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野繁茂》困了也安

3、课间十分钟 上午第四节

　　上午第四节课的铃声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像被点燃的爆竹，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有的三三两两结伴冲向食堂，有的瘫在座位上揉着酸痛的脖子，抱怨着“数学课太难了”。而姜许枝却默默地站起身，拿起黑板擦，走向讲台。

　　今天是她值日，负责擦黑板。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粉笔灰映照得如同细小的金尘，在光束中轻盈飘浮。姜许枝踮起脚尖，认真地擦拭着黑板上的板书。李老师写得密密麻麻，擦起来格外费劲。她一边用力地来回挥动黑板擦，一边微微皱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许枝，你慢点擦，别把粉笔灰扬得到处都是！”前排的苏锦语回头提醒了一句。

　　“知道啦！”姜许枝回头笑了笑，刚要继续，却不料手肘一滑，黑板擦边缘猛地磕在黑板槽上，一大团粉笔灰“噗”地一声炸开，像一团白雾般扑面而来。

　　“啊——”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眼后退，可还是晚了。

　　几粒细小的粉笔灰已经钻进了她的眼角，刺得她瞬间睁不开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慌忙用手去揉，却越揉越疼，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像只被惊扰的小兔子。

　　“别揉！”一个清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姜许枝睁开一只眼，模糊中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面前。是宋淮野。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独立包装的湿巾，撕开，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

　　“笨手笨脚的，连个黑板都擦不好。”他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调侃，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姜许枝脸颊发烫，一边眨着眼睛试图把灰尘眨出去，一边小声嘟囔：“谁让你突然站在我后面……吓我一跳……”

　　宋淮野没理她，只是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脸上拉开，然后将湿巾轻轻按在她的眼角。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姜许枝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校服气息。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她皮肤的瞬间，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全身。

　　“别动。”他低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她乖乖地站着，像被施了定身术，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周围似乎安静了下来，连远处同学的说笑声都变得遥远。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震耳欲聋。

　　宋淮野小心翼翼地用湿巾帮她擦拭眼角，动作虽略显生涩，却异常认真。他微微俯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露的专注。

　　“好了。”他收回手，将用过的湿巾折好丢进垃圾桶，又从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冲洗一下眼睛，别留粉笔渣。”

　　姜许枝接过水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她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不过，你干嘛管我？”

　　宋淮野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路过，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姜许枝抬眼瞪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笨？”

　　“是挺笨的。”他点头，语气坦然，“但笨得……还挺可爱。”

　　姜许枝愣住，耳尖瞬间红透，像要滴出血来。她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捧着水瓶，呆呆地站在原地。

　　宋淮野看着她那副模样，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像对待一只炸毛的小猫。

　　“下次擦黑板，记得先洒点水。”他转身走回座位，留下一句话，“别每次都让我救场。”

　　姜许枝望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瓶温热的矿泉水，心跳依旧没有平复。

　　课间十分钟，短暂得像一场梦。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她开始留意教室的洒水壶放在哪里，也开始习惯在值日时，悄悄回头看看那个靠窗的座位——看看他是不是还在看书，是不是又在转笔，是不是……会不经意地，也看向她。

　　而宋淮野，也总是在她值日那天，恰好“路过”讲台，有时递一张湿巾，有时顺手帮她把黑板槽里的粉笔头捡进盒子里，从不张扬，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有这些细碎的、温柔的瞬间，像春天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两颗年轻的心。

　　课间十分钟很短，但足够让一颗心，为另一个人，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