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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殿下,你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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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寒风呼啸,四野寂寥。积石关外,一支单骑飞掠疾驰,将身后大群明火执仗的追兵远远甩落数十丈。就见那一人一马自土黄干枯的瀚海之上驰骋而过,一个纵跃后没入了那嵌入高耸边墙的大敞木门内,顷刻便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关内的值守小院中径直走进一人,在他手中,还拎着一个乌黑的布包。
方桐与魏景已在院中守了整夜,此时一见裴纯钧安然无恙地回来,两人皆是不约而同站起身来,迎上了前去。
就见裴纯钧将那已□□涸血迹染黑的布包搁在桌上,解开上头的绳结,麻布霎时散开,其中竟赫然露出个头发散乱、双目骇然大睁的人头来。
方桐只看了那人头一眼,便恶心地别过了脸去。还是魏景更稳重些,他随即唤来此地守官将领,命其将那哭了整夜的农妇带进屋内,并对那其道:“你来看看,这是不是杀害你儿子的凶手?”
那农妇顶着一张煞白的面孔,闻言仓皇抬起脸,看向桌上那颗可怖的头颅。在目光触及那张脸的片刻,她的眼中便猛然迸射出一阵骇人的憎恶,就见那农妇并未作答,还骤然扑上前去,将那颗人头高高举起,并狠狠往地上掷去。
方桐见此,连忙便吓得躲了开,还对那守官颤声道:“好了好了,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裴大人没杀错,快将这女人给带下去,将这头也拿出去烧了!”
待其余人都陆续退下,屋内再次只剩他们三人时,裴纯钧才沉沉开口道:“若能早些来,那孩子便不会死。”
方才那农妇,是积石关外的一个牧民,而死于裴纯钧剑下的男子,既是她的丈夫,也是关外番人部落中的一名细作。
茶马互市重开,虽可以茶管束边民,却也会折损他们的利益,尤其眼下正处冬日,关外缺少粮食,在此时立界筑墙,必定会起关外番人骚乱。魏景先前来时,便已下令卫所军士严加巡防,然此举虽可将关外之人阻拦在外,却难防关内的番人与其里应外合。
边境城镇本多外番细作,寻常难以分辨,可一旦到了紧要关头,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番人便会倾巢而出。那农妇的丈夫便是在关内隐藏多年的外番细作,从前只如常人一般过日子,可茶马互市的消息一传出,便开始想方设法刺探守兵,并成日沿着边墙寻找薄弱之处,为日后的走私打算。
此番招揽茶商事毕,裴纯钧不日便要随谢青蓝返回杭州,因此他这几日便与方桐一起来到边墙下,做最后一次巡查。那外番细作便是裴纯钧亲自巡查时发现的,彼时那人正在墙根下挖洞,身旁还有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作掩护。一见行迹败露、官兵逼近,那细作竟将那孩子生生举起抛出,为自己逃跑争得时间。
关外大夫难寻,又因那孩子年幼体弱,是以当方桐将他带回家交给母亲时,便早已没了气息。而裴纯钧则是直接驾马出了关,他当时看清了那细作的脸,因此连夜只身出关追赶,将那已逃回了部族的男子枭首斩杀后,又带着那颗人头甩开追兵回到了关内。
“只恨家贼难防。”魏景仰头叹道。
“不只是番人,”方桐也道,“那茶商名册一出,城中各家便都开始活络起来,千方百计想与他们牵线搭桥。据我所知,已有人暗中高价收买茶引、企图走私。四殿下,你虽有卫所撑腰,可军中也不乏包藏祸心之人,在外还要受地头蛇掣肘,可要小心防范啊。”
魏景点了点头,又道:“若你与湛卢能留在河州帮我就好了。可你二人如今只在此停留一月便要走,还不如赶路过来的时日长。”
“陛下命我们回浙江重整水师,皇命难违啊。”
方桐面上虽这般感慨,但他没说的是,他与裴纯钧刚到河州时便收到了陛下密札,信中提及等此番事了后,在河州留待明年春日茶马司开市,或是回浙江重建水师,他们可自择其一去办。
西北沙尘漫天、荒僻苦寒,杭州物产丰饶、诗情画意,方桐自然是想选杭州,他当初还担心裴纯钧那大公无私的性子,会主动留在河州值守,却不想他竟立刻便提笔写了回信,自愿回杭州去办差。
裴纯钧此举,反倒令方桐不解缘由,不知他是同自己一样不想吃苦,还是暂不想与哪位皇子牵扯过深,又或是纯粹为了谢东家才想回浙江去。
此时便听裴纯钧道:“沁芳会留些人在河州,你到时可与他们联手。谢家家主御下有方,底下人不敢擅谋私利,他们日后不会依傍世家、不会讨好卫所,只会助你一人。”
魏景闻言抬眉道:“你就这么笃定?莫不是那谢家家主亲口告诉你的,你与她有这么要好?”
“是她告诉我的。”裴纯钧只答前半句,却对魏景后头的话避而不谈,“她在河州留了人,若你何时缺银子,可凭身份前去支取,只是记得要还。”
“是那位身形高挑的姑娘吗,似乎姓沈?”
*
明日便要启程,宋鲲鹏自从晨起便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再落下一场大雪,妨碍明天的行程。时不时出门抻着脖子望天太麻烦,他索性披上一件厚棉袄,将杌子搬到廊下,既能时刻注意天色,又可看院中的众人忙活。
他之前从郑护卫口中听说,青蓝姐早已买了一座更新更好的院子,等他们回杭州时,长缨姐并不跟他们一起回去,而是要带着沈金、沈央与马掌柜搬去那座新院子。
沈长缨正亲力亲为往外搬着行李,忽然瞥见廊下的宋鲲鹏大睁着眼看向她,便也学着谢青蓝的样子,腾出手给了他个爆栗。
宋鲲鹏当下便捂着额头跳起来,可一想起长缨姐要被留在河州,他心中便生出无限惆怅,说什么也要帮她把衣箱一起抬到院外。
沈长缨无法,只得由着他,二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前一后便迈出了门槛,只是一出门,便迎面撞见一人自隔壁院落信步而出。
只见那人身染酒气,望向沈长缨时,眼中还亮了亮,旋即对她拱手笑道:“沈姑娘。”
他说完后,又看向宋鲲鹏,也对他含笑拱了拱手:“小公子。”
沈长缨对着魏景打量了片刻,随后扬起眉,开口道:“你不是官么,拜我作甚?”
“穿上官服才是官,”魏景忽地笑了笑,笑里还带了些少年稚气,“脱下官服,也不过是个寻常人,我已将姑娘视作友人,因此才会行礼。”
听了这话,沈长缨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魏景,放下衣箱转身便走。宋鲲鹏虽对魏景有些好奇,但见长缨姐头也不回地离开,便也只好转身跟了进去。
回到屋内,沈长缨便对谢青蓝道:“你不用担心了,那裴纯钧已回来了,明儿能和你一走,不会耽误行程。”
“你遇上他了?”谢青蓝问。
“没有,”沈长缨道,“但我看见隔壁的院子里拴了他的马,还有那爱多管闲事的男人从院子里出来。”
“辛苦你了,暂且忍一忍,他如今对我们还有用。待到日后功成,我替你手刃了他。”谢青蓝温声说罢,搬出个不小的木匣,推到沈长缨面前打开,只见那里头半是金锭子、半是银锭子,端看最上头那层便足有百两。
“这是我临行前让郑华调拨来的银子,下头还有银票,总共有三两千。”谢青蓝解释道,“此行明面上的余钱,我都交给了马掌柜,由他与官府卫所周旋,而我新买添置的产业地契与这些银子,便都给你做事用。虽说这几日不断有城中人上门来投,还有几支商号内的护队赶来协佐,看似人手足够,但他们毕竟是外人,可使其探路运货,再隐秘些的事便做不得了。”
“我知道,你放心。”沈长缨道,“这一路行来,我见西北的矿工与土匪不少,若来日起事,他们或可派上用场。我不会急着将这些人收入麾下,只要使他们必要时愿助我一臂之力便好。”
谢青蓝点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数,只是苦了你。其实西北官场中也有我们的人,若有他们庇护,你便可轻松些。可我亦有顾虑,不愿让你与他们交往太深,否则一招不慎,便是牵藤扯蔓,只怕也会连累到你。”
“殿下,你实在多虑,”沈长缨见谢青蓝一脸忧愁的模样,不由失笑道,“我在山中已过了十几年,学了那么多本事,如今还会怕这些吗?行了,我得出去了,去给马掌柜搭把手,不然你怕是要因我寝食难安了。”
*
翌日清晨,预备返回杭州的几人便要离开河州。
谢安远与宋鲲鹏这几日已与沈金相处出了些情谊,临别时很有几分不舍,还佯装出醒鼻抹泪的样子,迟迟不愿上马。还是沈长缨看不过眼,告诉二人以后会将沈氏兄妹俩带回杭州,这出大戏才终于作罢。
回程时的人马比来时更少,辎重也已事先让商队送回了杭州,此行可谓是真正的轻装简从。此时还未到衙门上值的时辰,连魏景也来送裴纯钧和方桐,他今日没端架子,面上含笑地与马掌柜等人站在一处,沈长缨虽看不惯他那样子,倒也没说什么,只牵着谢青蓝的手不断叮嘱,嘱咐她不许向来时那样落单,务必万事小心。
眼看太阳升起,一行人总算启程上路,队伍仍如来时那般,由裴纯钧在旁贴身护持谢青蓝。
一路出了城门,踏上东南官道,两个时辰便纵马行出了几十里。临近中午时,在道旁遇上一间歇亭,正当众人打算下马小憩、生火烧水时,却见远处竟有一个熟人遥遥驾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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