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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色诫07 狐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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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在她头顶跳来跳去,似乎也在提醒她。
彩姑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了一股莫大的勇气,胆子极大,在心中先将磕磕绊绊的经文默背了遍,随后开口,厉声质问:“你这妖怪,休想让我再上你的当!”
话音落地,一阵妖风呼啦啦自门外吹来,周遭顿时冷了许多,彩姑还未来得及反应,狐狸便跳至她颈边,绒毛尾巴将她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风强劲非常,似有意识,直直冲向彩姑面门,却只将狐狸尾巴吹得毛散开了些。它不甘心,拐个弯,生生将彩姑结实掩好的衣襟吹散开。
霎时间,香帕飞卷入空中,被这股妖风旋转搅浑,浓烈的香味四散开。
狐狸正欲开口,彩姑顿时料想到这香味定有古怪,下意识捂住狐狸的口鼻:“你尾巴盖严实点。”——因着她另只手紧紧攥着石头,只好委屈这狐大爷了。
狐狸斜目睨她一眼,似乎在说:“你为何不直接盖住你自己的。”
彩姑心虚提醒道:“别忘了主仆契。这风一看便有问题,你若是不捂好,魂归西天了还得拖着我一起去。”
言下之意便是,将你的命交给你自己,我不放心。
这世上能说出这等歪理的,恐怕就只有她彩姑一人了罢!
狐狸勾勾唇,表情难以捉摸,但还是将尾巴舒展开,盖在她口鼻前。
“哐当。”
这风似乎将什么东西吹掉了,砸在地上,破开无边的静,听得人心惊,像是木板一类。
紧接着,一股像是人死了极久后的腐臭味,从这间屋子深处传来,混在香味中,尖锐而诡异。
将这所有的异象联想到一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定是那妖风将人的棺材盖掀开了来。
彩姑下意识看向李香菊所在的棺木,却见那方棺材还是原原本本的模样……这屋中还有另一口棺材!
她顿时后背发凉,冷汗直窜脚底,一下子便想到了,杜青鸢他爹病死这件事。可这尸体都腐烂发臭了,做儿子的竟不给老人家埋了。
就算如今的杜青鸢已成了妖物,也不该这般丧心病狂罢!
“你这没人性的妖物,就算那不是你爹,你总归也还占着人家的身体。尸身都冒味儿了,也不给人个善终,这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勾当,亏你想得出来!”彩姑义愤填膺道,一下忘了害怕,挪着步子,意图离杜青鸢远些。
那妖物索性不装了,看着彩姑,眼神暗了暗,就像在看鸡鸭鹅类的食物。
他耐心地同自己的食物解释,像是要让她死得明白些:“呵……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便都告诉你也无妨。”
这只石妖似乎还承了些杜青鸢的意志,说这些话时脸上透出浓重的忧伤,表情生动,就算放在一张青黑的脸上,也有了几分人的意味。
上方山下泉水村,泉水村里穷书生;
书生家有老父亲,卧病在床久未愈;
家中银两买药去,功名未中妻未娶;
上山求佛遇小姐,一见倾心把诺许;
可怜书生囊中羞,十两聘礼掏不出;
求神求佛求功名,怨天怨地怨父亲;
久积成怨心思重,歹心已起回头难;
扶父至二青石边,言称跪拜保平安;
父知自己成拖累,本想归家即吊死;
为子求了功名来,子却请他老命走!
将父撞死青石上,书生悔意上心头;
而后撞死随父去,血溅路边小石头;
石头成精了夙愿,料得功名竟然至;
天意造化常弄人,原是父亲心意诚;
邻里乡亲话头改,钱财尽数入院来;
书生本人上西天,石精抱得美人归;
都道是红颜祸水,只他一人贪嗔痴;
缘分全都强求来,佛祖难佑道糖苦!
彩姑回想起方才从李香菊处听的原委,想来那只是石妖对外应付的话,真相居然这般黑暗!
她心中竟是怒意大于恐惧,这下是真的不再怕石精,而是恨自己经文念不好,不能当场超度他:“所以,你为了了却那个疯书生的愿望,就将香梅小姐娶来,把她吸干成了一张人皮?”
“这是娶吗?我以为是她的父母将女儿卖给了我,随我处置。”杜青鸢的石头眼睛中露出困惑,接着是微小的讽刺,“毕竟,我将那十两银子给他们时,她爹还在向我推销他的其他女儿,好像巴不得让我全打包带走一样。”
彩姑哽住,心中酸水泛起,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早听那些来庵里的奶奶小姐说烂了,民间许多贫苦人家为了钱,会将女儿嫁给乡绅富户,就算不是乡绅富户,只要出得起彩礼钱,就可以将女孩娶回家。
彩姑嚷嚷,这根本就是一场买卖!
十几两银子、或是更少,就能买下一个女儿家的一辈子。
这恐怕是全天下最赚的买卖吧!
至于那些女孩之后的命运,是死是活,是苦是乐,无人在意。因为大家都见惯不怪,默认了这种勾当。
“我呸!”彩姑可在意了!站在庞大的石妖前竖起手指,指着他不存在的鼻子骂,“所以你就将她的姊姊妹妹全娶进来,也都一一吸干?卑鄙小人、无耻下流,道德败坏!李小姐那么好,会绣那么香的帕子……”
“香?”杜青鸢冷笑了声,似是嘲笑,又带着几分悲悯,“莫非你真以为她们是好人?”
“这帕子,便是她们想害你的证据啊。”他抬起已经完全石化的手,轻易碰到了被风卷在半空中的香帕,放在鼻尖轻嗅,“还真是与李小姐的肉一样香。”
“不过……”杜青鸢话音一转,石头眼睛又向她望过来,“连遗言都放得这般天真……果然,你是我要的,一等一的美味。”
彩姑顿觉恶寒。
她方才居然想着与一只妖怪讲道理。可她却像被人敲醒了脑袋,猛地发觉哪里不对起来。
彩姑攥紧手心的石头,那股热意将她的手都快烧起来。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杜青鸢的?
从前他每次来庵中,都会带桂花糖。这糖好吃,彩姑很馋,所以便时常盼着他来。等他走后,便用打来的鸟蛋将糖换走。
那时一切如常,她连杜青鸢长什么样子也记不清,只是每天躺在青石上,躲懒的顺便动动狗鼻子,一闻到熟悉的甜味儿便睁眼,若是一抹青布衣衫正往洗尘庵方向走,那便八九不离十:有吃的了!
每每此时,她便腾一下坐起,赶忙儿去打鸟蛋。
知道最后一次,杜青鸢、不,她现在知道了,那时候来的已是石妖。石妖不仅给了她糖,还给了颗怪石头。
彩姑本并不对桂花糖有多依赖,可那日过后,便抓心挠肝似的想吃,碍于实在没银子,只能生生憋了下去。
……连带着对杜青鸢此人也抓心挠肝。
可她并不觉得这叫喜欢,这只是因为,她喜欢桂花糖,而杜青鸢恰好每次都会带桂花糖罢了!
真正一见到他这个人就浑身不自在……好像是自院门外,闻到空气中那股异香开始的。
头顶的狐狸踩了她一脚。
彩姑一愣,抬头。
狐狸蹲在她头上,尾巴垂下来,慢悠悠晃了下:“你终于想明白了?”
它眯起眼睛,看起来懒洋洋的。
“你……”彩姑抬起头,与杜青鸢对视,“你给我这颗石头,是不是故意的?”
“还没有笨到极致。”杜青鸢歪了歪头,石头眼睛真情实意地露出一丝困惑,“你不喜欢么?”
“我为何要喜欢?”彩姑觉得这妖怪简直不可理喻。
“因为,你本来便该喜欢我呀。”杜青鸢声音低下来,像在为不懂事的孩童解释一件浅显易懂的事,“我早说了,她们也不是好人,你怎么不信呢?”
他此刻眼皮已经坚硬,无法弯起:“李香梅给你的帕子,上面的香味,会让你对有同样味道的人产生好感。我吃了李香梅,她的香味自然就是我的香味。”
“你闻了这么久,还没喜欢上我吗?”杜青鸢声音凉飕飕的。
彩姑脑中一嗡,身子都颤起来。
那些帕子,那些她舍不得用、整整齐齐叠了一座小山,好好珍藏的帕子,其中竟有要她性命的陷阱。
她想起自己骂狐狸没眼光的傻样,心里发苦。
真正不识好歹的,一直就是她!
头顶的狐狸又踩了她一脚,这一脚比之前轻些,似在安抚。
彩姑没理他。她盯着杜青鸢:“所以,你做这些,究竟是何目的?我到底哪里值得你这般算计,偏偏要搭上几条无辜的人命。”
“算计?”杜青鸢声音压低,像在委屈,“我只是想让你喜欢我。”
“毕竟,喜欢上我,你才会心甘情愿地被我吃掉灵魂。你们人类不都是这般么?”这次他语带讥讽。
“可你一直不来。”杜青鸢语气又变了,变得有些怨恨,“我把石头给你、把我真心的一小部分给你。它会让你内心的欲望放大。你馋糖,它就让你更馋;你喜欢那个味道,它就让你更喜欢。你有一点点想见我,它就让你想得发疯!”
“一旦你来找我,我就会像吃李香梅那样,从头到脚,将你吸个干净。”
彩姑后退几步,那双阴冷的石子眼睛一直紧紧盯住她,仿佛任何微小的动作在杜青鸢眼中都无所遁形。
“说起来,李香梅死得这么惨,也有你的功劳呀。”杜青鸢缓缓道,似在惋惜,“我同她说,只要她把你引下山,我就放过她,让她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可惜了,她忍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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