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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因她是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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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眼见将近前往白府赴宴的时辰,天上却忽然飘起了雪,好在只是绒毛般的细雪,落到地上便化成了水滴,并不妨碍出门。
即便白府与卫署相隔不远,郑华还是在谢青蓝的马车车轮上缠起了麻绳,而正当她梳妆完毕,一切也已打点妥当时,却忽又接到白府下人来报,说是雪天外出不便,白家老爷体恤远客,因此特将今晚的宴席作罢,请东家好好休息,待以后天气好些,再命人前来拜访。
谢青蓝闻听此事,并未多说什么,车马劳顿,她乐得清闲在家,于是让郑衡上外头酒楼订了只柳蒸羊,犒劳众人路途辛苦。
等晚膳送来的间隙,谢青蓝将马掌柜叫到书房,并将沈长缨也喊了来,三人关上门谈起了公事。
“马掌柜,我先前让你前去查探汉中的茶园,此事办得如何?”谢青蓝看向马掌柜,询问道。
“回禀东家,小的启程赶赴河州前,曾亲往汉中察访茶园。彼处茶产素不及江南丰盛,往日从汉中采办的茶叶,也只在本地行销售卖。此番小的前去询问,当地茶农与茶课司官吏俱称,现下茶货一概停售,原有的茶引也不再作数,无人敢擅做应允,许等上官下令方可调配。”
谢青蓝继续问道:“他们对旁人也是这般说辞?”
“是。”马掌柜道。
“知道了,”谢青蓝点了点头,“看来我们不必费心了,这些事都得等到茶马司招中茶后才能见分晓。”
谢青蓝接着又向马掌柜问了些川陕近况,却并非为了生意的事,而是要让沈长缨知晓此地的风物情势。
谢青蓝此番带沈长缨来到河州,本就有让她在此多留些时日的打算,他们深谙江南情形,对西北边地却知之甚少,而沈长缨长于兵法,是为将才,且她身为女子,不易令人起疑,可借由茶庄的遮掩刺探军情。
二人先前便已说定,等茶马互市一事尘埃落定,谢青蓝先带其余人返回杭州,留沈长缨在此处留到明年夏日,待她在河州一带打下暗桩,到那时再启程回杭。
一番议定后,三人便出了书房,而那柳蒸羊也恰好赶在此时送到。扑鼻浓香不仅铺满了这座院子,还悄悄穿过院墙,飘进了隔壁的院落中。
众人刚在前院摆开宴席,隔壁的新住客便不请自来上了门。谢青蓝正在房中卸钗环,便听谢安远兴致勃勃闯了进来:“三姐,裴大哥和方大哥来了,他们就住在隔壁院子,是我们的邻居!”
裴纯钧原是不愿来的,他今日提不起兴致,本想在房中彻夜研读河州防卫图,是方桐听见谢家的热闹喧嚷,才将他软磨硬泡带了来。
他撇下魏景选了这处院子,虽是存了近水楼台的心思,可谢青蓝此时不在,他上门也无甚作用,却不想落座以后,竟见谢青蓝自后院款款而出。
方桐为谢青蓝留出了位置,她便也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裴纯钧的身旁。虽然不必如此,但她还是含笑解释道:“我被人爽约了,下午的话并非有意推脱。”
裴纯钧自觉脸上有些烫,却是强自定了定心神,依然正视着她:“我知道,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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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了整夜未停,今早起身一看,雪势越发大了,谢青蓝从前在杭州见过的所有大雪,都不及眼前情景。
纯白的雪花漫天飘洒,簌簌落个不停,使天地万物都倏然失了颜色。院中已堆起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一习单薄红衣的沈长缨正在雪中舞剑,身姿利落,招式凌厉至极。
谢青蓝立在屋前欣赏了许久,但见沈长缨迟迟没有收势的意思,反而越舞越痛快,她到底还是抗不住冷,回房换了身厚衣裳。
来到前院,又有拜帖送上。这回的拜帖是宋鲲鹏帮着送来的,将拜帖递上时,他还很有些神气:“送信来的小厮对我可恭敬了。他还恭维我,夸我小小年纪会做事,一大早便将门口的雪全扫了,但我没告诉他,这是裴大哥清早来扫的。”
宋鲲鹏与谢安远晨起堆了会儿雪狮子,可一听到城中军事的呼号之声传来,谢安远便撇下了他,独自上外头去看军士操练了。
而宋鲲鹏一早就知道,他与谢安远终究是不同的。虽然他们一拍即合,纷纷私自离家,可谢安远立志修习武艺,是追随两名锦衣卫而来,但他自己则是喜欢天南海北到处跑,这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注定会像今日这般分道扬镳。而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他也不敢再瞎逛,于是搬了张杌子坐在院中看雪,这才顺道顶了门房的缺。
见宋鲲鹏洋洋得意的模样,谢青蓝有些失笑,她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的毡帽,随后抬眼看向拜帖,可很快便蹙起了眉:“又是白家?”
白家昨日才用下雪的由头停了宴,而今日的路更难行,他们反倒主动上门来,况且那拜帖上写的时辰是今日巳时,距此时只剩一个时辰。先前出尔反尔,如今又这般急不可耐登门拜访,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不过左右她上午无事,白家要见便见。谢青蓝领宋鲲鹏回书房提笔写下回帖,拜托他帮忙送出后,又找来马掌柜,交代了今日上茶马司报中与上下打点的事宜,随后便回到后院厢房,想换一身见客的行头。
谢青蓝反身关上门后,在行李细软中翻了翻,结果竟找出个䯼髻来。
谢青蓝愕然看着眼前满是珠翠的䯼髻,一眼便认出这是从家中带来的,是碧绡听说她要赶赴河州后,特意上街用自己的月银买来的,说是只要戴上这个,帮人便会以为她是成了亲的女子,如此便可避免许多滋扰。
谢青蓝当时嫌䯼髻太老气,便借口太占地方不愿带来,不想还是被碧绡悄悄藏进了行李之中。到了此时再看,却是既无奈又好笑,她将那䯼髻虚虚顶在头上,走到镜前照了照,那模样虽不难看,可总觉得十分滑稽。
摆弄半晌后,谢青蓝暗自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没有戴上那䯼髻,只寻了身端庄的衣裳换上,稍微整饬一番后,便回到花厅预备迎客。
百无聊赖等到巳时,白家的客人终于来了。只见那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子,皮肤微黑、身形瘦长,从外头进门时,身穿一习貂裘外褂,被花厅中的炭火一烘,身上冒了些汗,便自如地将外袍脱下,露出里头暗花绸的直裰来。
那男子见到谢青蓝时,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惊艳之意,旋即又露出些许蔑色。
谢青蓝将男子的神情尽收眼底,她微笑站起身来,便听男子身旁的随从满脸堆笑开口道:“这位是白家五爷。”
白五爷随后豪爽一笑,并向谢青蓝拱手作揖道:“闻得姑娘远临河州,今日特来登门拜谒,幸得相见。”
谢青蓝也敛衽还了一礼,含笑温言道:“初临宝地,人生地疏,本该昨夜前去拜会,不想天公不作美,有劳尊驾今日冒雪亲临,实在是不敢当。”
“河州的天气便是这般阴晴不定,姑娘有所不知,明日怕是要下更大的雪,家主才派我赶在今日前来。一早便听闻,有西安府来的贵客欲寻宅院租住,且一眼便相中了我白家这处宅子,如今才知晓,原是姑娘府中的下人,说来着实缘分不浅,不知姑娘住在此间,起居可还合意?”白五爷笑着问道。
“这院子自是极好的,不过那位不是我家中的下人,而是打理我家产业的掌柜。”谢青蓝柔声道。
白五爷抬眉哦了一声,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听姑娘说话,似乎不是北方口音,竟还有陕西的产业?恕我冒昧,不知姑娘家中做何营生?”
白家人既已上门,自然少不了一番打探,谢青蓝虽不会将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但也不欲令人小瞧了去,毕竟她在此人生地不熟,需要拉拢些帮手。她于是笑了笑,垂眸道:“家父乃是杭城茶商,家中茶号经营多年,在北方亦有几分薄产。”
白五爷闻言眼神微变,又暗暗打量了一番谢青蓝。只观其穿着气度,便可断定她绝非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况且她此番还是只身前来,不见其他能做主的叔伯兄长,想必在家中的地位不低。
可能轮到女子做主的商户,家业又能有多大?白五爷在心中暗自估量一番后,接着试探道:“近来城中多了不少人,听姑娘方才所言,想必也是为了茶马互市一事而来。只是河州与杭州相隔甚远,怎么只见姑娘一人前来,可是家中父兄还在后头?”
“家兄在京城执掌商事,平日里事务繁多,抽不出身。叔叔身负功名,另有差事在身。我自幼跟在父亲身边长大,恰巧能在家中说上些话,几位长辈商量过后,才决定让我前来。”
听了谢青蓝的话,白五爷面上了然点了点头,实则心中很是纳罕。那茶马市重开的告示才贴出多久,此女便从杭州赶了来,肯定在朝中有人脉,她自己方才也说,不仅在西安有产业,家中的生意还做到了京城,族中长辈更是负有功名,想必多半便是那当官的。
这样的商人,只怕全大兖都找不出几个,大哥昨儿还因她是女子便将人晾着,如今再看,怕是要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