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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色诫03   她眼睛 ...

  •   她眼睛努力瞟,还是没能瞟清狐狸面上的神情。视线里只有一团模糊的红色。
      那团红色喝笑了声,说出的话令彩姑浑身汗毛倒竖:
      “这好办。若是饿了,我便吃你的肉。饿一天,吃一口。你可要努力些,多化些斋饭,不然,若是还没到岭南,你便被我吃完了,那可怎么办?”
      “不过你也无须担心,我只吃肉,不吃骨头。看在你一路‘照顾’我的份上,我会将你的骨骸带去岭南的。”
      彩姑这回是真的哽在原地,说不出半句话。
      这要她怎么答?狐大仙,你还怪有良心嘞!
      彩姑晓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这没脸没皮的狐狸,她这下可算深有体会:宁负十君子,不惹一小人!
      认命地叹口气,便翻身下床,收拾行李去。
      彩姑翻箱倒柜,每拿起一个东西,便放在手心转两圈端详,似在考量该不该带上。
      狐狸尾巴卷起,在案上眯起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个要带,这个也要带……”彩姑一边念叨,一边捡起东西往包袱里塞。
      庵中发了两套僧袍,她身上正穿着一套,正往包袱里塞的是另一套。
      然而,那口大包袱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任彩姑如何用力,硬是没给僧袍匀出一丝空隙。
      彩姑蹙起眉,嘀嘀咕咕:“怎么回事?我也没带多少东西啊……”
      她被折腾得有些烦闷,索性直接将包袱里的东西尽数倒出,千奇百怪的玩意儿叮呤哐啷洒了一床。
      狐狸恰时睁开眼,在空中轻盈一跃,便跳至床上,红红的爪子毛覆上素白被单。
      彩姑没搭理他,依旧对着那堆东西发愁。
      狐狸走来走去,喉间突然溢出淡笑,尾巴扫了扫床单,将一块石头卷至彩姑面前:
      “这般玩意儿也要带?”
      彩姑听着他那副调笑的语气,脸蓦地红了:“你懂什么,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
      “哦?莫非这石头还有什么渊源?说来听听。”狐狸收了爪子坐好,瞧着像是真的认真要听故事。
      彩姑可不信这妖狐肚子里没憋坏水,她若是说了,他定要嘲笑她!
      “与你无关,还我。”彩姑一把抢过那石头,捂在手心。
      这话似乎触了狐狸哪根神经,他突然就收了笑,语气也有些冷淡:“哦,不过一块石头,不对——是定情信物。”
      “你、你胡说什么呢?”彩姑那点儿自己都不甚清晰的心事被戳中,脸红得更透,“我可是尼姑!尼姑!”
      “你放心好了,我可没空做那拆人姻缘的西王母。”狐狸慢悠悠打了个哈欠,“你只需记住,一切心思都先放一放,等从岭南回来再说。”
      彩姑脸红透,头一次没有呛回去,倒像是突然懂事了:“我是尼姑,就算回来了……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和尚可以还俗,尼姑也可以还俗,有什么不可能的。”狐狸懒懒道,似乎真的在替她出谋划策,“到时候我再给他下术法,就算那人是清心寡欲的和尚,也要对你死心塌地。”
      “总之,你且安安稳稳,随我去岭南罢。”
      彩姑想自己真是疯了,居然从一只狐狸脸上看到了满意的神情。她气不打一处来:“感情讲究的是两情相悦,你这般算什么?”
      “再说了,我根本便不喜欢他!不喜欢!”彩姑气呼呼地补充。
      “不喜欢?那你留着这石头做甚?”狐狸淡淡回呛。
      “这石头是……罢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反正在你眼里,人就与这石头无异,是块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她越说越气,扔下这句话就扭过头,继续摆弄那些堆满床的行李,不再看他。
      ——自然也就错过了,狐狸那抹略带兴味的眼神。
      若是她看见,定会很聪明地联想到:她看那些货郎带来的新奇玩意儿时的眼神。
      彩姑这气没生多久便散了。一则她向来是个忘性大的,过了几个时辰就已将与狐狸拌嘴的缘由忘到十万八千里去;二则她此刻想起来,才惊觉自个午间简直胆大包天!一时得意忘形,居然忘了,如今她的小命正被这狐狸牢牢制于股掌间。
      还好现在这狐狸正将自己团作一团,乖乖地缩在她枕边不动弹,瞧着他似乎没将那番话放在心上。
      彩姑松口气,偷偷抓起被角,欲盖弥彰地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一眨不眨地打量着狐狸。
      还要在上方山待一夜,彩姑嫌这狐狸浑身草灰,故意不提让他上床睡觉之类的话,当然,这其中或许还有她一点儿不服气的小心思啦。
      狐狸好像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只是蜷在桌上,彩姑在旁边用小软帕给他搭了一个临时的窝。
      ……虽不知这狐狸在野外睡得是否这般讲究,但将这大爷糊弄舒服点准没错,省得他等会儿回过味来,要睡她的床!
      做到这步,彩姑觉得自己已仁至义尽——这可是她收到的花色最好看的软帕,平日她连摸都不舍得摸。
      却说彩姑此人,虽说馋了些、懒了些,可样貌倒是清秀极了。
      眉毛细细,眼睛圆溜,配上吃不饱饭,没几两肉的脸颊,虽说瘦伶了些,整体却是一股雌雄莫辨、又机灵的白面小生样。
      “此处不是尼姑庵么?竟还有这般清俊的小公子。”
      ——这话彩姑常听,只好次次都红着面解释。说白了就是:这是我吃得少,未发育呢!
      但被这般误会也有好处,那些夫人小姐们怜她身子骨瘦弱,都会多添些香油钱。
      彩姑乐极了,虽然这钱不归她管,这是拿来做日常香火开销的,可这样,师父与师姐们便能少做些女红补贴庵里。
      她虽笨手笨脚,连半张帕子也绣不好,可也总归靠这张脸结了些善缘!
      话扯远了些。却道那些个女香客,有些年纪尚小,竟然偷将自个儿香帕塞给彩姑。
      这怎么行?她可是尼姑。
      心中天人交战……
      当然是人赢啦。毕竟这都是小姐们的心意,若是拒绝,伤了人家一番心思,那才叫罪过。
      彩姑于是一边被这些帕子上的熏香迷得晕晕乎乎,一边躲过师父的视线将帕子们一一叠好收于箱笼。不知不觉竟攒了一座帕子山。
      可这狐狸毫不领情,放着绫罗绸缎堆的窝不睡,偏要来睡这硬板子床。
      果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彩姑心中嘀嘀咕咕。
      她从净房出来,心情正愉悦呢,看到自己床上红色那一滩东西,眼珠子一下瞪大了。
      扭头一看,香帕还是原来的样子。敢情这狐狸压根没有进去过!
      “那些家伙上头熏香了,闻着头晕。”狐狸似乎看出她的念头,不急不慢地补充。
      彩姑没说话,只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毛看,嘴也瘪着,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怎么?你若不愿同我一道睡,大可睡那东西里头。”狐狸又在逗她。
      谁怕谁!彩姑才不中他的招,重重哼过一声,便直挺挺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总归只是只狐狸罢了,就算是公的,也不是男子,她这般不算犯禁。
      狐狸懒懒地打个哈欠,并不理会她,只抖抖耳朵,似乎心情颇好,旋即便梦周公去了。
      彩姑心痒痒,手从被子底下钻出来,泄愤似的上下撸撸狐狸毛。
      不然这妖狐说爱吃人呢,果真大补!不仅成精了,皮毛也这般水滑干净。彩姑愤愤,手中力道不自觉加重些。
      像是被人施了什么术法,她动作越来越慢,最终沉沉睡去。
      屋内极黑,还有一对更黑的东西在转来转去。
      一夜好眠。
      次日晌午,上方山脚下泉水村中便新来了个清瘦的尼姑,背后胸前都驮着一大包行李,肩头还蹲着一只红狐狸。
      因着泉水村乃上方山入山第一村,人们都对这些尼姑见惯不怪,倒是多看了两眼那惹眼的狐狸。
      “狐大仙……烦请您收好尾巴,莫要晃来晃去的,我脖子痒。”彩姑侧头,小声与肩侧的狐狸打着商量。
      狐狸尾巴毛绒绒,扫来扫去,惹得她浑身刺挠,偏偏人们还都朝她们行注目礼。就算彩姑是个脸皮厚的,也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耳挠腮。
      毕竟出门在外,她代表的可就是整个洗尘庵的形象!
      这么招摇,要让师父晓得了,定又要念她。
      ——不过,这感觉倒也不错。
      彩姑嘴角弯弯,露出一点儿带着骄傲的笑意来。
      狐狸侧头看她一眼,爪子在僧袍上踩了踩,倒也当真没再甩尾巴。
      彩姑抑制住嘴角的笑,笨拙地模仿着平日静慈大师的举止。
      她就这般庄严地走至一小摊前,语气古井无波:“店家,烦称些糖,庵中做供果用。”
      店家远远便看到一个光着头儿的人走来,此刻头也不抬,只应声说好,大概是见惯了尼姑。
      彩姑看着罐子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块儿,咽咽口水,又补充道:“桂花糖多称些。”
      店家手中装糖的动作一顿,这才抬头,结结实实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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