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的海》鱼门

3、第3章 新年快乐

　　蓝川打量着这间客房，屋子很小，分有两个单人床，中间隔着一张矮桌就占据了百分之六十的空间，不过，蓝川没想到的是竟然有台电视。

　　“嗯……就剩下这一间了，先将就着住吧。”

　　蓝川将围巾解下，“没关系，这儿挺好的。”

　　夜晚，蓝川侧身朝着墙里，窗外的风吹得窗户咯棱作响，隔壁男女的声音清晰得传来，蓝川睡不着，她悄悄地将手伸向桌子，摸索着她的随身听。

　　“你还没睡吗？”莫小米平躺着，他枕在手臂上，看着蓝川。

　　“睡不着。”

　　“怎么？对我不放心。”

　　“若是对你不放心我就不会留下了。”蓝川摸到了她的随身听，但是又将手抽了回来。

　　“为什么不回去？”

　　“钱没到手，没钱回去过年。你呢？不回去团聚吗？”

　　莫小米翻了个身，他平靠在床头，那么平静：“我父母都去世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留在这也是找个借口罢了。”

　　蓝川听到后怔住了，“对不起……我……”

　　“没什么……睡吧。”

　　蓝川听见黑暗中被子簌簌翻动的声音，看见莫小米的床铺像是一个地垄一样隆起，她忘记她是怎么入睡的了，当她早上醒来时，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莫小米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穿好衣服，将房间打扫了一遍，冬日的阳光初升，晒得人暖醺醺的，蓝川靠在窗前，闭着眼睛，听着随身听。

　　一只耳朵残音减消，她睁开眼睛，看见莫小米将那一只耳机塞进他的耳朵：

　　“这是什么歌？”

　　“张三的歌。”

　　莫小米将耳机还给她，指了指他手中的提的包子，“吃饭吧。”

　　“你早上干嘛去了？”

　　莫小米平静地说：“刚才我碰见了那个姓周的了。”

　　“在哪？他怎么说？”

　　“他说老板根本就没有把钱给他，他不过是跟着老板做事的，怎么可能拿那个钱。”

　　“果然，就是那个黑心老板故意赖账，那怎么办？”

　　莫小米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说：“下午我出去一趟，你……自己在街上馆子吃吧，不用等我。”

　　“砰~”蓝川看着莫小米开了一瓶啤酒，倒在玻璃杯里，靠着窗户仰头喝起来。

　　“大白天的喝酒啊？”蓝川低头吃着饭，电视上放着今晚的春晚预告，她忽然兴奋地说：“听说今年有张学友。”

　　莫小米含蓄地笑了笑，他说：“嗯，那晚上我们一起看春晚。”

　　下午蓝川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她将自己包裹的很严实，一方面是怕冷，一方面是怕被认出来。这座小城极目望去全是灰压压的红，街上人声喧嚷，蓝川路过瓜果点心的商贩，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照记忆中家中客厅摆放的果盘买了些。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年了，自从父亲七年前进去之后，她就忘记了这些年的春节都是怎么过的，舞航迪厅的除夕夜也是挤满了年轻人。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初一她和迪厅的朋友们会打一天的麻将，她总会坐在正对电视机的位置，其他人对复播的春晚没有兴趣，只当作背景乐，可她却会刻意去留意每一个节目。

　　蓝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渐暗，直至亮起灯火，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八点了，但她没有打开电视，而是重新穿好衣服下楼去了。

　　蓝川隔着玻璃窗门，看着旅馆的前台小姑娘磕着瓜子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春晚已经开始了，蓝川本来很期待，而她现在没有任何兴趣。

　　除夕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落雪。她张望着街口，她冷得站不住脚，只能来回踱步。莫小米还没有回来，她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知又等了多久，忽然，远远得，她看见有个人影朝旅馆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来，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还是跑了过去，那人已经站不起来，他跌坐在雪地上，脑袋低垂着。

　　“莫小米！”蓝川俯身看清是莫小米，她惊叫起来，“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只见莫小米无力地笑了笑，他脸上满是血，从头顶流到他的颈窝，染红了他的领口。蓝川奋力地将他扛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手垂落在她的眼前，也满是创伤。

　　“我带你去医院。”蓝川被吓到了，她声音急迫。

　　莫小米强撑着，指了指旅馆，“不去医院，扶我回旅馆。”

　　他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身体的重量压在蓝川身上，两人踩在积雪上，深一脚浅一脚，通往旅馆的路竟然那么漫长。蓝川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昏暗狭窄的楼梯间让她感觉那野蛮的血腥味更加浓重，她的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她将莫小米靠在床头，急匆匆又跑了出去。

　　莫小米想要为自己倒杯水，却看见床头桌子上摆好的瓜果。

　　当蓝川慌张地推开房门时，昏黄的房间，侧角的电视机闪放着荧光，莫小米泰然地靠在床头，看上去十分悠闲的模样。蓝川怔住了脚步，她本大口喘着气，恍然间竟然觉得刚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提着手中的医用纱布棉签之类的，端着一盆水，轻步走到他的床前。

　　刚才她着急地跑到楼下求问有没有纱布之类消毒包扎的东西，那姑娘对她说往西直走一公里以外有个药店，于是她立马就朝着那跑去，路上寒风吹进她的兜帽，狂奔了一路，她觉得她的嗓子好像塞满了冰渣，发痛作哑。

　　她沉默地将毛巾泊净，轻轻擦拭着他的脸颊，血迹已经干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毛巾的一角，将那血迹一一擦净。

　　“抱歉……谢谢……”

　　电视里姜昆正在说着相声，传来观众的笑声。

　　“你去找那个老板，讨钱去了，对吗?”，她有些生气。

　　“嗯。”

　　莫小米轻声应着，蓝川那双细黑明亮的眼睛此时正盯着他，好像是埋怨也好像是责备。他从未这么近距离看过蓝川，他发现蓝川瓷瓶般的脸上，右眼下的那颗痣那样喧宾夺主。

　　他忙将目光移向电视上，有些心虚。

　　擦拭干净，蓝川帮他上药包扎，她将莫小米扶起来，在他的身后。

　　“为什么不和我说？”

　　“一个人去就好了。”

　　蓝川将缠绕的纱布故意紧了紧，像是小小的惩罚，“那你要到了吗？”

　　莫小米沉默了几秒，才答道：“没有。”

　　“……”

　　蓝川也想不通为什么她有些生他的气，可能看不惯他总是独来独往，距人很远的缘故吧。明明说好了两个人一起去讨钱，难道他以为她真是怕他孤单才留下来陪他的吗。蓝川这种不讲道理的怨气让她手又重了些。

　　她察觉莫小米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好了。”

　　蓝川顺便将他的外衣脱下，将水端走。将一切都打理完之后，她从电视机前经过，也靠在自己的床上，二人沉默地看着电视，此时正时主持人和毛宁杨钰莹的互动环节。

　　“金童玉女呀。”蓝川说。

　　“嗯。”

　　莫小米淡淡地回应道，“帮我剥个橘子。”

　　蓝川翻了个白眼坐起来，剥了个橘子递给了他。

　　“好酸啊！”

　　蓝川皱着眉头，从他手里掰了一瓣，“哪酸啦？不爱吃别吃了。”说完她赌气似的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不再理他，莫小米却恶作剧般笑了笑。

　　那年毛宁和杨钰莹一炮而红，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一对金童玉女，一个是甜歌皇后，一个是当红小生，外形登对、歌声互补。

　　两人就那样看着春晚，虽然没有刻意的多语，但是也会在小品阶段不约而同地大笑，那是两个人的默契与安慰。

　　窗外明光乍现，接着是鞭炮齐鸣，蓝川将窗帘全部拉开，为了让莫小米能看得更清楚一些。绚丽的灯光涌入房间，蓝川转身看着莫小米，她身后的天空满是烟火。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