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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色诫05 彩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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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姑这下意识到,自己是彻彻底底被抛弃了。
她被一只披着人皮的妖怪关在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甚至她连这妖怪的物种也不清楚,死也不能死个明白!
彩姑悲从中来,最后悔的便是从前没有好好念诵经文,如今处于险境,竟一点儿自救的法子也没有!
师父,我后悔了,我再也不想下山、再也不馋糖葫芦了,您快从天而降,收了这妖孽,将我接回庵中吧!我保证上早课再也不偷懒了……
彩姑心中这般想,重新平躺回木床上,双手置于胸前,眼里挤出两滴切切实实的泪来,嘴唇也颤抖着,几乎语无伦次:
“呜……我既给你饼吃、又给你搭窝,受你那般压迫还无半分怨言……你倒好,这般轻易便丢下我。你这只白眼狐狸,不识好歹、没人性、没良心、喜怒无常……”
还在抽抽搭搭,身下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彩姑声音戛然而止。
她摸到身下的木板,冷得人想缩手。
是棺材盖。
她方才躺的地方,是别人的棺材!
彩姑一下子跳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嘎吱嘎吱!”这是那个人挠棺材盖的声音。
“咚咚咚!”这是她的心跳声!
底下的人终于不再挠,只是“咔”的一声,棺材盖滑开了!
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枯瘦如柴,指甲涂着红蔻丹,几乎外翻,血水混着木屑。
彩姑盯着那只手,喉咙像被人掐住,喘气都不敢大声。
那只手扒住棺材沿,用力掀开,关节咔咔作响。
接着,一颗头露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一股味道猝不及防,钻入彩姑鼻腔。不是血腥,而是河底的土腥味,混着泡了很久的霉臊味。
“唔……”彩姑捏紧了鼻子。此刻棺中女子已经全然站起,嫁衣也黏在身上。
彩姑腿抖得几乎要站不住,老天爷,她这辈子除了偷打过树上的鸟蛋,便再没干过什么坏事了,罪怎至此!
谁料,那女子却艰难地将头发拨到两边,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来。
那张嘴唇毫无血色,吐出的话却令彩姑浑身血液回流:“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咦?如今女鬼竟都这般有礼貌吗?
彩姑心中咯噔,心中发毛的感觉淡了不少。
那女鬼在棺中似乎躺了很久,如今浑身不爽利,正忙着转圈动脖子,没空搭理她。
彩姑大着胆子,上前几步,细细打量着女鬼的样子。
她的头发湿哒哒垂在两边,露出的五官越看越眼熟……
“你是……李小姐!”彩姑笃定道,憋了口气,“她妹妹!”
“是啊,是我喔……小女子李香菊,幸会师父。”李香菊眉目柔柔绽开,若是抛开她全身上下那些异样之处,确实是个温和如风的女子。
现在……也是只温和如风的女鬼。
彩姑噎了一下。
“哎呀,你有吃的吗?我许久未吃饭,真是饿极了。”李香菊揉揉肚子,目露殷切。
鬼也会肚子饿么?
彩姑觉得新奇,心中那股恐惧又淡了些。
她捡过一旁在李香菊滑开棺材盖时一同滑落的包袱,在里面翻找,突然,便摸到一个手感熟悉的物什。
彩姑心底一跳,莫不会是……
她连忙将其提溜着出来。
毛绒绒,红艳艳。
嚯!果不其然,正是那只没良心的臭狐狸!
原来他没丢下她,她有救了!
彩姑喜大于惊,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哟,狐大爷,我是不是打扰到您睡觉了?”
狐狸并不言语,又跳回她肩头,尾巴扫来扫去。
彩姑心中乐极了,但竭力压制住。她定不能让这只臭狐狸以为她这么好哄。若是日后每次遇到危险,他都这般戏耍她怎么办?
彩姑手中动作不停,将买的那袋子糖块儿翻出来摆到李香菊面前:“这个可好吃了,快吃吧。”
安排妥当后,又将肩头狐狸扯下来,捏住他的后脖子,提到眼前兴师问罪:“嗯?狐大爷,快给小的解释解释。”
要不她觉得这狐狸装呢!都被人拿捏住三寸了,还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刚好睡醒了,不算打扰。”
尽管语气混不在乎,但彩姑却莫名觉得他是真的在向自己解释。
憋了口气,与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对视,又完全生不起来。
她肯定是疯了!
李香菊像是饿极了,接二连三往嘴里塞着糖,她眼睛在彩姑与狐狸之间转圈,像是随口一问:
“小师父,你与这狐狸是何种关系?”
彩姑一噎,目光顿在手中的狐狸上,本能地不想说出那句丢脸的“主仆”,但信口开河一向是她的强项:
“哈哈,不瞒你说,我此行是要去岭南,这狐狸非要跟着我,甩都甩不走。”
一边说,她一边捂住狐狸的嘴。心里却是理直气壮,她这么说,也不算骗人,本来便是这狐大爷死皮赖脸要与她一道来的。
“那,便可以算作护卫喽?”李香菊语气突然轻了。
“差不多,差不多。”彩姑忙着把狐狸晃来晃去的尾巴压下,并未察觉异样。
这狐狸似乎故意要捉弄她,尾巴在她手心戳来戳去,一片痒的!
彩姑怕这小姐继续追问,只能随意岔开话题:“一般人不都会害怕他会说话吗?怎么,你不好奇?”
这话说完她便后悔了。李小姐如今是女鬼,见识肯定比她一个小小尼姑要大!她如今这般,不是戳人家伤心事么?
这死嘴,怎的这般快!
可李小姐像是毫不在意,反而微微笑着:“这世上奇怪的事多了,什么妖啊鬼啊,哪里稀奇。”
“倒是这么乖巧听话的妖怪,实在难得。”李香菊又盯着狐狸,眼神饱含深意。
彩姑听得一头雾水,只得到个结论:这狐狸又在装!
平日在她面前那是作威作福,如今人家刚夸他乖巧听话,这妖怪便尾巴也不翘了,爪子也不挠了。
狐狸一下从彩姑手心跳到颈侧蹲着,正巧是李小姐看不到的一边。
彩姑愣了一下,自己抓得那样紧,这狐狸怎么这般轻松便挣脱了?
她侧头,有些不服气地看他一眼,突然想到什么,在包袱里掏了掏。
李香菊还在吃着糖,一块接一块,停不下来。彩姑将帕子递到她面前时,她先是鼻子动了动,接着便是猛地抬头。
彩姑摸摸脑袋,被她的动作整得有些懵,但还是下意识开口:
“李小姐,我不知道你被关在这儿多久了,是否思念亲人。但,这是你姐姐先前赠我的,我想着,便留给你,也好做个念想。”
“你是说……梅姐姐?”李香菊声音有些颤抖。
“嗯,你姐姐不是叫李香梅么……”彩姑不明白她情绪为何这般激动,只当她思念亲眷。
“梅姐姐已经死了!”李香菊声音突然大起来,枯瘦的脸几乎只剩骨架,眼珠瞪得就要跳出来,“被他吸干了……只剩一张人皮……”
“什,什么?!”彩姑隐约猜到,这个“他”指的便是杜青鸢,可她料到那是个妖怪,却没料到,最开始见到的李小姐竟然也是鬼魂一具。
如今想来,那时却是蹊跷颇多,比如冷冰冰的体温,还有眨眼便消失的功夫……
彩姑怪只怪自己神经忒粗,竟是半点未曾察觉!
“你、你莫哭了……”她面对女孩的眼泪,不知所措,慌乱地拿那香帕替李香菊擦着。
“你没闻到,那书生身上,正有一种同样的香味么?”李香菊攥住彩姑捏着帕子的手,放在脸侧,细细嗅闻,轻轻呵出一口气,语气平静,吐出的话却令人倒吸凉气,“正是因为,他吸了我姐姐的血、吃了我姐姐的肉、连骨头也不曾留下,这才有了那股深入骨髓的香味呀……”
道上有传言,一些妖怪采阴补阳,以吸食人精气为助力,成人成仙,这都是坏妖,见一个要砍一个的。这杜青鸢也未免太坏了些,吸一个人还不够,居然连带着李家全部姊姊妹妹一起吸!
李香菊吹了口气,那股香味逐渐扩散开,熏得彩姑晕晕乎乎。
能绣出这么香的手帕的姑娘,死法竟然如此凄惨……
彩姑心中一拧,手也不自觉掐紧,连痛都意识不到。
狐狸跳下肩头,将尾巴塞到她手心挠啊挠。
彩姑瞥了他一眼,唇角被挠得勾起,看来这狐狸也不算全然没良心!
“小师父,这帕子你且留着吧,毕竟是姐姐唯一活过的证明了,千万务必收好。”李香菊收了眼泪,将手帕推回她掌心。
“这……好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彩姑点点头,珍重地将帕子叠好收在衣襟处,似有若无的香味顺着领子飘入鼻腔,她轻轻叹息。
“这杜青鸢我从前见过,他当时还敢进庵里祭拜呢,许的都是些什么求阿爹身体康健、早中功名之类的愿,那时瞧着倒不像是妖怪……莫非,他之后被妖精夺舍了?”彩姑思索着,小声说,“也只有他上香会带桂花糖,虽然每次都是被我偷吃了……不过我可没有白吃!我在梦里问过佛祖了,他说他不喜欢吃这桂花糖,我都是用打的鸟蛋换的。”
“那佛祖说什么来着……对!这糖太苦,他难以下咽,无能为力!”彩姑解释。
“噗——”肩头的狐狸笑出声,毛都抖起来,“你还会这个呢?”
“我做梦梦到的,绝对是佛祖没错。”彩姑红着脸为自己辩驳。
“该不会是谁给你糖吃,你便信谁吧?”狐狸晃晃脑袋,懒懒道。
“你!”彩姑又被呛了,愤愤瞪着狐狸。
末了,将头扭至一边,不再理睬他,转而看向李香菊:“李小姐,你可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好端端一个人竟成了妖怪?还将你们姐妹都……”
李香菊闻言,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桂花糖:“这糖,我姐姐也喜欢吃。”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彩姑却少见地聪明起来,她抓紧了手心:“莫非,杜青鸢原身倾慕于李小姐,爱而不得,所以才……”
“杜青鸢此人,是全村中出了名的苦命书生。他父亲重病在床,每日都需三两药钱。有这般个拖累在,惹得他成家不得、也匀不出心力考功名。”李香菊淡淡言,“听说那日他爹病死家中,隔日他又去了一趟庵中,回来正好是放榜日子。许是祸兮福之所倚,居然真叫他中了!”
“村里人都说,死了个病爹,换下半辈子荣华富贵,这小子命真好!如今没了拖累,新房盖起来,娇妻美妾娶进门,简直是人生赢家。自此后大家都唤他官老爷,连八竿子的亲戚都想来攀上一攀。”
“我爹见钱眼开,这妖怪便从我家买了一个又一个女儿走。我爹还说,我们嫁进来,是做官家太太,来享福的。要不然,便是一辈子挤破脑袋,也攀不着这根高枝。”
彩姑唏嘘不已,一下又一下摸着狐狸毛,又想起被杜青鸢拖进屋前看到的那副对联,唇角抿紧:“竟是如此……”
李香菊微微一笑:“小师父,你可记得,他最后一次去庵中,做了何事?”
彩姑思索后,也皱起眉来:“这还真有些古怪,最后一次他好像是要去庵里的,但走到半山腰,见到我躺在青石上,塞了袋子糖给我就走了。哦对,还有一颗石头。”
“说不准,最后一次去的,不是杜青鸢,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呢。”李香菊暗示。
……石头!
彩姑背后冒出冷汗,那杜青鸢的原身是块石头,而他特意拿了块石头给她,那东西定有古怪!
她赶紧继续掏包袱,直到找到那枚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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