢年纪小又幼稚的呢。
后面的，朝存望着那两道身影，无奈地笑了一声。
冬来风瑟，只远处城中有着活气，目的地也是那里。
风祈求着这一时永恒，叹息着这再没有后悔的路，哀怨着忘不彻的曾经，也悲楚着他们都身负仇恨。
结果毫无意外，李材尽赢了。
“你使诈，再来一局。”降宿不满瞪他。
李材尽却当眼瞎没有看见，瞄了一眼离了远的朝存，下了马就拽着降宿进城，“那又咋，老子不赢了，行了，没有下一次了，师弟请喝酒，作师哥的不喝个痛快怎么行。”
知道降宿贵为太子不习惯拉拉扯扯，李材尽在降宿动手前就先撤了手。
他牵着马，似有似无感慨，“这江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句衷告。
江湖本来就没有听上去的那么好偷生。
没有混过的向往，混过的可能没有办法逃离，又恶向胆边生，叫更多无辜人陷入其中。
侠义的江湖好比看不贯就打的李材尽，面子上是这样，私下也还不是会干狡诈奸事。
世间就没一处干净的。
朝廷，江湖，民间，各有的各好，各有的各坏。
“老子打架可从来没用过偷袭。”李材尽为自己正名着，“刚刚老子那是给你以身作则。”
降宿幽幽开口，“那我离哥……”
“男人间的决头，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降宿打算向朝存求证，一转头，就看见了朝存的现状。
不知到什么时，朝存又穿上了青衣，衣袖翩翩，宛如天上的嫡仙。光是进城到现在这一段路，就有不少人侧目。
还有个姑娘已经走了过去了！
虽然朝存不可能会答应，但降宿还是感觉到了危机。
万一朝存就看了上呢？两情相说，结成连理，拜为夫妻，洞层花烛，再生一个……
降宿眼皮重重跳了一下，他想等一等朝存。
阻止的话降宿说不出口，在朝存眼里，他们没有任何亲昵关系，顶了天就算个兄弟，异父还异母的兄弟。
是兄弟，当弟弟的，也管不着兄长的婚姻。
刚一停，降宿就被李材尽拽进一家店里。
朝存冷漠拒绝了那人，也跟着他们进了店。
一楼人皆坐满，有说书人在拍着惊堂木说事。
朝存扫了一圈，没有看见人，抬脚就上了二层。
“……前日，就在礼乐诗家，暗商副令再次现世，时隔十二年的腥风近雨，这次却只死了几个人……”
他们已经在上面点好了酒，降宿瞥了一眼倒酒的李材尽，谁喝酒到茶楼喝啊。
“记得酒钱啊师弟。”朝存就听李材尽这么说，再看着那酒碗递到了降宿面前。
他眼眸微敛，平淡的神情多了分暗色。
降宿感觉到了，没有去接那酒，还扭过头去，不看李材尽一眼。
后者不明所以，碰了碰降宿，“刚不还说试这酒，咋眨个眼就……”李材尽有感转过头，朝存已经走到桌边，脸色略带阴沉，视线一点点扫过两人，又落到酒上。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嘚，懂。一杯倒。”
李材尽咂了咂嘴，伸出去的酒又拿到自己面前来，他喝了一口，声音混着酒水，听着不清不楚的。“就是给他闻闻，闻闻，至于么……”
这模样，活像带坏小朋友被大人发现后找补。
朝存耳朵好着，不聋。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不是不让你唱，回家喝。这酒加了什么谁知道。”
朝存随便给降宿找了一个借口，直接说降宿喝醉发酒疯什么的，太丢孩子面子了。
“不是？!”李材尽指着自己，又指降宿，“师父你区别对待啊。对我就冷冷淡淡的，给一个眼神让老子猜，懂不懂老子自个体会，对他就嗯！？”
李材尽说完了，又像没有说完。
朝存用行动端平这一碗水——跟李材尽喝同一壶酒。
朝存抬眸对上李林尽的，神情淡淡，“有难同当。”
“有难同当。”四字扼得李材尽一噎，他问，“那他呢？”
李材尽指降宿。
朝存目光不移，但唇角微弯，声音不急不徐的，话里的笑意明显得李材尽都听出来了。
“他金贵。”
李材尽闭嘴了，认定他自个是喝到了假酒，也不会怀疑大雪纷飞的天上顶六月的太阳。
降宿本来还伤着神，想喝酒买醉。
现在他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楼下，说书人的声音不断，
“……说到十二年前，就不得不提提谷境宗了。想当年，它能和江湖堂平起平坐，就是因为谷境宗周正家有一个天才。复姓周正，单名一个维，虽说是娘胎里就带了病，也架不住是个卜卦的天才……”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十二章 因为降他金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