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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借花献佛 ...

  •   虽则茶马互市中选商人名册已定,但眼下是冬日,番马不肥、无茶可易,还需等来年春日才可正式交易。魏景简要说完茶市列肆的规矩后,便将众人遣散,只说待到开市前再召人议事。

      一声令下,众人便捧着茶源、路线各不相同的茶引挤出了茶马司狭小逼仄的院落,心中则俱是急切,都想尽快找熟人打探各自需前往的茶园在何处。

      韩回也不例外,他大概是这数十人中身家最单薄的,只是侥幸得了这份茶引,自然迫切想与唯一的熟人通个气。

      韩回紧跟在马掌柜身旁,一见谢青蓝自内而出,他便立刻掏出了掖在怀中、温热尚存的茶引,全无防备地含笑递给了她:“谢东家,我得的茶引不多,领茶的地方在汉中。你的茶引定比我多了许多,倒不知在何处,若离得近,我们的人马还可互相照应。”

      闻听汉中两字,谢青蓝与沈长缨不由抬眸对视了一眼。按说她向来不欲刺探旁人之事,且她与韩回要去的茶园本不在一处,直接回答便是,可谢青蓝还是禁不住好奇,接过韩回的茶引看了看,却见他的领茶地比起她的标注更为详细,竟写明了细致方位,正是终南山脚下的最佳地带。

      饶是谢青蓝,见此也不免有些羡慕,她将那茶引递还韩回,并温言笑道:“我要去金州取茶,虽与你不在一处,前往河州却是同路。到时我会嘱咐底下人,可与你彼此看顾。”

      一听得了满意的答复,韩回于是对谢青蓝笑着一拱手,身子还留在原处,足下已迫不及待走出几步:“那在下便提前多谢姑娘的照拂了,只是夫人还守在酒楼等着消息,我得先告辞了,待此事尘埃落定、一应调理停当,我再寻个时机,好好感谢姑娘大恩。”

      含笑送走韩回后,谢青蓝便将所有茶引都交给了沈长缨,并对她与马掌柜道:“这些东西先由沈姑娘收着,方才那位大人的话,想必你们也听到了。我们再不只是运茶贩子,能以茶易物,今后大有可为。眼下年关将近,杭州还等着我回去,我五日后便要启程回浙江,有沈姑娘留在河州坐镇,也请马掌柜多留几日帮衬,二位尽可借力与人,趁年前将台子搭好,如此一来,便可使来年开春的茶路畅通无阻。还望你们各自多担待,我先在此谢过二位。”

      沈长缨闻言只点了点头,马掌柜却很是受宠若惊。待前头聚集的人群散了,三人也抬步朝外行去,只是刚迈出衙门大门,谢青蓝便迎面撞上了白思敬。

      听闻白思敬前几日挨了几十个板子,又被关了几日,如今暌违几日,他倒似已好全了,竟仍是那玉树临风的模样,不见半分狼狈落魄。

      但还未等白思敬与谢青蓝说上话,却见裴纯钧也从衙门内走了出来。

      裴纯钧与白思敬虽身份悬殊,可如今也能算是半个仇人。仇人相见,本该分外眼红,尤其是受了教训的那个,不说咬牙切齿、伺机报复,也该战战兢兢、加紧尾巴,但白思敬见裴纯钧后,却并未露出半分不愉,反倒是主动向他坦荡行了一礼,末了还道:“裴大人,我是来寻谢姑娘的。”

      无缘无故出现在此,不是来寻谢姑娘,难不成还来寻他?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事,此人却还要刻意宣之于口,多此一举,不知是和居心。

      裴纯钧没答白思敬的话,也没有离开,就只是站在谢青蓝面前,定定望着她。

      谢青蓝不用想便知道裴纯钧的心思,但她却不知白思敬此来所为何事,于是她转头看向裴纯钧,语气轻巧道:“裴大人,什么事?”

      “我先送你回去,等回去后再细说。”

      见裴纯钧满脸沉肃的模样,谢青蓝无奈道:“你今日不是还赶着上关外去吗,不必专门送我。”

      裴纯钧并非没有分寸之人,谢青蓝说完后,他眼中的郁气一敛,本想依她所言转身回去,不想白思敬却在此时忽然插言道:“是啊,裴大人无需多虑,卑职寻谢姑娘也有要事相商,待到事情谈完,届时自当将她平安送回。”

      裴纯钧闻言,侧身的步子微顿,慢慢偏首看向白思敬,就见他面色一片坦然,既似无心之言,又毫无退却之意,反有种凛然的气魄。

      片刻后,裴纯钧收回漠然的视线,重新转向谢青蓝。恰在此时,身周忽地刮起一阵风,北风寒凉,吹得她不由打了个哆嗦,然而下一刻,便有一件尚且带着热意的披风被裴纯钧披上了她的身。

      谢青蓝动作一顿,而后缓缓回过头去,正好撞入一双如寒潭般平静而深沉的眼,她于是垂下眸子,拢进身上的披风,对男人道:“我与白公子谈完事便回,你也早些过去,明早便能早些回来,可好?”

      “嗯。”她的话音落下,裴纯钧便听话地撤回了步子,向门内远远看好戏的方桐走去,“我走了。”

      待裴纯钧离开后,谢青蓝转向白思敬,平和开口道:“白公子,许久不见,不知你此来有什么事?”

      “谢姑娘,”白思敬自嘲地笑了笑,语调微微上扬,“你的许久不见,倒不知是替裴大人重新训诫了我一回,还是多日未见的寒暄。”

      “你多心了,我的意思并非前者。当时你说出的那些话,很让我意外,也让我很钦佩。”

      谢青蓝没说假话,白思敬那日的言行,着实让她对此人改观了几分。其实裴纯钧如今也变了许多,处事不再像从前那样古板,他虽身居高位,却并非白思敬的上官,若白思敬当时肯说些好话,又或是令白家在背后疏通周旋,裴纯钧未必会那样果断惩治他。

      谢青蓝的称赞,显然令白思敬很是受用,他露出个极风流的笑,对她道:“谢姑娘,我有件好事要告诉你,还请借一步说话。”

      “听闻城中酒楼新辟出了几间清净雅座,便去那里说吧。”谢青蓝道。

      白思敬问:“不回家去吗?”

      他说这话时隐隐蹙起了眉,虽未曾明言,但细细看来,却有指责暗指谢青蓝待他生疏的意味。

      谢青蓝也听出了白思敬的弦外之音,但她不为所动,只是对他浅浅一笑,便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悠悠行至酒楼前,谢青蓝再下车时,便换回了先前自己的外衣。这一幕令白思敬的心情舒畅了许多,他从善如流来到谢青蓝身前,带她走进酒楼,无需张口吩咐,便有店中伙计点头哈腰走上前来,殷勤备至地领着几人进了雅间。

      男女独处不大妥当,是以白思敬并未屏退身旁的随从,沈长缨和马掌柜便也顺势跟进了雅间内。

      谢青蓝与白思敬的相处向来融洽,因此沈长缨从未打探过谢青蓝心中到底如何看待这位白七公子,可她自己对此人总有种隐隐的恶感。这种感觉无关皮相,也说不出所以然,但身为女子,沈长缨也并不讨厌看到白思敬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只是在他向谢青蓝示好时,总存着几分警惕。

      “我今日是代族中各位长辈来的,先要恭喜谢姑娘榜上有名。”白思敬说罢,命随从送上一份地契,“这是父亲为贺姑娘中茶,特命我送来的贺礼。谢姑娘是外来人,日后替朝廷送茶,免不了在河州迎来送往、拉拢人脉,这里是大市上的两间铺子,可供姑娘存放茶货、安置人手,还望姑娘笑纳。”

      “白老爷实在客气,但此礼太贵重,还请恕我不能收下。”实则那日白思敬挨打后,裴纯钧总算肯给出准信,谢青蓝便已开始私下命人置办铺面与宅院。她这么做便是不想承白家的情,不愿与他们扯上关系,此时自然也不会见钱眼开,收下这份礼。

      白思敬也曾想过谢青蓝不会直接收下,于是他并未询问缘由,只温声说道:“谢姑娘这般客气,只怕我回去后面对父亲不好交代。”

      “既然如此,不如换一份礼。”谢青蓝微笑道,“我从外听说,白家二爷是河州驿站的驿丞,驿站之外的诸多铺面田地亦属白家私产。不若请白公子回去请示一番,我可否以此两间铺子,换驿站旁的铺面,或是只要得其首肯,我亦可出银收买,却不知府上是否肯割爱。”

      白家从未对外说过,他们不知何时便会失去南关市这一倚仗,到了那时,卫所势强,再多丰肥的草场与田地都无法壮大家族威势,可依靠的便只剩驿站这支命脉。

      白思敬对家产所知甚少,但也能明白,纵是父亲再想拉拢谢青蓝,也必不愿以驿站旁的产业作筹码,可他却不能将此事摆上明面,便只歉然道:“谢姑娘,我是有心帮你的。但此事涉及祖产,并非一时半刻便可决断,若你今后在河州长留,也许还可慢慢商议。”

      说到此处,白思敬的神情为难,他顿了顿,才接着道:“不过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但我今日带来的两间商铺,既是家父诚心相贺,亦是我白家今后愿与姑娘互相扶助的诚意,谢姑娘尽可收下。”

      白思敬说完后,众人皆望向谢青蓝。就见她闻言沉吟了片刻,随后对着白思敬展颜一笑,开口道:“白公子与贵府的心意,我已然明了,但这两间铺子贵重,我无功不受禄,实在不愿贸然收下,但我也不想再拂公子的面子。便请公子回去复命时,就说我已领受了府上的好意,至于这两间铺面,仍旧交还于你,由你全权处置。白公子,你看这样可好?”

      纵使白思敬年岁不小,身上也有差事,有俸禄可食,但每月仍会从家族公中支取一笔月银,除此之外,便再无旁的进项。他虽是世家子,吃穿用度已胜过旁人太多,但从没人会嫌银子太多,这两间铺子的地段绝佳,只将其租出去,每月便可多得七八两银子。

      白思敬少与商人打交道,竟不知谢青蓝会提出这种做法。他很是意动,却觉一口应下有失风度,便佯装犹豫道:“谢姑娘,可这是给你的贺礼……”

      “无妨,前些日子全赖白公子照拂,我无以为报,今日便当借花献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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