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野繁茂》困了也安

4、雨天共伞

　　放学铃声刚响，天空骤然暗沉下来，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布蒙住。前一秒还是阴云密布，下一秒，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操场上瞬间腾起一层薄雾，雨势之大，像天河倒灌，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幕之中。

　　“哎呀，我忘带伞了！”苏锦语翻遍书包，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早知道就听你的话，把伞放进来了！”

　　姜许枝正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听见这话，抬眼笑了笑：“我带了，一起走？”

　　“太好了！”苏锦语刚要挽上她的胳膊，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她不能和你一起走。”

　　两人循声望去，宋淮野不知何时已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身形挺拔，目光却只落在姜许枝身上。

　　“啊？”苏锦语一愣，“为什么？”

　　宋淮野没解释，只是将伞轻轻递向姜许枝：“你家和她不同路，雨太大，别绕远了。”

　　姜许枝怔住，指尖触到伞柄的瞬间，微微发烫。她抬头看他，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淡淡道：“我顺路。”

　　顺路？姜许枝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她家在城东的旧巷，而宋淮野住在城西的教师公寓，明明是相反的方向。

　　可她没有拒绝。

　　“那……苏苏，我先走了。”她轻声说，接过伞，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像触电般迅速缩回。

　　苏锦语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行吧，你们……注意安全。”

　　雨声如鼓，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姜许枝和宋淮野并肩走在雨中，深蓝的伞面像一片小小的天空，将他们与外界隔开。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形成一道水帘，将世界切割成两个部分——一个是喧嚣的雨幕，一个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小小天地。

　　“你……其实不顺路吧？”姜许枝小声问，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宋淮野侧头看了她一眼，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微光。“谁说的？”他语气平静，“我最近在城东补习数学，顺路。”

　　“可……我怎么不知道？”她疑惑。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却不再多解释。

　　姜许枝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洼，雨水倒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模糊却亲密。她能感觉到他刻意放慢的步伐，能感觉到他微微倾斜的伞，始终将她护在内侧。

　　“你总是这样。”她忽然说。

　　“哪样？”

　　“总是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做些让我……措手不及的事。”

　　宋淮野脚步微顿，侧头看她。雨丝落在他的肩头，浸湿了校服的一角，他却像毫无察觉。

　　“措手不及？”他低笑，“那你是喜欢，还是讨厌？”

　　姜许枝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悄然泛红。她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滴在他的下颌，像一颗晶莹的泪。

　　“我……”她咬了咬唇，“我不知道。”

　　“那就别知道。”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耳垂，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有些事，不用想得太清楚。”

　　姜许枝怔住，连呼吸都凝滞了。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雨声、脚步声、心跳声，交织成一片，将她彻底淹没。

　　走到巷口，雨势渐小。宋淮野停下脚步，将伞柄塞进她手里：“到家了，伞你留着，明天还我就行。”

　　“那你呢？”她急忙问。

　　“我有备用伞。”他指了指书包侧袋，果然露出一角黑色伞柄。

　　姜许枝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明天见。”宋淮野转身，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等等！”她忽然喊住他。

　　他回头，眉眼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冽。

　　“今天……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宋淮野笑了，那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短暂却明亮。

　　“不用谢。”他说，“明天，我等你还伞。”

　　雨停了，巷子里的梧桐叶上水珠滴落，像时光的低语。姜许枝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她知道，那把深蓝的伞，不只是遮雨的工具。

　　它像一座桥，连接了两个原本平行的世界。

　　而雨天共伞的这一刻，早已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喜欢”的种子。

　　只待春风一吹，便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