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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落魄人 他好像找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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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之人一副半神半鬼的模样,让人一时不知究竟是谁在威胁谁。
以天道为见证的法言是修士能立下最狠的誓,在分量上同心魔誓言相当。只是心魔誓通常用于自证,而请天道降临的法言则更像是一场在特定条件下执行的决斗。
便如寒仪所说,假若乌奉骨当真敢动用那份威胁,天道便会直接充当审判者降下法场,屏蔽周遭一切外力,不管是仙蛊还是其余势力一应无法插手——
届时,二人之间的争斗必定是你死我活,没有退路。
说到底,准仙之躯无法被“人”斩杀,天道插手其中便不一样了。寒仪这是结下生死契来与那魂蛊对赌,亲手将自己最无坚不摧的优势作为赌注,赌乌奉骨不敢入局!
半晌,乌奉骨口中终于叹出一句无可奈何:“寒掌门当真是乱来。”
乱来也罢,至少来得敞亮。寒仪的告知已然到位,不代表乌奉骨威胁人的账已被算清。
满天剑光陡然登临,顷刻替代了雷暴。幻化的刀锋如同六月乌云积蓄于整片天空,任寒仪抬手间翻涌,落手时覆雨。
锋芒围剿,一道横织的雷网从空中洒出,横扫刀光剑影。无边轰鸣四卷,几乎能将生灵脏腑震碎。但对于战场上的二位而言,最可怕的并不是看得见的冲击,而是插手其中的隐约天威——
咚!
一瞬心悸让乌奉骨施术的手顿了片刻,作为此间神明,他清晰地察觉到他与山川的共感在天道的干扰下变得渐渐模糊——怎么可能!
且不说与寒仪因果纠缠之人是否在千里之内,他分明未曾驱动千里咒杀术,天道怎会——
寒仪当时说的是“你敢动他”。
一个猜想骤然破开迷雾,乌奉骨当即睁大了眼睛,朝一尊石像的方向看去。
倘若他未曾用千里咒杀术去“动”那个人,而是以其他的方式“动”了那个人,也正应了那句法言!
莫非,“那个人”当真是——
轰!
寒仪的身影在眨眼间逼近,乌奉骨被强行从沉思中唤醒回挡!一点火星从交锋中溅出,又在转瞬间化作猛烈的火法,扑向乌奉骨面门!
他当即被喷溅的流火轰出数丈,直至被一处山石截停。
果然如此,只有如此……
乌奉骨于碎石乱土中睁眼,已然有了定论。
可他清楚,他没证据。
哪怕他将那个人从土里刨出来,再当着寒仪的面将那个人的神魂揪出来,他也没有丝毫办法证明那个事实。
挥开倾倒的巨石,他在起身间另有思量:那个人的神魂不在这,不然,以他所做之事,足够天道立地降下法场……
替代“那个人”来到这座山里的,能模糊天道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轰!”
又是一剑逼来,裹挟着愈发狠厉的杀气——寒仪作为法则的下诏人,自然也体察到了天道在其中插手的变化。
天威若有若无地撒下,如同乌奉骨在法则下的反复试探。寒仪出手愈发狠辣,他于疾风剑雨间警告道:“阁下莫不是想试试,是你的咒言快,还是我的剑快。”
“……”
回应寒仪的,是乌奉骨沉默下的“宣战”。
不过乌奉骨始终没有迈出最后一步,那缕天威也始终不进不退。
厮杀带来万物消亡,最终,乌奉骨在炸响声中发出一句清晰可辨的叹息:“寒掌门,最后一剑,让你我就此了断吧。”
语毕,围绕于二人间的无形压迫尽散。乌奉骨似乎是想通了,不再对“山外那个人”动手。
只是他亦没有收手。晨曦破晓,他在烟尘中唤来新的术法,天囚锁重新在他掌心缠绕——
仙蛊,再次降临于二人头顶。
“游野——”无边灵压从空中覆下,带动漫山巨颤。一柄夺魂银魄枪应召从仙蛊脊髓中抽出,拔至乌奉骨手中。一挥一舞,这柄通体诡谲的长兵恍若带着整片山川的龙脉之气凝于枪尖。
看来,乌奉骨这是打算压上仙蛊之力与他的通山之灵,倾力一击定胜负了。
回应乌奉骨的,是一句从唇齿间道出的低唤:“谨生。”
寒仪手中那把青锋延平剑在腕间褪|去了剑影,一把玄岩覆盖,动染霜雪的质朴古剑取代了原来的位置——
那是惘生域流传了万年的掌门佩剑,也是当世万剑之首,谨生剑。
咔、咔、
尖峰拂动间,空气中传来阵阵裂响,地狱修罗般的森寒与仙蛊的骨骼碰撞声融为一体。
寒仪没有催动剑诀,身上甚至看不出灵力的波动,那把剑却如同能听人言般,与话音一同动作:“之十。”
墨色沉铁上的黑陨渐渐剥落,刺出暗藏金光。
嗡——
万物共鸣,太阳黯淡了下去,杀意如看不见的硝烟在旷野肆意奔走,呼吸间便能穿入肺腑。
一条赤金真龙 尾衔尖峰而生,盘踞于半空,与庞然琉璃仙骨两相对望。
陨岩剥尽,谨生落鞘。寒仪手中的剑不再藏匿锋芒——石出凌霄困于天,云化游龙横于野。谨生之十式,乾坤向转,杀伐破式。
一念之间,扑杀瞬至!
——“等等!”
在赤龙与仙蛊对撞之际,一道疾呼陡然穿过浩瀚光火,在战场外响起,“他并非——”
轰!
轰鸣声横扫而起。
寒仪下手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发声的人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漫天涌来的气浪震散了神智。
一道白影如雪鹱掠影般,被向外震出数百丈才见停歇。
来人正是被寒仪派去看守怨魂的司暮挽。他不知何时从仙蛊中逃出,却倒霉地被战场余威所波及,险些跪回碎石里。
好不容易站稳后,他脑中仍是不断炸响,似乎有人对着他脑门踹了一脚。
昏沉的视线不断攻击残留的意识,司暮挽摁着额角晃了晃脑袋:不能睡……他还有重要的事没说出口。
可不断涌来的气浪仍在持续冲刷他的清醒,耳鸣间,记忆里的声音仍在不断喧闹,似乎要将他再次拉入黑暗。
他没忘记自己先前做了什么,此时正值反噬档口,又遭此横祸,哪里还能剩几分精气神?
目力渐渐收缩,只余意志支撑——果然,邪术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的。
倒地前,他默默在心里留下了最后一句清醒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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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龟儿子敢扰道爷我睡觉!”
脑门疼得厉害,他似乎刚刚被人袭击过,此时头晕眼花的,浑身都不舒坦。
这样的遭弄便是有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司暮挽是真想骂人了:他现世里才被那巫圣用蛊折腾过,怎么昏迷了来到别人的记忆里还要被打一顿?
他没来得及叹息太久,说话的主人此时比他更愤怒:“信不信道爷我削了你这狗命!”
司暮挽:“……”
坏了。
他终于回过味来,被“自己”喉咙里的叫骂声惊得失去了思考能力:这是哪里来的地痞流-氓?
他不会卷错尸体了吧!
司暮挽连忙回忆:蛊术入脑之际,他拼着最后一抹意识将木灵不断延伸,去搜寻乌可戎遗失的头颅——
他分明记得他找到的是那位端方谦和的小十九公子的脑袋啊!纵然他与乌可戎不过一面之缘,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仍在记忆中鲜活,他不至于弄错啊!
声声粗嗓麻剌剌地仍在不停叫唤,“他”挠了挠头上结成一团的茅草,随后啐出一口唾沫,不耐烦地抬起了眼皮。
入目是一处颓废的破庙,周围到处都是烂木头和碎干草,彰显着这地方的岌岌可危。
司暮挽前思后想:御尸之术也不当有问题,他曾亲眼见过盛元息用这个法子将盛二的记忆窥尽,再挨家挨户地灭了所有参与燎血塔围剿的所有世家,可、
到他这怎么就不对劲起来了?!
“狗爹的崽种!”
持续流动的记忆没有给司暮挽多思的时间,这场记忆已然继续往下走了起来。
“他”刚刚被一堆人赶出了破庙,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挺直了佝着的脊背,不断咒骂,“一群杂种!迟早有一天要被野狗咬烂了命-根子断子绝孙,到时候去狗屎里翻儿子去吧!”
司暮挽:……
到底是没听过这么个直白的骂法,他在震撼后看淡了事实:算了,事已至此,看到谁算谁吧。
总归,他现在是干不了别的事情了。
这具身体带着司暮挽闲度了几日光阴,司暮挽才发现,原来这个人不只是个流氓,更是个骗子。
“他”的面容初次在路边泥坑里倒映而出时,能辨出这是一个比乌可戎更小的孩子,身形上约摸只有七八岁,样貌上倒是老成些。
可这个人绝不只面上那点年岁,从体内模糊的记忆来看,他至少有三十余岁了,只是不知为何,他的躯体在幼年时便停止了生长,留下了一副孩童模样。
在灵修界,这并不罕见。
灵修界多的是几千岁了还保留着幼时面貌的天山童姥,更有越修炼年岁越见少的还童之法,可怪就怪在,司暮挽附身的这个人,分明只是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