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松闪

85、第 85 章 不忍姑娘私

　　谢青蓝闻言在袖中摸了摸，果真发现帕子不见了，正回想那帕子丢在了何处时，便听谢安远接着道：“那送帕子来的公子生得特别英俊，他一露面，身旁就聚起了女子，连男人都有好几个，家门都被堵了。”

　　听他这么说，谢青蓝便猜出了来人是谁。她微微蹙起眉，对谢安远道：“他既是来送帕子，怎么不直接将东西给你？”

　　谢安远闻言，抬手摸了摸脑袋，也品出些古怪来：“他说捡到了帕子，可帕子也没叫我看上一眼，只说要找你。”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了。左右那帕子上没绣我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如何能肯定是我的。”谢青蓝道，“远儿，你出去说一声，便说多谢那位公子美意，但我不曾丢过什么帕子，这是个误会。”

　　“好！”谢安远拔腿便往门外跑去，而谢青蓝也回了后院，然而刚推门走进屋子，便见一方叠起的帕子端端正正搁在炕桌上。

　　她眼色一沉，走上前将那帕子收好，眼前晃过下午那守官的模样，的确称得上令人见之倾心。

　　河州卫与茶马司上下都已打点妥当，本以为之后几日会安生度过，不想仅是次日午后，白府便又有人上门来。

　　马掌柜昨日便查清了，这白家的势力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他们手中握着大片河谷上的丰肥草场与城外田地，城中亦有几座大宅与商铺，家中子弟算不上出色，只是趁着十几年前改朝换代、军中内乱，才侥幸出了两名千户，但这些东西只能令白家在河州本地受人敬仰，于谢青蓝而言并无太大的助益。

　　唯一有些用处的，便是白家掌握着城中的民市，且与各个牙行牵扯甚深。据说每逢旬日，都会有关外的大商人进城，在民市交换一次货物，多是些番人独有的物件，诸如皮毛草药之类，其中成色上好的，在边地也算稀奇，在江南便更是前所未见。

　　这让谢青蓝来了几分兴致，因此即便她并未将白五爷的那些拉拢之言听进耳中，但若是对方这般热络地与她来往，她也愿虚以为蛇。

　　只是此番来客着实叫人意外，谢青蓝抬眼一看，竟是昨日那守官。

　　守官仍如昨日偶遇那般，笑得十分和煦：“谢姑娘，在下今日来得唐突，还请莫要怪罪。”

　　军中守官的职责竟如此闲适，还是能肆意擅离职守？谢青蓝心中升起疑窦，但很快恢复如常，她笑着对他施了一礼，开口道：“不知官爷竟是白家公子，昨日之事是我们失礼了。”

　　“若姑娘不提昨夜的事，只怕我已忘了。我从叔父口中听闻，姑娘门第殷实，只是落了块帕子，想必不会放在心上，可我不忍让姑娘的私物遗落在外，恰好今日父亲令我上门拜访，便将它一并带了来。”男子笑了笑，“不过，还望谢姑娘日后换个称呼，我不过是个小小守官，乃是家中长辈提携照拂，实在当不得一句官爷。我名叫白思敬，是白家家主第七子，姑娘以后可唤我白七。”

　　谢青蓝方才所说，指的原是城外相遇一事，不知到了白思敬口中，怎的便成了昨夜假还绣帕之事。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总是一副笑模样，若是她直截了当点明，倒显得不识时务。于是谢青蓝微一颔首，笑着唤了声白七公子后便不再言语，只等看他想说什么。

　　“谢姑娘昨日所赠的江南绸缎与上等茶叶，家母、诸位叔母与舍妹皆是喜爱不已，因此家中特意命我前来，捎带一件薄礼，回赠谢姑娘。”白思敬说完，便有同行而来的随从，奉上一只巨大的锦盒。

　　谢安远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他上前一步将那盒盖掀开，随即便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呼：“竟然是熊皮！”

　　谢安远来得不合时宜，却令白思敬很是满意，他走上前去，亲自将那张熊皮展开。只见那一方熊皮料子厚实沉坠，深褐近墨的毛色浓润，毛尖泛着淡淡的油亮光泽，内层底绒绵软丰厚，外层针毛粗韧硬朗，从上至下都透着深山凶兽独有的苍劲粗犷之气。

　　见谢青蓝面露讶然，白思敬按下心底的得意，谦虚道：“这张熊皮，乃是我去岁在山中巡查时猎得。这只棕熊险些伤了放牧的老人与孩童，被我偶然看到后一箭射杀，我也因此受到上官的褒奖，便一直将它藏在家中。如今正逢谢姑娘远道而来，将它赠予姑娘，我想最合适不过。”

　　“没想到公子不仅箭术精湛，还有一颗仁善之心，”谢青蓝缓缓垂下眸子，柔声道，“公子与此物间有这段渊源，足见其珍贵非常，我又如何好意思收呢。”

　　白思敬命人将那张熊皮收好后，重新回到谢青蓝面前坐定，含笑开口道：“不瞒姑娘所说，曾有不少人重心向我求购这张熊皮，但都被我回绝了。这张熊皮非我有意所猎，而是天意将它送到我面前，我也想追随本心，将它送到心向往之的人手中。如今姑娘既来到河州，我……白家只愿以礼相待，不叫姑娘在此受半点委屈。”

　　谢安远只想好好看看那张熊皮，却也差点被白思敬的爽朗与善意晃了眼，于是顺着帮腔道：“三姐，你就收下吧，若是不好意思，那你买下也成。”

　　这熊皮又厚又笨重，裁制成衣裳也不好看，三姐肯定不喜欢，不如给了他，大不了他再将银子还给三姐。虽然上回将从前攒下的月银都用光了，但他还可以回家求求宝姐儿、求求爹娘，总之不会让三姐吃亏便是了。

　　“白公子厚赠，贵府盛情难却，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谢青蓝浅浅一笑，“只是白公子尚有差事，今日却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想必不是专为送礼而来吧。”

　　白思敬眉间笑意舒展：“谢姑娘慧眼如炬，我此番前来，是想请姑娘五日后同去城中番市。谢姑娘是生意人，自然喜爱新鲜事物，我昨日见姑娘出城，便猜出你对关外之物有意，但军中把守极严，我尚不知日后能否寻到机会带你到积石关去看看。好在我白家尚且管着一处番市，那些番商手中有最好的关外土产，若你与我同去，我可与他们打个招呼，让那些人将此次收来的货物先行任你拣选，姑娘看可好？”

　　谢青蓝曾听闻，每逢番市开集，远近的皮毛商人便会纷纷聚集河州城内，天不亮便前去等着番商到来，尤其到了冬日，野兽难寻，好皮毛更是紧俏。而她尚未取得河州茶引，在此地亦无势力根基，又是何德何能，平白令这位白七公子青眼有加？

　　“优先拣选便不必了，不过我的确对番市十分好奇，带到开集那日，还要劳烦公子引路，带我四处瞧瞧便是。”谢青蓝微笑答道。

　　白思敬点头道：“那便说好，待到那日，我自来接谢姑娘同往。只是还有一事，我觉得谢姑娘似乎有些多虑。”

　　“白公子说的是？”

　　“谢姑娘好似十分挂念我的差事，想必姑娘也是勤勉之人，所以才会有此疑虑。不过不必忧心，卫所兵员充足，我并不需要日日前去点卯。城中各家都向卫所捐输了不少银钱，如我这般受家中荫庇的人亦不少，只是他们并不会如我这般，无事便前去城外戍守，因此才显得突兀。但家中这几日将我派给了姑娘，自然事事以你为先。”

　　听完白思敬的话，谢青蓝作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她低下头羞怯一笑，随即轻声开口道：“白公子……你该回去了。”

　　“好，既然谢姑娘累了，那我便先告辞了。”白思敬爽朗一笑，他毫不拖泥带水，径直站起身，对谢青蓝拱了拱手，“还请姑娘好好休息，等着我下回来见你。”

　　待到白思敬离开后，沈长缨总算能从隔墙后出来。她有意避开了白思敬方才坐过的位置，在离谢青蓝稍远处坐下，还深深皱起眉道：“总觉得有股子臭气。”

　　听见她的话，谢青蓝不由失笑，挑眉道：“你觉得白公子长得不好看？”

　　沈长缨却是摇头道：“是好看，河州再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人了，但好看不顶用，至少他射不死熊。”

　　谢青蓝闻言，只是笑而不语。而谢安远对二人的话却是一知半解，但他也不甚在意，只等着长缨姐和三姐喝完茶后，向她展示新习得的拳法。

　　怪不得古人常说灯下黑，谢安远先前只知道裴大哥与方大哥厉害，却忘了长缨姐也是个武功高手，甚至是三姐身边的护卫，竟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强者，是以他只消沉了短短半日便重整旗鼓，兴致勃勃练起武来，光是自己练还不够，总要拉上宋二一起，出圈蹬腿，真是快哉！

　　瞧着谢安远在堂中练得虎虎生风，谢青蓝认真思忖片刻后，趁他起身时，出声询问道：“远儿，待回杭州以后，我将你送到卫所去真刀真枪地历练，你可愿意吗？”

　　谢安远气还未喘匀，便听到这样一个好消息，眼中顿时便绽出了神采：“好啊好啊！”

　　“好，那便这般说定了，等我回去后就将此事告诉三叔三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