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的海》鱼门

4、第4章 街头卖唱赚

　　那几日，在蓝川的照顾下，莫小米的腿伤好多了。他坚持要出去走走，说整日闷在屋子里快要给他闷出病来了。

　　蓝川给他买了顶织帽，将他包裹严实，要搀着他，可莫小米却将她推开，说自己没有问题。蓝川便不管他，径直往前走，留他一个人像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得走。

　　“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你？”蓝川坏笑着看他。

　　“嗯……你走慢点就好了。”

　　这座小城与他们之前经过的别无二致，今天天气还是很冷，天空中飘着雪，蓝川信步走着，看着街景，莫小米将带她来一个不起眼的店铺。

　　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三排货架整齐排列着数千张的磁带与光盘，将这间屋子挤满。只有临近门才空出一个柜台来，老板是个年轻人，留着长发，看上去是个摇滚发烧友。他看到莫小米，向他挑眉致意。

　　蓝川像是来到新世界一般，她丢开莫小米，独自一人数看着那一张张cd。越往深走，那面墙上挂着几把吉他，墙角还有一架架子鼓，正下面的一个单独的矮小的货架里竟然是黑胶唱片，虽然不多，但都是比较经典的曲目。

　　这样好的地方，竟然无人问津！

　　“怎么样？”

　　蓝川抬头，看见莫小米此时站在她身边。

　　“可以试听吗？”蓝川兴奋地问。

　　“当然可以。”那老板走过来取出一张唱片，放在唱片机上，指针转动，婉转的女音传来。

　　三人就这样站着，静静听着。

　　门外风铃声响起，老板往前台走去，此时只剩下两个人。这首美国民谣带着一种温暖与浪漫充斥在这方狭小的空间，蓝川沉浸欣赏着kath bloom慵懒的声调，一首将尽，她忽地抬头，却撞上他来不急躲避的眼睛。

　　他下垂的眼角是歌的余韵。

　　这时老板走来，二人才慌张将目光各自转向别处。

　　老板拍了拍莫小米的肩膀，二人看上去像是旧友。

　　“怎么样，你女朋友还喜欢吧？”

　　莫小米笑了笑，他偷瞥了一眼蓝川，有种恶作剧的趣味。她背对着两人，假装没有听见，若无其事地手指拨弄着面前的一排磁带。

　　离开音像店，回去的路上，蓝川很沉默，但她不再脚步匆匆将他甩在身后，而是故意走的很慢，甚至落后他两步。她看着他的背影，却不知为什么只觉得好笑。

　　回到旅馆，两人被前台拦下，前台姑娘说是有电话来找莫小米。莫小米回拨过去，原来是陆聪陆老板。

　　蓝川站在一旁听着，那话筒并不隔音。陆老板先问候二人怎么样，说是五天后有一场在华中县齐家庄的喜事，要二人到时候汇合。

　　莫小米和陆老板确定着行程，忽然电话那头陆老板声音小去，发出一阵微小的轰鸣声，接着似乎有人抢走话筒，蓝川听出来是年英的声音。

　　年英俏皮又娇憨的声音传来，“想我了没？”她的尾音拖得很长。

　　蓝川下意识往莫小米的身后退了退，这个位置，她可以偷偷看见他的面部表情。

　　莫小米看上去心情不错，他爽朗地轻笑，“又来这套，别搞啊。”

　　年英咯咯地笑起来，蓝川隐约又听见严宙的声音，后来又是陆老板接过电话，他和莫小米商量好行程，最后口气有些发弱：

　　“钱，你们拿到了吗？”

　　“嗯，拿到了。”莫小米回答道。

　　“小子，有你的。”陆老板声音高兴起来，一旁年英的声音也挤进话筒，“小米好厉害啊……”

　　挂断电话后，蓝川径直朝楼梯走去，也不等他。

　　“你没拿到钱，为什么撒谎？”蓝川不解地问。

　　“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可是哪里来的钱呢？”

　　莫小米却忽而狡黠地笑了，他对着蓝川说：“干我们的老本行。”

　　“什么？我可不去！”

　　蓝川原以为莫小米会带她去夜店或者迪厅卖唱，那是她最排斥的事情。

　　可莫小米却只是笑，什么也不说。

　　晚上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很多，虽然她那样不情愿，但是如果为了大家，她也愿意。反正这里人生地不熟，应该没人认识她。她给自己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工作，第二天却发现，莫小米背着他的那本吉他，又将她带到那个音像店。

　　今天天气不错，冬日的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蓝川在门外等着，看着莫小米和那老板商量着什么。过了一会，莫小米从他们店里搬出来一个话筒和音响。

　　“我们就在这。”莫小米说，说完，他将一个纸盒放在蓝川脚下。

　　“真卖唱啊。”蓝川说。

　　这时，老板走过来，伸手向蓝川问好：“你好，我叫李奇。”蓝川和他握手，“我叫蓝川。”

　　李奇将话筒递给二人，“也希望你们能给我带来点生意，你们两个谁唱？”

　　莫小米将话筒递给蓝川，向她挑挑眉，“你可以随便唱你喜欢的。”他拍了拍自己手中的吉他，“我给你伴奏。”

　　莫小米的吉他，他虽然很珍视，蓝川却从来没有见他弹过，她原以为那只是个友人送他的礼物，只是收藏。

　　“我想唱我是一只小小鸟。”蓝川有些腼腆地看向莫小米。

　　“好。”莫小米歪头向李奇示意。

　　音乐响起，莫小米站在她的身旁先来了一段solo，春节后的街道满是懒洋洋的人，他们悠闲地走着，聊着天，只为找些乐子。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
　　像一只小小鸟……”

　　这首赵传的歌，大约在三年前发行，在这大陆深腹很多人还没有听过，而听过的人都只听过赵传或者任贤齐版本，女生版本却很少人听过。

　　蓝川的声音特别，唱功沉稳。一开头引来了不少人驻足。他们围在两人面前，认真得听着，有些人点头称好，也有些人交头接耳得讨论着。

　　来围观的人不仅只有年轻人，还有一众中年人，随着人越来越多，蓝川也更加认真，没有迪厅那样耀眼的光，午日的太阳如同清新剂，让她的嗓子更加清凉。

　　接着蓝川又唱了几首歌，开始有人往他们的纸箱中放钱。

　　“可以点歌吗？”

　　“当然可以。”莫小米在一旁回答。

　　“唱一首《心雨》，男女对唱的。就像春晚毛宁杨钰莹那样。”人群中的一个看上去30左右的男人说，他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带着墨镜，右手两个被烟熏黑的指头夹着十块钱，扔在纸箱里。

　　“没问题。”蓝川高兴地答应着，她看了看莫小米，莫小米点点头，将吉他脱下。

　　“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
　　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

　　蓝川转化成甜美的音色，看向莫小米

　　“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
　　深深地把你想起。”

　　“……”

　　两人唱完，人群中响起掌声。有人打大笑着起哄说：“这是另一对金童玉女。”

　　莫小米笑着看向蓝川，蓝川却没有看他，她低着头，脸颊泛着红晕。

　　蓝川唱了三个小时，莫小米明显感觉她的嗓子有些累了，可她还要继续，莫小米强硬地将话筒夺过来。

　　李奇这时也走出来，他笑着说：“我的店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今天的收入是往日的好几倍。”

　　说完，他拿了一钱给莫小米：“我不是爱占便宜的人，好处一起分，算是你们帮我的演出宣传费。”

　　莫小米一把接过，“谢了。”说完，他又偷偷在李奇的耳边说着什么。

　　李奇却有些害羞地笑了，他推拖着，莫小米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说定了，之后我们来找你。”

　　不知不觉新年已经过去，节日的氛围也在慢慢消退，晚上也不再有灯火照进房间。这是最后一晚，他们买了一些酒，庆祝这几日的收入。也算是对陆老板有些交代了。

　　莫小米猛灌了一口啤酒，瓶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昏暗中，他的声音听不出醉意，反倒很平稳。

　　“其实走穴还挺有意思的，你觉得呢？”

　　“嗯。”蓝川应了一声，“比较自由……而且比我想象的文明一点。”

　　“文明？”莫小米忍不住笑了，侧过身来看她，“头一回听人这么夸走穴。”

　　蓝川没接话，低头转着手里的瓶子。

　　“反正比我以前待的地方好。”她过了几秒才补了一句。

　　“迪厅？”莫小米问。

　　蓝川点了下头。

　　莫小米笑了一下，没往下追问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往她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那我猜，你肯定是台柱子。”

　　蓝川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呢？”她反问，“你之前在哪个迪厅？”

　　莫小米顿了顿，嘴角一弯：“一个老板卷钱跑路之后、连音响都被债主搬空的迪厅。”

　　蓝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确实不如走穴文明。”

　　莫小米乐了，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蓝川没说话，把自己面前那碟花生米往他那边推了推。

　　莫小米看了一眼那碟花生米，笑了：“谢了啊。”

　　蓝川没回话，端起自己的啤酒，慢慢喝了一口。

　　第二日，他们起得迟了一些，按照约定，他们又来到李奇的音像店。听莫小米说，李奇原本在北京组过一个乐队，他是队里的鼓手，但是乐队解散后，他就回到家乡开了这间音像店。莫小米又说，他看见角落的那台架子鼓虽然每日擦得干净，但是很久没有用过了。

　　李奇已经将架子鼓抬了出来，他甩着他的头发，不太自然，“好久没敲了，都生疏了。”

　　“没事，敲一会儿就上手了。”

　　蓝川往手上搓了点护手霜，将话筒握紧，向两个人点头示意。

　　伴奏响起，李奇的鼓声每个落点都严丝合缝，如稳健有力的起搏器，调动着三人的情绪。

　　“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也许是我的错
　　也许是我的错
　　也许一切已是慢慢地错过
　　也许不必再说
　　……”

　　这首歌蓝川已经在迪厅已经唱过很多次，这次感觉却完全不同，之前不管音响声音开得多大，她始终觉得自己是被困在空中的鸟，而今天，她是挣脱牢笼的鸟，那样自由轻快。

　　“don't my heart
　　再次温柔，不愿看到你那保持的沉默
　　……”

　　真好，今天又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