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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雷声作 本不必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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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巫圣被囚是真,受压制却是假。
他从一开始,便试图站在此山的最高处掌控一切。
现在这座山里,恐怕“内乱”是最小的问题:
“阁下既想瞒过自己的族人,又想利用我们这些外人,两头通吃是不是太贪了些?”
“司公子这话说的,好像都是我的错一般。”乌奉骨已撤了气若游丝的伪装,并不认同这份指控。
仙墓之事牵涉万年前那场旷古大战,其中藏了多少没有公开的细节,不去深究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
在他看来,司暮挽作为一个局外人,身上还被安了个随时会被引爆的蛊虫,适时装聋作哑才能在这孤立大山中讨到些活路。
哪怕他不配合,也不该掀桌子。
所以啊……
乌奉骨叹道:“我倒是觉得,是司公子管得太多了。”
“嗞——”
批判落下,细碎的光电倏然自地牢另一边的尽头蔓延,将司暮挽血肉所化的藤蔓卷得粉碎!
下一瞬,阴影投入地牢,缛丽祭服带着厚重岁月降临,完好无损的另一位“囚徒”站在了司暮挽面前。
“咚!”
乌奉骨的现身让司暮挽体内瞬间炸开细密颤痛。本已安分下来的蛊虫猛然化作剜骨弯钩,在膝盖经脉深处割出不可修复的伤口,逼得他直栽栽地跪了下去!
那下蛊的老木头尚且需要蛊盅去催发毒虫邪性,乌奉骨竟能直接靠心念去操控蛊虫——乌奉骨的能力恐怕确实如他所言,世间没有任何蛊虫能奈何得了他!
“你看,知道了又能做些什么。”穿心之痛汹涌不止,乌奉骨出口的语气却充满怜爱,“在这座山里,可不见得有人护得住你。”
温声细语在地牢徘徊,像一只钻耳的虫无处不在。若是声音也能下蛊,乌奉骨大概能让无数人中招。
司暮挽从眩晕中定了定神,勉力抬头,反过来审问催发蛊毒的人:“别人护不护得住我不知道,难道你就靠谱吗——乌可戎到死都不知道你是心甘情愿被关起来的吧?”
乌奉骨顺势挑起他的下巴,俯视下方眉眼,不知在端详些什么:“到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旁人,司公子真是好仁义。”
“阁下过誉了。”司暮挽偏头错过那只乱来的手,“仁义与否要看同谁比。和你比,那老木头都称得上有仁有义。”
“司公子这话未免有失偏颇。”乌奉骨随手将不听话的脑袋提了回来,揪紧墨发强迫他继续抬头。
二人四目相对,司暮挽眉骨阴影下那双凤目本就生得一股子不知从哪刮来的妖邪之气,如今又因主人的忍耐而锐利了几分。饶是乌奉骨居高临下,也被溢出的挑衅冲了脸面。
不过乌奉骨的脾气显然比老木头要好上许多,他没有恼羞成怒,只带着些揶揄问道,“我对你们固然有所隐瞒,你又敢称一句坦荡?”
“阁下遮遮掩掩在前,还指望我对你掏心掏肺。”司暮挽几乎要气笑了,“阁下虽处深山多年,脸面却不比见过世面的人薄。”
乌奉骨却摇了摇头:“我可从未指望过司公子对‘我’坦荡,司公子又何至于如此冥顽不灵。”
他递来的眼神加了几分同情,“你孤身一人身陷囚笼,如今顶着至阴之蛊也要替寒掌门操劳查案,寒掌门却对你这般冷漠,只施舍了一个离火印。”
司暮挽:“怎么,你想策反我?”
“当然不。”乌奉骨再次否认,继续卖着关子,“只是方才司公子问了我那么多话,我也有一个问题困惑久矣,想请司公子为我解惑。”
哦,那你问吧。司暮挽心想,我搭不搭理另说。
乌奉骨也没征得他的同意,就说了下去:“司公子宁愿选择在这样的境况下与我撕破脸皮,也不忘处处为寒掌门着想。倘若我猜的不错,寒掌门本不至于如此待你。”
司暮挽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也对寒掌门隐瞒了身份吧?”乌奉骨慢条斯理,抛下一个堪称荒谬的猜想,“司公子,或者说——”
“无痕公子。”
“……”
惊雷抛下,司暮挽似乎被他这个称呼弄懵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句同傻子交流般的评价,“你在瞎喊谁?”
乌奉骨知他不会轻易应下,却也有耐心:“我已不再遮遮掩掩,无痕公子又何必掩饰?”
他已经自如地改了称呼,一只手按在还算沉稳的肩头,提醒道:“轿辇下,铜钱卦血线断绝一事,无痕公子想必忘不了。”
司暮挽不为所动:“阁下不会想告诉我,乌可戎的血线还认人,沾上寒无痕的卦就会断吧?”
“无痕公子果真很会说笑话。”
乌奉骨也确实笑了。
他像是报复般,同司暮挽方才揭露他的面目一样,欲一点点撕碎司暮挽的面具,“当今世上,能一卦算尽乌可戎血线的,只有半仙之卦。可即便他的占卜术已至臻化,也做不到山隔万里建立因果,除非、”
乌奉骨顿了顿,容司暮挽细细回忆清楚,“他卦中的‘半仙’就在眼前。”
而刚好,车马里可不就有一位真半仙寒仪?
乌奉骨:“听闻辞远公子如今在惘生域内领代掌门之职,想必是没空来我这寒山;那么除了无痕公子,我实在想不到世上还有第二个人与寒掌门关系密切至此,能虔诚到替寒掌门卜算命数”
他如同最后下令通牒般问道,“这,你当如何解释?”
“……”
先前对面人狡辩的滋味到了自己身上,司暮挽镇定道,“寒掌门天人之姿,灵修界仰慕者不记千万,巫圣阁下这一猜想,当真是既小瞧了寒掌门,也小瞧了我。”
仰慕?
呵。
乌奉骨一如司暮挽不信任他一般,不容这无力的狡辩:“若无痕公子硬要嘴硬,恕我得罪。”
苍白的手作阴影覆下,五指成钩摄入司暮挽天灵盖。
乌奉骨只稍一用力,司暮挽的神魂当即被揪出!虚影在强力下显现——
是一副与司暮挽本人毫无二致的模样。
乌奉骨:“……”
司暮挽:“……”
牢内静了何止三息。
乌奉骨不起波澜的神色里闪过一丝困惑,但他似乎接受能力很强,认错态度良好,将司暮挽的神魂塞回了躯体里,顺带改回了称呼:“抱歉,司公子,是在下见识短浅了。”
甚至开始用上了谦称。
又被抽了魂的司暮挽感觉实在不太好,咬着牙带上了十足的底气鄙夷:“不是所有人的钦慕都像你想的那么廉价。”
“……”
钦慕吗?
这个理由似乎很难说服乌奉骨。
他叹了一口气,“原以为无痕公子落于我手,在下还有机会同寒掌门谈判。既然弄错了,想必司阁主也不愿意配合剩下的工作。”
司暮挽没有否认,便是给出了态度。不过对面那句“弄错了”虽带了些惋惜,却没到无计可施的地步,他隐约察觉到这巫圣或许还有别的手段。
果然,乌奉骨收回手后,抬手传来了另一个人:“伊文,过来。”
话落,熟悉的身影降临在了密闭地牢。
五彩暗淡的麻衣裙萝从阴影里走出,原本只有司暮挽一个人的地方变得越来越热闹。
乌伊文同初见时没什么变化,想来也从未真正吃过囚禁的苦。她对着乌奉骨恭恭敬敬唤了一句:“殿下。”
乌奉骨点了点头,随即命令道:“处理好他。”
这话说的过于轻巧,就好像司暮挽是张使用过要被扔出去的废纸一般。
乌伊文意图不明渐渐朝自己走来,司暮挽退无可退,提醒道:“伊文小姐如今还在为巫圣阁下办事?我还以为你对乌可戎很上心。”
然而乌可戎的下场并没有让乌伊文动摇分毫,她对巫圣的仰慕已病入膏肓:“小十九能为殿下牺牲,是他的荣幸。”
“……”
荣幸。
好吧,这殊荣只有巫厉里那群信徒担得起了。
乌伊文抬起那只布满新虫眼的手,好声相劝:“司公子,不要抵抗。”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要让人乖乖受着?司暮挽将衣袖藏在身后:这巫圣弟子和巫圣的不讲理倒是一脉相传!
五根红线从巫伊文之间冒出,直觉告诉司暮挽,这些红线的作用与乌可戎卜卦时用的绝不相同。
殷红迅猛堪比毒蛇,袭向司暮挽命门,司暮挽的动作却比血线更快一分!始终埋在阴影下的左手掠过欲横截攻势,电光火石下,一道紫光自两端争锋间劈过!
“叱——!”
横空而来的雷电将司暮挽的左手彻底贯穿,焦黑边缘散不出血迹,将伤势掩盖。
好不容易攒出力气的左臂无力垂下,随后红线顺利卷上了脖颈,缠绕着撕开了细白皮肉,钻入血脉。
头疼、
从颈部扎入的红线随血液奔腾,化入脑中,司暮挽只觉得无数虫子开始从延髓深处钻出鼓动……
不对!那些虫子似乎不是才开始出现在体内的,而是一直蛰伏着,只是如今受血线催动才有了存在感。
乌伊文……是那个香炉!
他已经没有细想的时间了。
左手残留的细碎电光仍在持续不断灼烧伤口,他猛地掐紧手掌,借雷电之势将剩余的灵力全部释放!
“轰——”
雷鸣从脚下深处传出,如春雷惊醒大地,四周震颤顿起。乌奉骨面色一变,将催蛊中的人拽离。
乌伊文的手滞在原来的方向,血线只延长了数寸后便尽数断裂。下一刻,地底深处涌来的根木如汹涌的蟒蛇翻腾而上,将牢笼掀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