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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嫁幺女 ...

  •   惜玉人如其名,性格柔顺,惹人怜惜,半点没沾染上恩玉的浮浪习气,平日里深居浅出,恪守闺范。薛侍郎借这空隙,总算过了一阵安稳日子。
      薛夫人偏是静极思动,前头两个女儿,一个不为娘家打算,另一个净拖娘家后腿,全折了本。满心只想在惜玉身上争回这口气,日日在薛侍郎耳边念叨,叫他给惜玉寻一个出类拔萃的世家子弟。
      薛侍郎深知惜玉性子,断不会主动挑拣人家。难得这么一个听话懂事的女儿,绝不能让她受委屈,便勉强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物色起候选人来。
      彼时长安城里,做媒的人倒也不少,可真正合心意的,却是寥寥无几。
      薛侍郎远远地注意到一位公子,名为窦福。窦公子是洛阳富商窦氏的嫡派长子,表兄是清河崔氏贵婿,姑母嫁至荥阳郑氏为妻,可谓是财力与体面兼备。
      薛侍郎有位老同僚,和窦福的表舅父是结义亲家,借着这层弯弯绕的关系,薛侍郎费了不少心力,终于和表舅父接洽妥当,由后者出面设宴,给两个孩子一个见面的机会。
      薛侍郎特意托老同僚叮嘱男方,惜玉素性腼腆,烦请多邀几位亲友作陪,也好冲淡拘谨。此外,宴席座位,万不可将窦福安排在惜玉身侧。初次见面,让两人对面而坐最是妥当。隔案相对,彼此看得清晰,又免去刻意相谈之窘。
      他这般细致,无非是体贴惜玉不善应酬,怕她手足无措,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并且,惜玉下颌偏尖,略显刻薄,不及正面温婉秀美。
      赴宴这晚,薛侍郎铆足精神,将官场练就的一身手段施展得淋漓尽致,句句投其所好,哄得对方眉开眼笑,与此同时,匀出眼睛来看窦福,另一只眼管住惜玉,眼梢里又带住了薛夫人,唯恐丢了薛家的颜面。
      一席宴散,他大汗淋漓,精疲力尽。一进屋门,便径直瘫倒在胡床上。
      薛夫人也没闲着,来不及换下宴服,便逼着问惜玉:“你觉得那窦公子怎么样?可还合心意?”
      惜玉被问得双颊通红,低下头去,扭扭捏捏,只是不开口。
      薛夫人愈发急切:“你倒是说句话呀!若有半分不满意,都可说明白!”
      惜玉声若蚊呐:“我有什么可说的?”
      薛侍郎听得真切,起身呵呵笑:“可不是这个理?她有什么可挑挑拣拣?窦公子乃皇亲国戚,人品又好,如此佳婿,打着灯笼都没处找!”
      薛夫人望着惜玉一脸娇/羞的模样,乐得合不拢嘴,凑上前搭讪着,轻轻摸了摸惜玉的手,嘴里咕哝道:“偏赶着前两日去大慈恩寺上香,被烫着了!你瞧,还红着这么一块!”
      惜玉被问得没法,小脸左转转右转转,腮边不知是不是胭脂晕,一路嫣红到鬓角去,驯良的笑眼弯成月牙。
      薛夫人一看,这桩婚事十有八/九能成,心中石头落了大半,也忍不住跟着笑。
      惜玉低声道:“娘,他也爱读五律和七绝,他也不喜欢响屐舞。”
      薛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呀!喜欢便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怎么老是也呀也的!”
      薛侍郎接口,高声笑道:“人家这是情投意合!”
      惜玉道:“他不赞成女子学胡人,成天抛头露面。”
      薛夫人打趣道:“方才席间我瞧你半句不敢言,没想到,背地里传了不少情。”
      薛侍郎拿起扇子,边摇边笑:“可不是嘛!我倒不知我们三丫头这么鬼灵精,隔着一张案几,眉毛眼睛都会传话!早知道她有这能耐,我也不必提心吊胆,瞎操心!”
      惜玉朝边上退了一步,倚在壁上,垂着眉眼,向薛夫人笑道:“娘,只是有一层,他不久便要回江州去了,我……我……我怪舍不得您的。”
      薛侍郎扇子掉在地上,劈头盖脸一顿叫:“你见了鬼不成?窦公子是洛阳人,为了生意往返长安与洛阳之间,他去江州做什么?”
      惜玉被他的变脸吓呆了,僵在原地张口结舌,半句也说不出来。
      薛侍郎清了清嗓子:“你说的,是坐在你对面的窦公子么?”
      惜玉缩在薛夫人身后,声音发/抖:“是……是窦公子没错,可……可他坐在我身侧呀!”
      薛侍郎抬手就想啐她一口,不想力道有失,全啐在自己衣服上。他的声音也哆嗦起来,指着惜玉骂道:“那是窦相如,区区窦氏旁支庶子!给你正经介绍的是窦福,洛阳窦氏嫡派长子!你这不知羞的东西,从长安堕/落到江州去。还舍不得娘?我……我都替你害臊!”
      薛夫人见他双目圆睁,脖颈都气紫了,生怕他一时动怒打了女儿,连忙把他往门外推。
      薛侍郎走了出去,心头怒火难平,一脚踢在房门上,门板嗡嗡作响。
      惜玉本就胆小,见状就捂着嘴抽噎了起来。
      薛夫人连忙搂住惜玉,轻轻拍着后背,柔声道:“认错人了,也是常事。都怪你父亲不周到,没把话说明白,罚他摆席赔罪就是了!这趟不邀旁支,就咱们家里几个和窦公子父母亲。”
      薛侍郎在门口听得清楚,冷静下来一想,也觉得自己刚才的确是莽撞了些,语气过重,委屈了女儿,伸手推门又推不开,想来是惜玉伏在门口呜呜咽咽地哭,把门板抵住了。便绕到另一侧的耳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他向惜玉正色道:“别哭了,歇歇吧。我明天就去回复窦家人,说你愿意继续来往。过两天我便邀上他们,去曲江池畔的酒肆设宴,权当咱们回请。窦福公子那边,定然不会有问题。”
      谁知惜玉听得这话,哭得愈发嘹亮,索性挣脱薛夫人的怀抱,跺着脚喊起来:“你们把我作弄得还不够吗!我……我就是个木头人,我……我也受不住了哇!”
      薛侍郎与夫人面面相觑,从小到大,惜玉第一次反应如此激烈。
      薛夫人迟疑片刻,对薛侍郎低声道:“莫不是她方才席间没看清窦福公子的模样,心里不踏实?”
      惜玉一听,叫得更凶了:“没看清倒好了!那个窦福,人如其名,长得软趴趴的,全身肉晃来晃去,身上还有豆腥味!”
      薛侍郎火冒三丈,指着她厉声骂道:“人家窦公子不靠脸面立身!便是容貌再寻常些,凭着窦家的名声,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奇货可居!你别以为你生得五官周正,就有资格挑剔人家相貌长短!你长姐枉然模样周全,若不是我从中周旋张罗,指不定要嫁到什么小门小户,你二姐便是活生生的榜样,坏了门风,你还不警醒!”
      惜玉浑身发/抖,嚎啕痛哭,泪水混着委屈砸在衣襟上。
      薛夫人见状,扯了扯薛侍郎的衣袖,耳语道:“你看惜玉这模样,还是为了那窦相如。”
      薛侍郎咬牙切齿:“你要是敢把她嫁给那个旁支庶子,我就纳妾生儿子!还是那些平民说得对,女儿都是赔钱货!”
      此后,窦相如几次托了薛侍郎的旧识,一同上门拜谒,又找了无数由头,欲与薛家攀近,都被薛侍郎挡住了。
      惜玉成天病恹恹的,茶饭不思,终日躲在房里垂泪。
      谁曾想,薛侍郎反倒赶在她前头,一病不起。
      薛夫人托怀玉请御医来府,登门的却是城间杏林,说是侍郎连日郁愤积于胸中,伤了肝气,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动怒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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