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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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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药倒是很快,闻璟给弟弟重新盖好被子,一时无言,房间里的气氛又僵滞起来。
闻阑湿润的眼睫很轻地颤了颤,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嗫嚅着唇瓣,“哥……你今晚,能留下来陪我么?”
闻璟一愣,终于露出一个难得温柔地浅笑,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你都多大了,还要我陪?现在AO有别了啊。”
AO有别。
又是AO有别。
仅仅是四个字,却这样贯穿了闻阑的七年,用这样可笑的、简陋的理由,剥夺了他最后一点被爱的权利,化作一场在他心里经年不歇的梅雨。
闻阑几乎是脸色惨白着垂下眼,试图用沉默掩饰自己无尽的失落与苦痛,深入骨髓的寒湿叫他冷没了知觉,只觉胸骨处阵阵刺痛。
AO有别…AO有别…为什么我是Omega?
闻阑再一次对这世界生出恨来。被亲父抛弃时他没恨过,母亲去世时他没恨过,数年里的冷眼和奚落他没恨过,“AO有别”四个字,却让他恨了一年又一年。
从前被抛弃、被打压,闻阑永远倔强着死不低头,受尽委屈照样打碎银牙和血吞。
现在他这么恨、这么痛,却柔软着所有坚硬的外刺,去讨好、去乞求,一丁点儿报复心也没有,只是沉默地跟在闻璟身后,把所有爱也好、恨也罢,统统藏进垂下的眼眸里。
真的是因为不敢去恨么?
闻璟没见过弟弟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打他记忆起,闻阑就是很乖的、安静的,自然很容易被欺负。作为长子,闻家继承人,有责任处理好家庭关系。
对于闻阑,闻璟只是稍微特殊关照下,出于一种兄长的、也是上位者的怜悯和好心。
谁承想,这个最小的弟弟是个轴的,闻璟自此收获了一个小尾巴。好在也不算麻烦,闻阑只是跟着他、看着他,不讲话、也不做什么,闻璟随缘地承认了这个小尾巴。
闻阑就这样在他身后慢慢长大。
在闻璟没注意的时候,当年那个小豆丁已经抽条成了脱去稚气的青年。好像自打闻阑16岁分化后起,兄弟俩就不复从前亲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闻璟没注意到闻阑的情绪了。
而现在,闻璟在闻阑的眼睛里重新看见了幼童的懵懂和迷茫,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缠绕着的情绪,像是沉没于一场滔天巨浪,在叫嚣、在哭泣、在窒息。
没来由的,闻璟觉得弟弟陷在绝望里。
他皱起眉,不愿细究闻阑黯然的眸子里到底藏着何种原因的苦痛,只是俯下身轻轻抱了下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幼弟,“好了。哥明天陪你。”
这个一个浅尝辄止的拥抱。
闻璟抽出手,替闻阑挟了挟被角,然后转身离开,贴心地关了灯。房间登时黑下来,闻璟自然也没有看见身后蹭过他衣角的手。
门被轻轻关上。
闻阑僵直着身子,慢慢地、慢慢地把手缩回来,重新缩进被子里,缩进他柔软而脆弱的壳里,无声落泪。
曾经唯一给过他温暖关怀的,唯一叫他感受过爱的,唯一出现在他心里的那抹光,终究还是把他遗落在了黑暗里,随意的、无所谓得收回了他拼命想抓住的最后希望。
为什么不一直爱我,或者从来不爱我?
为什么偏偏要让他感受到一点甜蜜、一点幸福,又突然毫不留情的抽身离去?
为什么要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叫他挣不脱、求不得,永永远远陷入一片沼泽,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绝望地等待天明。
闻阑在舌尖尝到眼泪的咸涩。
所有落过的、在流的泪,同他心里这场连绵不绝的潮湿春雨,不知何时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