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野繁茂》困了也安

2、开学第一课 无

　　夏末的蝉鸣还在校园的梧桐树上喋喋不休，高一（3）班的教室里却已经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新书本的油墨味和一丝紧张的气息。

　　今天是正式分班后的第一天，班主任李老师正在讲台上进行新学期的训话。

　　“……既然大家能坐在这里，就说明你们都是经过选拔的优秀学生。高中三年，是人生中最关键的阶段，我希望你们收起玩心，全力以赴……”

　　姜许枝坐在倒数第三排，手里紧紧攥着笔，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向斜后方飘去。

　　那里是宋淮野。

　　他似乎完全没有在听老师讲话，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校服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银色的金属笔，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看起来那么遥远，像是一幅只可远观的画。

　　姜许枝心里有些懊恼。她明明是那种在课堂上绝对专注的好学生，怎么今天却连“二元一次方程”的解法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旁边那个男生转笔的节奏？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报告。”

　　一个穿着运动服、看起来有些憨厚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纸箱，额头上全是汗。他是隔壁班的劳动委员，正在统计各班领取的劳动工具。

　　李老师走过去，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趁着这个空档，教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稍微松懈了一些。

　　前排的夏知安悄悄转过头，冲着姜许枝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道：“许枝，刚才李老师说，以后咱们班的‘卫生角’就归咱们小组负责了，听说那个角落特别难搞，你要不要……”

　　姜许枝刚想回应，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夏知安的，而是来自更后方的、更灼热的一道视线。

　　她下意识地回头。

　　视线撞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

　　宋淮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转笔的动作，正微微抬着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避讳，坦坦荡荡，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姜许枝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慌乱地收回目光，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完了完了，刚才自己和夏知安交头接耳的样子，是不是全被他看到了？

　　她有些窘迫地坐直身体，假装认真地看着黑板，手心却微微渗出了汗。

　　讲台上的李老师已经处理完事情，正准备继续上课。那个抱纸箱的男生似乎有些体力不支，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门框，纸箱里的一大摞抹布和清洁剂“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正好滚到了教室的过道中间。

　　“哎呀，小心！”李老师惊呼一声。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那堆杂物正好挡在了宋淮野的过道前。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弃那些东西挡路。

　　那个憨厚的男生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想要进来收拾。

　　就在这时，宋淮野忽然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绕开，而是长腿一伸，直接站了起来。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捡起地上的一瓶清洁剂，然后——

　　他没有把东西递给那个进不来的男生，而是转过身，直接递到了姜许枝的桌边。

　　“喂。”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冽质感，像冰镇过的薄荷水。

　　姜许枝正低着头装鸵鸟，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宋淮野站在她的课桌旁，逆着光，身形修长。他微微俯身，将那瓶蓝色的清洁剂放在了她的桌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刚才听李老师说，你们组负责卫生角？”

　　姜许枝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嗯。”

　　“正好。”宋淮野指了指地上的杂物，“这些东西，归你们管吧。顺手帮我扔一下。”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点点恶劣的调侃。

　　全班同学的目光在这一刻诡异的安静了一瞬，随后又迅速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姜许枝看着桌角那瓶突兀的清洁剂，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明是在使唤人、却偏偏长得让人无法生气的男生。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笔。

　　这就是……传说中的“蓄谋已久”的搭讪吗？

　　虽然方式有点笨拙，有点霸道，但……

　　姜许枝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宋淮野那双含笑的眼睛。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她抿了抿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伸手拿过了那瓶清洁剂。

　　“好啊，宋同学。”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下次，麻烦你别把垃圾扔到女生课桌上了。”

　　宋淮野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乖乖女的女生敢这么回嘴。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震得姜许枝耳膜发麻。

　　“行，听你的。”

　　说完，他直起身，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却再也没有拿起那本书。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轻快。

　　而姜许枝，看着桌角那瓶蓝色的清洁剂，感觉心里那枚在春天种下的种子，似乎在这一刻，悄悄破土而出，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开学第一课，正式开始。

　　只是这课堂之外的故事，比课本要精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