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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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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薛侍郎发热发得昏昏沉沉,意识混沌间,见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穿一身大红襦裙,坐在他床沿上。
他两眼直勾勾望着她,耳朵里嗡嗡乱响,差一点便昏了过去。
薛夫人叫道:“老爷,怎么连怀玉也不认识了!”
薛侍郎定了定神,仔细一瞧,可不是怀玉么!往日整齐的发髻,如今乱糟糟盘在头上,青丝生出白发,破草席一般结在头上,领口敞着,衣襟上玉扣也松垮垂下,外头胡乱罩了件猩红披帛,双手捧着脸,哭得肝肠寸断:“父亲!父亲!你得替女儿做主啊!你若是撒手人寰了,叫我往后可怎么活?”
薛夫人站在床前,听到这般不吉利的话,不由得动了气,骂道:“多大的人了!说话还是如此口无遮拦?便是我们不计较忌讳,你也不能好端端咒你父亲!”
怀玉猛地抬头,泪水糊满脸庞,哽咽道:“阿娘,我都急成这样了,还挑我的不是!崔谦他一家人动了歪念头,要我去伺/候那安禄山!我这一肚子委屈,除了娘家,还能往哪儿诉去!”
薛夫人冷笑一声:“原来这时候倒记起娘家来了!我只当雀儿拣旺处飞,你嫁入高门,便把我们抛到脑后了呢!”
怀玉抹了把泪:“什么高门矮门!当初,还不是你们非叫我嫁过去的,如今倒反过来怨我!简直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薛夫人气道:“送你去,也是你自己点了头的!难不成还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当初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但凡半点念着你父亲,这会子,别说他还活着,便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停在棺木里,怕是也会撑着身子起来,替你出头!”
怀玉一听,又哭嚎起来:“你倒说我咒父亲!这到底是谁在咒他!”说着,便扑到薛侍郎床前,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哭天喊地:“父亲!父亲!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若是有个好歹,你这苦命的女儿,又能去投奔谁?我这一辈子,都是你亲手安排的,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你怕是也放不下这条心啊!”
薛侍郎躺在榻上,听着母女俩一递一声地拌嘴,心里只恨薛夫人窝囊嘴笨,辩不过怀玉。想要亲自出马,狠狠驳怀玉两句,可浑身酸软无力,连开口劲儿都没有,只得赌气翻过身,对着他们,闷头睡了。
怀玉把头枕在薛侍郎腿上,一面捶着榻沿哭,一面唠唠叨叨地诉说委屈,口口声声咬定:“当初父亲跟我说,我若有半点不顺心,大可回娘家来!如今倒是闭眼不管了!”
薛侍郎被她絮聒得五中似沸,头痛欲裂,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光,也不知熬了多少时辰,才在她断断续续的哭声中朦胧睡去。一觉醒来,腿上的负担轻了,怀玉已然不在。
他强撑着开口问夫人:“怀玉呢?”
薛夫人一脸无奈:“崔谦带人来接了,说是安节度使指明要看她跳响屐舞,不敢耽搁。”
薛侍郎这一场病,亏得早年身体底子结实,才算勉强支撑过去,日渐好转起来,只是精气神大不如前,动辄疲倦不堪。病愈后,他察觉薛夫人竟悄悄陪着惜玉,与窦相如见过几次面。
薛侍郎瞧着家里一团乱麻,只觉得心灰意冷,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忖随他们闹去罢了。
可日子还得往前过,薛府上上下下都指着他过活,纵使心力交瘁,也只得硬撑着理事。
这日,薛侍郎下朝回府,本打算回房好好歇息,刚进厅堂,便见恩玉赫然站在府中,正与薛夫人争执着什么。恩玉见他出现,当即撇下薛夫人,大步冲了上来。
“阿爹,赵鸿英他卷着家里的钱财跑了!”
薛侍郎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想,他活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