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舍旧身 他是我的弟 ...


  •   难怪那群瞎子都被这老骗子哄得团团转,可凭什么,凭什么这老骗子生来如此!

      或许那陌生的情绪早已酝酿在肺腑中,直至此刻才初次开坛——这老骗子不是喜欢装吗?

      当他将备好的衣裳递给乌奉骨时,乌奉骨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意外。

      能不意外吗?那老骗子整天披麻戴孝的一身雪白,如今全给他换成了大红袍。
      不是砖红那样端庄之色,而是最俗的艳红。
      袖口还绣着大牡丹花的那种。

      乌奉骨的手在袖口的牡丹针脚上揉了揉,显然有所迟疑,大抵是不太乐意的。

      老骗子不穿最好。
      他想,反正他只会给老骗子准备这样的款式,不穿的话,以后也别让他干这种活了。

      不过想象归想象,现实里,乌奉骨最终还是端详着接过了那艳红衣裳,问他:“你喜欢?”

      ?

      !

      他怎么可能——

      他正要发作,却对上乌奉骨那噙了点活气的笑。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该回答什么,也挤出点笑:“是,爷喜欢。”
      ——他在乌奉骨面前“不敬巫圣”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发现所谓的山神并不会因此给他惩罚,也就越发没了规矩。

      “好吧。”
      哪怕如今,那老骗子也不对他的审美作出批斥,只闷闷应了一声,随即,破天荒笑出了声。

      明明都是老东西,乌奉骨嘴里的声怎就和外边那些黄牙老怪物完全不一样?

      老骗子披过鲜红艳袍,砖色丝绦一系,缠过细窄腰身,光看背影,活脱脱成了花楼里的舞姬。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很满意。
      巫圣祭祀向来最重排场,乌奉骨一身花衣招展,就该等着招人笑话。

      不过很快,他发现那老骗子只要一动起来,身上的风尘气就散了。这么风骚的颜色挂身上,竟只会让那老骗子吸引更多人的注目。

      “殿下今日气色真好。”煌煌大典结束后,那群瞎子迎着刚下祭台的乌奉骨,用狂热的眼神追着艳俗红袍,夸赞道,“这金丝牡丹真称殿下。”

      开什么玩笑!
      嘴里白牙响了响,他瞪着人群里高高在上的大红袍:明明乌奉骨什么都没做,竟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那群人上赶着倒贴!

      在他看来,乌奉骨这人就是那么闲。无非是日子到了在搭好的戏台上做做样子,人往深山里的大坛子上一坐,眼睛一闭,没准就睡过去了一个月,只有那群傻子觉得“殿下真是太辛苦了”。

      他很清楚,他来之前,乌奉骨就一直不干什么正事,他来了之后,作为他名义上的老师,乌奉骨也就多干了个教他术法的活。

      铜钱,红线,教他时,乌奉骨还是那么小气,连摇卦用的老乌龟壳都不给他。幸好他早就看透了乌奉骨这人的本性,也不挂念那么多了。

      老骗子教他入道,什么引气入体,什么仙墓赐福,玄乎得和路边五文钱一本的秘籍上写的没什么不同。
      老骗子说,修士要从孩童时磨炼,倘若年纪大了才初次接触灵力,此生将再无登峰造极的可能。

      登峰造极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一天,他站在幽夜竹林里,手心里冒出的第一道光照亮眼睛时,那种说不出话的窒息。

      这是火。

      没有形状,摸不着,却在跳动,在燃烧,有温度。

      从他掌心冒出来的,活的火。

      假道士……也能成为真神仙吗?

      他第一次,看到源自他灵魂深处的炽热,暖得他想要落泪。

      不过在乌奉骨面前,他没有展露出意外,几十年的表演早已刻入本能,他做不来大喜大悲,这有失高人风范。
      他看起来只是愣了一下。
      很快,他嫌弃地甩了甩手,将那火苗甩灭:“哧,还以为能有多厉害,这点蹦出来的火星子还没道爷我烧的柴火大。”

      乌奉骨说:“今日只是入道,你的道心是火种,日后,你的火法会越来越强。”

      他没有回话。

      能强到哪去?
      无非就是烧个大一点的柴垛,冒个高一点的苗子。他别扭地想,他什么火没见过?

      他见过最大的火,是山火。

      那是足以颠倒白昼黑夜的灾难。
      惊鸟四窜,却在半空折翼坠落。满山火光几乎能把土壤烧穿,浓滚的黑烟熏黑了太阳,烧得让人看不到熄灭的日子。

      身处这样的大火里,人连活着的念头都被烧透了。只会在没有退路的烈火喧嚣里,等待光将自己吞没,一并成为一缕孤烟,和山林同寿。

      ——不过很快,他就隐约意识到是他错了。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仰望高山,发现曾经高不可攀的大山在一念之间就可以浸没于感知当中。
      山林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尽在眼前。这样清晰明了的掌控感让他发觉,毁灭这座山也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遥遥梦境尚未许他畅游辽阔,如今醒时山河皆可收于方寸。
      他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一般,杵成了个雕塑,在山前矗立了很久。

      他似乎有点理解乌奉骨为什么能在一个地方面前站那么久,坐那么久,久到就好像能与山渐渐融为一体了。

      修行的上限往往由一个人的心性决定,大多数修士的天赋在入道前就定了。
      可他不同。他在入道后,天资突飞猛进,如同一个真正被仙蛊赐福的人,脱胎换骨。
      他也渐渐长高了,不再是原来的孩童模样。不知道他年岁的,只认为他本就是一个孩子,在正常长大。

      这份天赋被山里族人见证在眼里,那些一开始只因着乌奉骨的缘故而敬他的人也渐渐多了几分真心。
      所有人的恭敬,乌奉骨的纵容让他相信,他似乎就是这座大山的下一个主人。

      可惜,肉|体上的修行见长了,他骨子里的痞气与傲慢依旧改不掉。

      “你要回乡?”乌奉骨少见地凝了凝眉头。

      “什么回乡!”
      他咋呼起来:那破地方才不是他的故乡,“爷只是想去看看当年那寒碜地现在什么样了!”

      那是他最落魄时待的地方,也是唯一一个有人见过他卑贱模样的地方。
      如今,他的修行已有起色,岂有不回去风光一把的道理?

      乌奉骨冷静道:“你当清楚,你现在出不了巫厉山。”

      是,巫厉山是有规矩,未出师的人不得离开山门,哪怕出了师门,离山也要有巫圣许可,否则,体内的蛊会剥夺主人的一切灵力,甚至真气,让修士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凡人。

      可规矩不是给下人定的吗?他转了转眼睛:自己既是巫厉山的下一代主人,如何要受这限制?

      山是一定要出的。
      乌奉骨不给他离山,他也要出去。

      巫厉大祭,乌奉骨深入仙墓,理当侍奉左右的他在背地里逃出了大山。

      山外闹市。
      巷口人声沸,街边沽酒忙。锦户开门来,酬与绫罗交。

      他在角落支起了一个小摊,端坐如神仙。

      简直与他在乌奉骨目前两模两样的。

      “问天算命,十文一卦?”有人好奇地围了过来,“都够买五斤米填半月肚子了,谁会拿来算这摸不着头的什么命?”

      一位中年酤商稍作停留,那嵌着岫玉约指的手捋了捋冒白茬的乌须:“命……我倒是想知道我家小琴今年能不能榜上有名,也免得我日思夜忧……能不能便宜点?”

      “憨货!你真信啊!”头上攒着银钗的老妇人过来揪着夫家的耳朵,“咱小琴可是读书人,将来要入京当官的!费得着这假道士看命?”

      不信可太正常了,这地方连寻常修士都少见,谁又能猜到灵修界一卦难求的占天人巫厉族会出现在偏远市井?

      “欸!夫人饶命!”那酤商原也是个耙耳朵,这会儿缩着肩膀告饶,“我,我这不是寻个安心吗,十文钱买个乐子,不当真,不当真……”

      “不得妄言。”破摊上静坐着的人忽然开口了。
      他在外头说话时,似乎揣着点乌奉骨的影子,瘦小的身体被玄乎道袍一裹,便显得深藏不露,正经得唬人,“窥天者,需对卜卦敬之畏之,买卖的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缘分,无意者离去便是。”

      “是也是也。”酤商似乎被他的话震慑了一番,在他面前连连认错。
      低头之际,那酤商瞥了一眼他的衣摆:这料子的光泽,滑顺得确实不像寻常铺子能织出来的。
      看得人心里心里毛毛的。

      随即,酤商向银钗妇人低着眉毛讨了个点头,才恭敬地从袖中取出十文钱:“先生且收下,不知在下能否有缘得一卦?”

      他微微一笑,从酤商给的铜板里挑了三个,随意抛在案上——算这群人的命,还用不着血线。

      “明光在前,前途有进。然其势过甚,恐引命中危火,反伤性命。”

      “性、性命?!”
      那酤商的妻方才还不屑一顾,如今心里却紧了紧——关乎性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咋、咋整?”

      他道:“姑娘厢房朝东而立,今晚便搬到西边,不可迟疑。后院三房的柴垛今夜淋上水,前庭那四口水缸满上,备于西厢。”

      “好!好!”酤商一听这陌生道士竟能把自己宅子里的布局说得那般清楚,当即又信了几分,千恩万谢后带着家眷忙忙回宅。

      他继续坐镇于原地,不太在意地转了转手中的一枚铜钱:“可还有人愿意续缘?”

      围观者面面相觑,皆有所犹疑。

      ——原来在这时候,“他”身上就已经有乌可戎的影子了。
      司暮挽总算是从他身上看到了点故人眉目,不得不佩服:谁知道这人面上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心里却把摊位前每一个不愿意信他的“刁民”骂到祖上八代了。
      也不知乌可戎当时在马车上卜卦时,心里有没有编排过自己的骂术。

      第二天,那酤商带着两箱银子和一队人马呼天抢地地回到了他面前:“恩人呐!”

      “呜呼!”酤商哭的时候,身后的人马便吹着号角给他的哀嚎作势,“昨夜我宅东院起火,把我那祖宅烧空了三出,若非小女提前搬了出去,恐性命难保!”

      酤商跪着将一箱银子推到他面前:“我家世代经商,虽如今落寞不少,却也知大恩须报,恩人不嫌弃!请务必收下这箱银钱!”

      ——很多钱。
      他本能地咽了口唾沫,心尖泛痒:有了这箱银子,恐怕在外边半生都不愁吃喝。
      臭老骗子,算卦挣钱原来那么容易,难怪乌奉骨总是一副不认钱的模样!看来日后若是巫厉山里没待法了,他出来也照样能挣座金山!

      不过毕竟他如今是巫圣大弟子,山里不用银子也照样有人能伺候好他,他现在更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他高深地点了点旁边的木头牌子,朗声道:“十文一次,你若当真心存感激,便不要谈俗物。”

      “俗物”二字,他咬得很死。

      酤商仍在千恩万谢,他只把那箱银子推了回去,垂眸叹道,“自重,自重。”

      这阵感激涕零的仗势不小,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围观。
      愿意尝试的人多了,他就像一个下山的神仙,对每个人的一生评头论足,阔谈得恍若要上天。

      ——“老爷,在这。”

      今日,一个小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抬头,刚才还平和的儒笑瞬间僵了三分。

      “让开!都让开!”

      粗壮的脚步声纷纷踏来,一群打手忽地从巷子里冒头,将他围了起来。
      而短布武袖的尽头,是一只满脸褐斑、油头大耳——

      熟悉的老不死、

      “听闻先生美名,我家老爷在此,还请先生卜个卦。”留着细胡子的管家在老不死身旁先行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金元宝,正砸在那“十文一次”的招牌上,“老爷要算福寿,商行运势,子嗣延绵,还有前几天梦中美妾的位置。”

      老不死笑眯眯盯着他,身宽体胖几乎能霸占半道视线。他原本想作高人拂袖而去,却忽然改了主意。
      “成、”他扯出一个笑脸,随手抛下三枚铜钱,留下几个掷地有声的结果,“大限将至,族运倾颓,断子绝孙,痴心妄想。”

      “你!”老不死勃然大怒,满是横肉的脸一皱。他左右看看,当即甩着大臂上的肥肉抄起一边松垮的砖头就往他身上砸。

      老东西的老花样。

      他侧身一避,躲过了直奔脑门的窑砖。
      发白的指紧攥成拳,手里却蹦不出半点火星。他偷摸着出山,入山时种的蛊让他的身体被削弱成了凡人,和他当年进巫厉山前没什么两样,不过——

      几张提前备好的符纸从他道袍袖中滑出捻至指尖。
      这些符纸用的是乌奉骨的灵力,只要老骗子健在,他的雷炸死对面不过吹口气的事情。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春风浅语,规劝道:“你们若执意当街行凶,贫道只能替天行道。”

      颇有风度。

      “装神弄鬼!”
      老不死对着周围武士大喝,“拿下这神棍!赏十金!”

      “呵。”他就等着这老不死不识好歹!
      手里的纸符当即飞了出去,风卷符游,黄纸正飘在一个人脸上:“天音见世——”

      咚!

      原本,成片的雷光该撕碎在场所有刁民,可脸上粘了符纸的人只随手一抹,便将轻飘飘的符纸揉成了团。
      再然后,天旋地转,钻心的骨裂之痛从膝盖蔓延——
      他被人收拾在了地上。

      ……
      他错愕地盯着那团符纸:老骗子的符……失效了?!难不成老骗子……

      不可能!
      他很快否了那个猜测:那老骗子在巫厉山能出什么事!谁能奈何得了那位被供上天的臭神仙?!

      只可能是那老骗子在故意整他!

      挣扎的手倏地被人按折了腕骨,老不死见他动不得,慢悠悠揣着山一样的躯体走了过来。
      藏在肥肉里的豆眼一睁,老不死蹲下身,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一般,目光落在他食指上的一颗红痣上,又往他脸上盯了盯。
      滑腻腻的声音咋呼响起:“原来是当年那只小猴子!”

      “呸!”这恶心人的称呼让他啐了一口唾沫:被认出来了。
      他本也不屑藏头不露尾,哪怕老不死不揭穿他,他走之前还是会让别人认出他来:“怎么,道爷我回来了,后悔没去接驾?”

      “啧。”脏手在他脸上拍了拍,油腻的声音变得更加尖细,“你还是一样耐揍,一样只会骗人。”

      狗眼看人低!道爷他什么时候骗过人!

      老不死眯着眼睛回忆:“老子以前就喜欢弄你。叫了那么多人弄你,你还是能爬到老子门前给老子唱戏,老子就稀罕你这贱命!”
      针缝一样的眼睛往一边看了看自家管事,“是不是?是不是!”

      “老爷说的对!”管家冒着淫|笑,附和着老不死。

      一管烟斗在他脸上戳了戳,管家接话道:“你这小猴子别的不说,脸生的还成,当年老爷原本还想疼你一疼……谁料你这贱蹄子身上实在败胃口,晦气玩意儿只配打一顿丢出去。”

      “什——!”他显然不知道老不死还对他干过这见不得人的事,此时一个起身,被摁得更死。

      老不死却反而被什么提起了兴趣,豆豆眼滚了滚:“现在长得倒是越发有姿色了,几悦府的小倌都没你中看。”

      “你敢动我!”一阵恶寒涌上喉口,他喤呷道,“道爷我是巫厉山巫圣大弟子,你们谁敢动我!”

      “巫厉山?”老管家皱了皱眉,见老不死一脸茫然,悄声解释道,“那可是连当今仙盟都不敢管的地方。”

      看来这老管家有些见闻,他喊道:“怕了就给道爷我松开!”
      等他回巫厉山,定要叫人灭了这老不死的全家!别说传宗接代,这老不死家连条狗都别想留!

      谁知,老管家和老不死相视一笑。

      偏偏这老管家知道的太多了,他嘲弄道:“巫厉山人从都不会单独出来,这小猴子编也不知道编一个靠谱的点!”

      老不死点了点头,指着他的脸,不知是有意戏耍还是谨慎惜命:“仙家大弟子!你给老子弄个术法出来,老子现在就把你放了!”

      “道爷我……道爷我下凡历劫!”他又用起了多年前他用烂的借口,“术法岂是你们这些俗人能见的!”

      “啧,蠢东西也不知道换套说辞。”老不死听笑了。他抬手招呼身后的人,油锅里闷出来的声音贼贱不堪,“带回府里,老子今晚倒要看看,这位道爷如何显灵!”

      ——“老……老爷!”
      一声哀哀的叫唤忽然从人群里钻出,老不死回头,见一个落魄玩意儿在人群里发声。
      是那个酤商。
      毫无底气的声音犹犹豫豫道,“他,他的卦好像真的很准……没准背后真有仙家撑腰。”

      “仙家,撑腰?”老不死听乐了。
      他踱来两步,刚好瞧见酤商脚边银箱上挂着个扁担。
      厚唇忽地一咧,随即,老不死抽出那宽扁的木板往道袍底下单薄的腰心一比划,“我倒是要看看,仙家撑不撑得起他这腰板!”

      大臂抡着百斤的力道往脊骨砸去,人群里有大人捂住了小孩的眼睛。

      “轰——!”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倏然炸开,轰得人脑门疼。

      可大晴天的哪有雷?
      以手掩面的看客壮着胆子,悄悄放开一条缝隙大小的视线,见老不死手里只剩半截碎木。

      道袍底下没有血,那一抡扁担似乎没落在人身上。

      什么情况?
      那无恶不作的老太爷开恩了?

      一直睁着眼人也面面相觑。他们方才皆被一道白光晃了眼,根本没看到发生了什么。
      最恼怒的当属那老不死,他左右顾盼:“谁!谁在装神弄鬼!”

      不死心的质问落在挤满人的巷中,地面人群一片死寂,直到一阵阴风刮来。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黑了。

      “要……要下雨了?!”
      吹不散的黑云正如浓厚的恐慌,积压在小巷中。

      ——“他是我的弟子。”

      一道仙音冥冥中自云端而来,伴雷鸣而起,如缶如钟。
      怅然天悲刺穿乌云,声音的主人怜惜道,“你若断他脊骨,我这失职的师尊只能祭你全族,向仙蛊告罪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人还在,魂被实验带走有一会儿了。严肃的剧情缓和不了累晕的心态,更新较慢...just a momen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