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我曾踏月归来

20、矢车菊 第

　　第二次见面相隔的时间并不算长。
　　几天后的傍晚，幕色渐沉，傅重霄结束一天的训练，强忍乏力板直身子往回走，在他身后照旧有几个护卫跟着。
　　走近大院，就见几个警卫围成一圈，中间的用枪抵着一个小孩儿，动作间推推搡搡甚是粗鲁。
　　傅重霄一眼就认定这是前几天晚上的那个孩子。很奇怪，明明只见过一次，这样衣衫褴褛的小乞儿在荒星遍地都是，可傅重霄冥冥之中就有一种直觉。
　　说不清自己到底抱了什么心思，傅重霄人生中头一次管了闲事，他快步走上去，呵斥警卫放开这个孩子。
　　也许是他少爷的身份在这院里早就积怨已久，也许是这些警卫早在这荒星消磨了责质，傅重霄调醉不成，反倒与其争执起来。
　　眼瞧着对方越发咄咄逼人，傅重霄无奈，率先动手，趁之不备将扣着人的警卫踹翻，一把拉起小孩拎到身后。
　　身后的护卫警觉，迅速上前想要扣押他。刀光火石之间，傅重霄还未来得及做负隅顽抗的准备，就被人狠狠拽住手腕一拉。
　　紧接着，他就看见，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像头小牛犊子似的猛冲出去，一头撞开包围圈，拉着他横冲直撞着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傅重霄有史以来第一次用尽全力去奔跑，即使看不清方向，也那样义无反顾得跟着人冲出去。
　　身后警报声和呼喊声弥散在风里，傅重霄心脏狂跳，脚步愈沉，头脑却越发清晰起来。不顾一切的发力奔跑，只为逃离包围、逃离监视、逃离他数日以来的痛苦、逃离这日复一日的枯燥、逃离作为傅家继承人的一切。

　　傅重霄做了这样出格、这样不守规矩的事，却奇异的兴奋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如同在沸腾。
　　等到两人猛刹站定，傅重霄踉跄一步，扶上墙才险些没摔下去。等他大口大口得喘着粗气时，才发现自己在抖。
　　那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带来一种酥麻感，顺着他的脊梁慢慢爬上头皮，傅重霄克制不住轻颤，但他清晰的知道，这是他在兴奋、在快乐、在感受一种全新的情绪。
　　傅重霄定定看向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依旧脏兮兮的，指盖处还藏着污垢，而它的主人也毫不意外正在剧烈喘气，但依旧紧紧得抓住自己。
　　一个才见面两次的小孩，竟然就让他这样毫无保留交付了自己的信任，背弃一切出逃，在这个傍晚做了那么傅重霄曾经想做却不敢做、不能做的事。
　　真是很奇怪的缘分呢。
　　傅重霄低低笑起，眼里闪着奇异的光。他兴奋得想要大叫，想要痛哭，想要歇斯底里得笑一场，想要毫无拘束地在地上翻滚…………
　　此刻他依旧迷茫，但终于，脱离了时时刻刻的监视、脱离了那间昏暗的书房、脱离了傅家少主的身份，摸索到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迎来了属于他自己的故事。
　　在那个温和的良夜，有一个叫傅重霄的灵魂初次拥抱自由。

　　傅重霄将这枚虫母晶核妥贴得用手帕包好，珍重地将它放在左胸的衣袋。
　　然后，他从身侧早早备好的礼盒中取出那枚克什米尔蓝宝石袖扣，将它别在许清砚右腕的袖口处。
　　克什米尔蓝宝石，世界上拥有最绚丽色彩的宝石，因其纯净的矢车菊蓝而闻名世界，在古地球时期被发现开采，后因矿源稀缺一度绝迹。
　　而自星际时代开始，古地球湮灭，这种蓝宝石再度消失在大众视野，直至近百年，才重新有少量克什米尔蓝宝石重新流出。
　　而在渺茫瀚海的星域里，寻到一颗这样分量与净度的克什米尔蓝宝石，可谓大海捞针。但当然，这枚举世无双的珍宝的的确确配得上许清砚的艳容。
　　傅重霄将他拉进怀里，静静欣赏这颗璀璨的蓝宝石在许清砚衣上越发夺目，无数光华在矢车菊蓝的底色中流传，“果然很衬你。”
　　“好漂亮！我很喜欢，哥哥。”许清砚眉眼弯弯得来亲他，“我想我的礼物你也很喜欢，”
　　“我早说我一定能挑到最好的礼物。”
　　傅重霄笑着将他揉进怀里，轻轻地怜爱得吻他的额头，只在心里默默反驳：不。你才是最好的礼物。
　　上天早就把这份最珍贵的礼物送给了他，在十一年前，像黑暗里亮起的曙光一样闯入他的世界，许清砚才是傅重霄的救赎。
　　矢车菊的花语是：遇见是你我幸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