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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来人是个丰 ...

  •   来人是个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只见他的容貌精致而秀逸,身上穿着一习鸦青暗云纹曳撒长袍,腰间系着羊脂玉带,外头松松披着件烟灰色披风,领口袖缘皆嵌着一层银狐裘镶边,装束华贵、气度不凡,在朴素的行人之间格外出众。

      见众人皆转眼看向自己,魏景唇角微扬,视线自沈长缨面上缓缓扫过,随即对那兄妹二人开口道:“你们俩难道没有发觉,近来城中的客商多了许多,待到茶马互市重开,河州城便会更加繁华。左右不过剩下几日,你们大可不必在这时卖身,不如随意寻个营生,在铺子里当学徒,或是替行商办些零碎杂活,挣到的银子足够养活你们二人,又何必仓促自卖为奴?”

      听得此言,男孩伸出去接银子的手仍没有放下,却是窘迫地悬在了半空,他身旁的女孩更是无措地抓紧了衣角。

      沈长缨面无表情地看了男子一眼,随后依然将那些银子塞进了男孩手中,正当她想牵着二人回酒楼是,却见那男子竟从袖中抽出了一把这扇,搭在了沈长缨的手腕之上:“我见姑娘年纪已不小了,孩子不懂道理情有可原,可姑娘怎么也对在下的话置若罔闻,莫非姑娘觉得在下所言不对?”

      从未见过这般纠缠搅扰之人,沈长缨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骤然抬起手,将男子的折扇掀翻在地,冷声开口道:“我认识你吗?”

      谁知下一刻,魏景身旁的两名护卫就对沈长缨拔出了剑,剑刃直指她的脖颈,并将她与谢青蓝和两个孩子都虎视眈眈地包围在内。而郑衡与郑华就隐在谢青蓝身旁,二人见此情形,同样飞快将剑出了鞘,将其直直抵上那两名护卫的后腰,场面一时剑拔弩张,引得路人纷纷惊叫四散。

      纵使西北之地民风粗犷,众人又何尝见过这种情形,一言不合就拔刀,着实叫人开了眼。最终还是魏景先退一步,喝令那两名护卫将剑放下,而郑衡与郑华接到谢青蓝的眼色指示,也将剑收回,随后再次隐入了人群。

      见好心的小娘子因自己与贵人起了争执,男孩方才就在咬牙硬撑,而此刻察觉身旁的妹妹害怕地发起了抖,却再不能装作若无其事。他忽然将那包银子塞回沈长缨手中,接着便拉起妹妹的手,往人群外冲去,口中还高声喊道:“你们别吵了,我不卖了!”

      事主已然离开,旁人也不必再留。沈长缨原想收两个习武的好苗子,却莫名被这多管闲事的人给生生搅散,只觉好生膈应,连看都不想再看魏景一眼,便拉着谢青蓝大步离开。

      好好的出游被人败坏,原想吃完饭去街市上逛逛,此时也没了兴致,沈长缨回酒楼接上谢安远与宋鲲鹏后,便怨气冲天地跟随谢青蓝回了家,不想只在家中歇了两刻钟,她便又闲不住,于是找到谢青蓝,别扭地提议出门去。

      “其实我正想去找你,”谢青蓝对沈长缨扬了扬手中的物什,“这是郑华送来的舆图,上头标着西北各处关口的方位。我原想着我们虽不能走太远,但能出城去看看边墙与关口附近的山川地形也是好的。”

      沈长缨自是一口应下,于是二人对马掌柜交代几句,便到前院牵出了马,带着两个护卫往城外行去。

      商队来时走的是卫城南面的安远门,通往关口却要走西面的定羌门。几人出城时畅通无阻,甚至还有数名番人商贩同行,而越往西行便越冷清,放眼皆是苍茫坡地,偶有三两个牧民赶着牲畜啃食地上残存的草根,其余便是寒塬四野、荒谷连绵。

      在荒无人烟的土路上驾马行了两刻钟,谢青蓝遥遥望见远处现出一座不小的土坡,阻挡了前方的情形。

      土坡前设有一道半人高的拦马墙,那土墙极宽,只在正中开了道仅容单骑出入的卡口,墙的尽头另有一座土木棚屋,屋前竖起一块石碑,上书军防禁地四个大字。

      这便是不能再往前了,谢青蓝有些失望。而正当她预备带人掉头离开时,就见那棚屋内走出两名身穿青皂厚布披褂、手持长枪的守兵,其中一人还高声喊道:“前面的人别走,就说你们呢,给我回来。”

      见几人顺服地走了回来,那喊话的守兵满意地点点头,旋即便对着走在最前的郑华盘问起来:“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不能擅闯吗?”

      “军爷见谅,我们是南方来的行商,初来乍到,不懂此地的规矩。”郑华说罢,自袖中摸出两块碎银,暗暗塞进那守兵手中,“方才多有打扰,这钱您二位拿着喝杯茶。”

      守兵的神情明显一愣,与同伴相互挤了挤眼后,语气倒也和缓了不少,憨厚的圆脸上还勉强露出个笑来:“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就快些回去吧,也不必记名了。不过可要记好,下回别再来了,好好在城里待着,若实在想上关口去,那就等明儿春天开市后再来。”

      然而正当守兵话音落下,谢青蓝几人终于得以脱身时,却见那兵棚内再次缓缓走出个人来。

      与那两名普通的守兵不同,这人似乎是个小官。只见他身穿窄袖束身战袄、腰束牛皮玉带,身姿高大笔挺、器宇轩昂,容貌魁伟、神采英拔,尤其立在两名相貌平平的守兵身旁时,格外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那守官的目光在四人之间打了个旋儿,最后落到谢青蓝身上时,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

      老实的守兵方才收了孝敬,此刻心中很是不安,于是当下便决定出尔反尔,对上峰一本正经道:“哨头,小的已盘问过这几人,他们是南边来的商人,一时误入此地,我刚才正要让他们记名!”

      “不必了,有朋自远方来,几位从南方远道而来实属不易,此次只是走错了路。我方才便与你说过,这两日迷路的商人不少,你不必对他们如此苛责。”那守官却是扬了扬手,温和一笑道,“还请各位早些回去,莫要在此久留,以免生出误会。”

      他这话看似是对几人说的,可双眼却始终望着谢青蓝。此人的相貌实在英俊,随和正直的气度亦是极为纯粹,他的眼瞳亮而深黑,被这样的一双眼望着,着实令人无法不动容。

      谢青蓝瞬时会意,也朝对方笑了笑,柔声道:“多谢官爷美意,我们这就离开。”

      她的话音落下,四人也不再停留,当即勒起缰绳,朝着城内的方向而去。

      一路疾驰回城,不多时,几人便抵达了落脚宅院,谢青蓝刚将马栓好,宋鲲鹏与马掌柜便已跟在了她身后,等着去书房回话。

      宋鲲鹏的事显然更为紧要,他献宝似的向谢青蓝递上一枚铜制腰牌,并将裴纯钧临行前的嘱托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青蓝姐,裴大哥让我转告你,他要临时去一趟外地,得七八天才能回来。他还让我把这枚腰牌转交给你,若是遇上什么麻烦,都能用它来解决。”

      谢青蓝闻言抿起了唇,她伸手接过那腰牌,唇角似是漾起了一丝笑,可很快就消失无踪。她将腰牌揣进袖中,接着便转向了马掌柜:“可是查出了巡茶御史的身份?”

      马掌柜摇了摇头,惭愧回禀道:“小的走了许多路子,都没能查清那位巡茶御史的身份,旁人只说他在茶马司重开的消息传出以前便来到了河州,卫署众人皆不清楚他的来历,只说那是个少年人,且其手段很是雷厉风行,连河州卫指挥使都对他言听计从。小的今早派了人去茶马司外蹲守,虽未能等到那位大人本尊,却见到了他身边的长随。那名长随私下对小的说,御史大人隐瞒身份只为行事便利,却并非那等古板迂腐之人,亦肯受人情打点,虽不敢保证必定成事,但献上的银钱越是丰厚,此番中选成事的指望便也越大。”

      谢青蓝问:“你可给了?”

      马掌柜伸出三指:“给了现银三百两,另从西安调来了米粮百石、粗布干货若干,一并送入了茶马司,充作公用边需。”

      “马掌柜,你可真是令我省心,真想把你带回杭州去。”谢青蓝长叹了一声,真情实感赞道。

      不想马掌柜却迟疑道:“东家,我是根生土长的陕西人,父母妻儿都在家乡,只怕适应不了浙江的水土……”

      “别怕,我方才与你说笑呢。”见马掌柜神色苦恼,谢青蓝当即敛了笑意,正色道,“还是来说正事吧,我怀疑那巡茶御史是当今皇帝的第四子,他既特意命人对你说了那些话,便是肯承我的情。你也该好生思量,择哪名心腹来守河州的营生。”

      送走了马掌柜,室中便只剩下谢青蓝一人。

      她重新取出那块腰牌,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心中深觉可惜,若此时是在京城,她也许能拿着这腰牌闯进宫中,直取了魏弘的性命,奈何身处河州,纵使能倚仗指挥使大人的威势,也没什么大用处。

      谢青蓝这般遗憾地想着,到底还是回了后院厢房,将裴纯钧的腰牌妥帖收好,又坐在炕上看了会儿书,再回前院与众人一同用过饭,一日便这么过去了。

      原先在家时,在书房坐到三更天也不能歇,如今到了河州,却是骤然松懈下来,只是不知来日回了杭州后,案头要堆多少账册禀文,想来定然足以将人给压垮。

      谢青蓝光是想想便觉得头昏脑胀,心中也无端生出几分愧怍来。可现下到底无事,不应杞人忧天,不如早些回屋睡下。

      只是还不待谢青蓝离开,谢安远便神色匆匆地找了过来:“三姐,外头有人找,说是白日里捡到了你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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