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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离火印 司阁主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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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寒掌门。”
司暮挽在识海内向寒仪传着消息。
紫金令这东西直接与神识勾连,用的是寒仪的灵力,在司暮挽识海内并未受到限制。
至于那天囚锁,本就是寒仪灵力炼的,拦什么都拦不到寒仪身上。
他叹息着向寒仪抱怨:“这巫圣嘴里也没几句真话,估计只有叛乱一事可信度高一些。”
“此人是敌是友尚不能有所论断。”寒仪仍坐镇于仙墓荒野岭中,未有丝毫变动。
他在巫厉护法面前不动声色回复,“但巫厉族内在转移天囚锁囚压对象一事,或有可信。”
“师.出有名也很重要,这巫厉族长不可能突然间就推翻了几万年的信仰,对巫圣下这般死手。乌奉骨都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非要隐瞒的。”
司暮挽下着定论,转回头继续问寒仪,“寒掌门是如何得知天囚锁囚压对象有异的?”
“天囚锁此次下沉深度不对。”
照理来说,关押的对象越是强悍,天囚锁沉入地下的深度才会越深,用以抗衡罪孽反噬。
他先前抽出弃置的天囚锁时,分明下沉深度不如现在。那群被镇压了几万年的罪仙与世隔绝,没有力量来源,怎会有越来越强的道理。
若非司暮挽以身打入巫厉内部,寒仪只当是上次来这加固封印的人有所懈怠。
“难不成里面真有仙蛊?”司暮挽依旧对乌奉骨的话持怀疑态度,“依寒掌门所见,这事我们要管到那种程度?”
巫厉族闹的若是内乱,他们自然没有插手的理由,更没有立场去“拨乱反正”。
横竖都是别人的家事,其中深浅,谁是所谓的正统还真不好说。
只是若如乌奉骨所说,那老木头意图释放罪仙,他们就得管一管闲事了。
“巫厉族偷梁换柱,哪怕巫圣所言有半句实话,后续难料。”
寒仪在静坐中睁开了眼,“这天囚锁背后的蹊跷,或许要劳司阁主来此地协以调查。”
“义不容辞。”二人暗通款曲间,司暮挽已经闲得在地上画了个威风凛凛的影子,将画外人三分神采勾勒。
他扬了扬嘴角,“就等寒掌门把我捞出来了。”
希望这回巫厉族人提他见寒仪能同抓他进来一般快。
荒山呜咽,寒仪在巫厉护法面前脱离了入定的状态:“天囚锁炼制仍差最后一步。”
他目光直视巫厉人面具下那两个空洞,“百道密文中有一处迟迟不能炼化——司暮挽阁主何在?”
“……”听到这个吩咐,那两人的反应显然不太自然。
但寒仪并没有留给他们拒绝的余地,他们只能先低头,“我等这便禀告族长寻司阁主过来。”
两位护法说到做到,转眼,司暮挽就等到了老木头来地牢提人。
他此时正被关得愁云满面,没有半分知情人的模样:“你们又来做什么?”
老木头在他面前“哼”了一声,料想司暮挽不可能背着他们与寒仪串通,也没有计划好提前在陨金上动手脚的本事。
他下巴往前一搁,几人迈着僵硬的步伐,从身后端着块檀木盘过来。
黑魆魆的掌心炉呈于木盘,镂空陶盖中冒出邪乎的气息,不知里面装了什么穿肠毙命的毒药。
“等等?”司暮挽后退了两步,身形踉跄,“你们族内的事我都还没插手,不至于直接弄死我吧?!”
这贪生怕死的反应让老木头耻笑了两声,他教人揭开了掌心炉,里面没有什么绝命丹药,而是一条软乎乎的长虫,带着十足的黏腻感。
密密麻麻的百足安插在那长虫的躯干上,在蛊盅里不停蠕动攀爬,展示在司暮挽面前。
司暮挽的惊惧这下是真有些用不着演了——虽然做好了巫厉族人不会轻易放他出去的打算,但是、
这东西,是要给他内服的还是外敷的?
老木头一个眼神过去,铁面沉尸唰唰上前,站在司暮挽身后,掐着逼他跪在地上。
后脑被铁爪猛地一揪,长发顷落,白皙的脖颈凉嗖嗖暴露在外。刚才的画面在记忆里挠得浑身不自在,他只能紧闭着嘴,一副对方要是敢把这长虫往他嘴里塞他就鱼死网破的表情。
不过他还没用力挣扎,周身的压迫骤然松懈了下去。
回过神来,老木头负手背对着他:“请司阁主去仙墓协助寒掌门炼陨金。”
他嘴上恭敬邀请,下一句却是警告,“如今,司阁主体内已种下我族不灭蛊。此蛊入体后将散入每一寸经脉血肉,不必白费力气将其逼出。”
司暮挽眨了眨眼:原来蛊已经种完了?不愧是巫厉的拿手阴招,手艺不错,好歹没接着恶心人。
这副“吓傻了”的模样让老木头很是满意。
一只手箍在司暮挽肩上,古铜色的面庞突然凑近:“司阁主若是听话,自然无事,若试图在寒掌门面前妄动……呵……”
沙哑的声音如吊死鬼恐吓,“蛊虫冲撞,任你金刚不坏,也得尝一尝什么叫痛不欲生。”
看来,老木头是想用这蛊威胁他站在巫厉族一边。
“……”司暮挽面色发白,薄唇抿成了条线,似乎在考究老木头话中的分量,万般动摇。
显然,若是东窗事发,司暮挽在寒仪那难逃一死,任谁在这,都不敢轻易站队。
一声粗响从老木头鼻子里冒出,随即那长虫的百足就同渗入全身一般,勾住四肢百骸,发出细密刺痛。
不配合,恐怕现在就得死。
他面颊一阵隐忍抽动,最终认命妥协,“我……明白了。”
老木头的鼻子终于通畅,容司暮挽出地牢。
“哗——”
风摧密林响,他进地牢的时候天光尚且明媚,不过几个时辰,外面却已变天。
浓厚墨云积蓄在山峦间,风雨欲来,空气间弥漫着厚重的湿土气息,浸得人心情发霉。
回到断山仙墓,牢里不知勾勒了多少遍的影子站在眼前。
司暮挽本能先于巫厉两步落地,正欲凑上去,就被老木头用体内的蛊警告了一下。
这次蛊虫啃的是心口,他揉了揉缺块肉的心脏,这才克制了些许冲动。
或许是担心司暮挽脸色太差,巫厉留了点手。司暮挽终于知道有分寸地站在离寒仪一尺远的距离,不敢说多余的话。
老木头面上客气的很,摊掌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在那群面具人空洞的注视下,司暮挽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血液顺着寒仪灌输灵力的入口渗入地脉,检查陨金炼化时存在的问题。细心探查间,司暮挽“咦”了一声,似有不解。
寒仪开口:“有何异常?”
司暮挽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求解的眼神看向那老木头。
老木头自然不会搭理他,于是司暮挽又做出一副“明白了”的表情,将天囚锁不能炼制的“异常”揽在了自己身上:“这巫厉罪仙确实不易压制,司墟阁第一次准备天囚锁,有不周到的地方,寒掌门见谅。”
得知是司暮挽的失误导致浪费了大量时间,寒仪面露不悦:“司阁主若是连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好,日后合作如何让人放心?”
司暮挽虚心受教:“寒掌门说的是,在下来日定做足准备。”
这份告罪虽是对寒仪说的,但司暮挽目光却依然时不时瞟向巫厉那老木头身上,似在责怪对面“李代桃僵”,改了囚压对象,导致天囚锁的炼制出了异常,还要让自己背锅。
老木头却装作看不到分毫,任司暮挽的抱怨找不到方向。
受制于人,两边都讨不到好处的司暮挽只能实打实干活,调整陨金上的密文。
术法波动下,他周身浮起罡风。
云裳披风,猎猎作响。青丝飘扬间,寒仪忽然注意到了一抹颜色,随口问道:“司阁主颈后是什么?”
颈后?
他下意识往后摸了一把,似乎是有些凸起的纹路,有花有叶,形状有些像夹竹桃。
哪来的东西?
指尖摩挲下,体内经脉隐约冒出阵摆脱不掉的痒意,他才惊觉那是种蛊的痕迹:“没什么!”
这份否认急得像做贼一般心虚:“司阁主这是什么反应?”
“哦,我是说……”司暮挽这才想起,现在的自己瞎折腾出事是不会有人在意的,只需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行。
“这是……巫厉风俗,据说在后颈纹花,可保百病无灾。”
前拿护身符,后补颈后花,寒仪:“司阁主当真惜命。”
果然没有过多追问。
分明是意料之中的事,司暮挽的手从颈后收回来后,反而觉得心里不平衡:“寒掌门这就有些瞧不起我了,不过是体验体验当地风俗。”
他随手取出乌可戎先前给的护身符,甩了脸色,“寒掌门瞧不上这些东西,还不给别人用了?”
好一个借题发挥,寒仪也不包容他的脾性:“如你所言。”
一道火焰卷上了司暮挽手心,将那护身符烧得连灰都不剩。
掌心被灼得发麻,司暮挽面色五彩纷呈,却不敢发作。
“嗬,呵。”
旁观到叛徒的东西被烧了个无影无踪,和叛徒一伙的人手也被燎了个三分熟,老木头幸灾乐祸囔了几句巫历语,随即周围人的嘲笑也一同响起。
二人僵持不久,司暮挽总算摆清了自己的位置。
他藏起发白的皮肉以保留卑微的体面,低声下气道:“是我失言。”
显得寒仪比那老木头还刻薄。
寒仪没有再计较他的失礼,待密文修缮完毕后淡声吩咐:“可以退下了。”
司暮挽松了一口气。
回到那风水极差的地方,司暮挽后背被汗湿得有些黏腻。
但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这点细枝末节,只在进牢笼后找到一处支撑偏了偏身体,半靠在斑驳嶙峋的石墙上——那破蛊又在发什么病?
站着用目光向那老木头表达不满已是难得,老木头见这外乡人还能保持清醒,也敬司暮挽是个人物。
“司阁主方才眼神似乎不太规矩……”老木头不知什么时候取出了之前那关蛊的掌心炉,揣在手上不停拨弄,刺激体内阴邪,“寒掌门面前不容有任何差池,这次权当给司阁主长个教训。”
原来是因为那事。司暮挽指尖耐不住痉挛两下:看来演过了。
陨金炼化的“异常”本就是他与寒仪自导自演出来的戏局,为了不让巫厉人起疑心,他才假装在那时用怀疑的目光将问题甩给了巫厉。老巫厉做贼心虚,料想也不敢在其中深究。
只是没想到就因为多看了那几眼,这老木头还要计较!
锐利啃食从骨缝中钻出,本就心里不知是哪不痛快,现在身上也不痛快的司暮挽笑了一声,对那老木头阴阳怪气:“我谢谢你手下留情。”
老木头神色凝了凝,盘蛊盅的手底下冒出缕黑烟,便少留了几分情。
司暮挽却全然不觉一般,继续挑衅般笑。上挑的凤眸在阴暗处邪气横生,癫狂得愈发不像个正常人。
“哼。”老木头的阴毒扎在了钢板上,脸皮皱得更加厉害。
仙墓事情未了,他还不打算彻底废掉司暮挽,只甩下句狠话:“什么是不该说的,司阁主应当很清楚。”
地牢石门沉沉扣下,留司暮挽一人面对摆脱不掉的蛊毒。
“呼……”
这份硬气在空荡的地牢里稍卸。
发白的指骨顺着苔墙滑落,司暮挽靠在了角落里。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威胁他了。
冷汗勾在眉眼间,遮挡了部分视线。他在零碎的意识下昏昏沉沉,直到识海里的紫金令又有了反应。
寒仪的声音透过缥缈涤来:“司阁主可还安好?”
“还好。”晚到的关心让他从颓然中坐正了些。
寒仪那是瞒不过的,想起当时在轿辇上的期待,司暮挽无声抽了口冷气,苦中作乐分享,“见识到了巫厉族另一个出名的技术,这趟值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可正是因为太足了,反而有些刻意。
寒仪算是给他份安抚:“此程司阁主有功,若巫厉包藏祸心,案后仙盟少不了司阁主的苦劳。”
司墟阁若在刚出世时,便能入仙盟的眼,绝对是千秋之利。
“……哦。”
这份犒劳没有让司暮挽有多高兴,反而不知他是哪来的别扭,冲着寒仪少了几分好脾气,“那麻烦寒掌门在结案宗卷上多用些心了。”
“……”
话中的不快几欲溢出传讯,司暮挽似乎就没打算在寒仪面前隐瞒坏心情。
至于他又在闹什么无名火,寒仪没有在他身上浪费心思的义务,直白发问:“司阁主还想说什么?”
“……”司暮挽一时也给不出答案。
他蹲在角落里,没了灵力傍身,只觉得浑身冷得很。
一滴冷汗顺着额间流过,又沾在睫毛末端,滑落坠地。
良久,他松开了蛊虫发作下紧攥的手指,连同心底那块石头也松懈了些:“我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