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色诫02 彩姑避 ...
-
彩姑避之不及,吃了一嘴灰:“呸、呸。”
她苦着脸,可又敢怒不敢言,只得委屈巴巴地瞥那狐大仙一眼。
狐狸这会儿又笑了,终于大发慈悲开金口:“我的腿受伤了。你需照看我,直到我恢复。”
语气不容置喙,简直是吩咐。
彩姑眼睛滴溜溜转:何不先假意答应这狐狸,接下来便找师父来对付他。
“好!狐大仙,这事我应了。”彩姑拍拍胸脯。
手心却是捏了把汗,佛祖保佑,她此番大话是为保命,若是未能完成,也请千万莫算作业障!
“哦?果真么?”狐狸笑容古怪。
“千真万确!”彩姑咬咬牙,毫不犹豫。
狐狸笑得更欢,瞳孔中红光闪烁,弹跳起来,爪子拍到彩姑左手手背之上,一触即分。
未等彩姑反应,她身体上的异样首先传来。
被狐狸爪子碰到的那处散发出盈盈润泽,从正中心扩散开,那些光斑涌动,像活了一样!
“这……”彩姑愣愣开口。
“这是我们狐狸一族从你们人族那学来的契约术,凡缔此术,主仆性命相连——主人死,仆从死;仆从死,主人无损。一般你们人族都为主人,不过……”狐狸慢条斯理地舔舔爪子,仿若闲聊,只是他露出的尖牙上反射出寒光,令彩姑全身一抖。
他收回爪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彩姑发怵的模样,继续说:“既是学来的,自然有所改进。所以,如今我是主人,你是仆从。”
彩姑听到这意料之中的回答,几乎要晕死过去。
狐狸轻轻一笑:“所以,你最好别耍小心思,老老实实将我伺候好了,我便替你解了这契。”
彩姑肠子都悔青了:方才那般瞻前顾后、小心谨慎,还不如最开始直接大喊一句“师父”!
这下好了,她彩姑这辈子都要栽在这妖物脚下,为他当牛做马一辈子!
她心绪飘飞,表情生动,狐狸就卷了尾巴,寻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观看她这场大戏。
彩姑叹气,万念俱灰般摇摇头,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了情的声音:“彩姑,彩姑!”
她终于回了神智,赶忙应声:“来啦,来啦!”
小跑去开门,门外了情站得端正,见她出来,屈起指头敲敲她头:“开饭了。叫你半天,怎么不应,躲在里头做甚?”
说完,她便抻起脖子,想朝屋内一探究竟。
彩姑慌了,那案上还有只与她性命相连的妖物!若是让师姐知晓,定不会放过这等害人妖精,需得叫她“以身殉道”的!
她赶紧软了身子,扶靠在门框上,挡去大半视角,手摸上肚子,语气浮夸:“哎哟!哎哟!师姐你不说我还未发现,我肚子怎么这般饿,哎哟……”
了情愣了愣,无奈地摇头:“就你嘴贫,快随我去膳堂了。”
彩姑眼见糊弄过去,连忙趁热打铁,拉住了情手肘:“好、好,就来……”
临走前,把门关紧,还推了推,确认关严实来,这才松口气。
但这气只松了一息便复又提起:往后她日日都要这般小心,这日子还怎么过啊!真乃一失足成千古恨,古人诚不欺她!
这顿饭吃得她味同嚼蜡。平日几口便急吼吼扒完的饭,今儿硬是吃了半天。师父与师姐投来的惊诧视线令她心虚极了。
好容易才咽下最后一口,彩姑收拾完碗筷,失了魂似的在庵中走,垂头丧气地思索着往后的苦日子,竟不知不觉行至禅堂。
直到看到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蒲团,彩姑才猛然惊觉,自己到了个什么地方!
也许是到了敞亮的地方,她心思也活络起来。
一个小小妖狐,怎么值得她这么胆战心惊。都说“人定胜天”,她如今非要自创个典故——“人定胜狐”!
日后人们提起,便都会知道,她上方山洗尘庵的彩姑不是孬种,乃是不屈于狐妖淫威的彩姑女侠!
彩姑正喜滋滋地做梦。冷不丁耳边又传来一声:“彩姑。”
许是被那狐狸吓的,她都有些害怕听到自己的名字。
彩姑抖抖身子,搓搓耳朵。见了来人,浑身打个激灵,赶紧放下手,正正身形,作了个大大的揖:“师父。”
静慈大师素衣亭亭,捻一念珠,立于堂下,不怒自威。
彩姑不知师父方才见着她那副丢人的模样没,只低下头不敢看,也没听见什么声,但很快一双洗得干净的罗汉鞋便出现在视线中。
彩姑抿抿唇,看不懂静慈大师意思,索性装死,仍不抬头。
“彩姑。”师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又像响在远处,“你可想下山?”
彩姑猛地抬头,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但很快又低下头,如念经般摇头晃脑,一字一句地往外蹦:“纵此心者,丧人善事;制之一处,无事不办……”
从前每每她被过路歇脚的人口中描绘的五光十色的世界吸引、兴冲冲地同师父说自己要下山时,静慈大师便会这样在她耳边念好几天,末了又叫她抄几遍才肯罢休。
次数多了,彩姑也就学聪明了。只在自己心里偷偷想,并不说出口。
更何况……她如今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外头不仅有好吃的糖葫芦、各式各样的花灯,还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狐妖!
她还是一辈子待在庵中吧,起码还能活着,至于解契——再说再说。
然而这次,静慈大师好像是铁了心想看她罚抄经文,连谎话都编得那么真:“为师有一大任要予你。你不是好奇自己的来处么?我那时说,你与了恩、了怨、了情一样,都是我捡来的——”
难道她还有家?!彩姑眼睛瞪大,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头扬起了。
“确实如此。”静慈大师说话向来喜欢大喘气,彩姑憋得老高那口气卡在喉咙出不去,好生难受!
静慈大师意味深长瞟了她一眼,才慢悠悠接着道:“但你与她们不同,至于不同——”
彩姑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你日后便会知道。”
彩姑瘪了嘴。她真的好讨厌师父这个说话方式!
静慈大师轻轻喝笑了声,打开她的手心,将一黑布袋子置于其上:“总之,你先到岭南去,再打开这布袋,一切便将真相大白。”
彩姑将那黑布袋晃来晃去,里面似乎真有个物件,随着她的动作而动。
彩姑咽咽口水,颇有些等不及:“师父,你直接告诉我里边是什么……”
“不可。”还没等她说完,静慈大师便截了话头,"欲速则不达……"
眼看师父又要开始念,彩姑赶紧捂住耳朵耍赖:“好啦好啦,我不问便是、我不问便是……”
她这副跳脚模样,想来很是好玩,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静慈大师也露出一个笑。
彩姑左手被静慈大师握住,静慈大师盖住她的手背,轻轻搓了几下,温热的触感仿佛令时间也凝滞下来。
“好了,彩姑,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切莫轻信任何人。你需记得: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见相非相,即见如来。”静慈语重心长,“去吧,彩姑,收拾行李去;下山去;到岭南去。”
彩姑怔愣。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了厢房,心中那股不真实的感觉经久不散。
静慈大师,那个平素满口戒律清规的师父居然会说出:让她下山。
此刻她脚步虚浮,好像已分不清天上人间。
直到彩姑捏住手心的黑布袋、看到自己房中桌上懒懒蜷着的那只红狐狸,她才终于肯相信:
“我可以下山了!”
彩姑兴奋地大叫。
狐狸掀起眼皮,一对黢黑的眸子望来,与她对视。
彩姑喉头一紧,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大麻烦来。
她叹口气,小心翼翼踱至桌前,俯下身子,圆圆的眼与狐狸相隔分毫,语气中带着试探:
“狐大仙,此方我师父命我到岭南去,我不日便要上路,怕是无暇顾及您了,您看这契……”
要不然说这狐狸瞧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为何还没修成人形,因为他根本毫无人性!
狐狸慢条斯理舔舔爪子,浑不在乎:“你是仆,我是主。便是你死在外头,也对我没有半点影响啊。”
彩姑被噎了,她不服气,还想说什么,狐狸又开口:
“更何况,我何时说过,我不去岭南了?”
彩姑眼睛瞪得更大,深吸口气:“你去岭南做什么?”
狐狸只看着她,好半天才弯弯眼睛:“这些与你无关,你只需知道,你去哪,我便去哪。”
这话听着神秘兮兮,彩姑想不通,只当这狐狸是铁了心要赖于她身上!
“哼,随你。”她索性不再想,泄气般往床上一瘫,“去就去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彩姑在床上闷了会儿,又想出个鬼主意。她翻了个身,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啧啧道:
“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您,我可是出家人,化缘只能化来菜饼,您若是不吃,肚子可要挨饿喽!”
她说完,睁开一只眼睛,假装不经意地往桌上瞟。
这话是在翻狐狸最开始挑食的旧账。彩姑在心底哼哼,对于自己这个说法满意极了。
这下,这妖狐总得知难而退了罢。毕竟,谁能忍得饿肚子之苦呢?
——当然,除了师父和师姐们。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