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松闪

80、第 80 章 裴大人英武

　　一时间，谢青蓝脊背发凉、汗毛倒数，她僵直地回头看向裴纯钧，见他仍是双目紧闭，额角隐有冷汗留下，便知道只能依靠她自己了。

　　她不想看那双幽绿的眼，可又不得不看，壮着胆子回过头，便见对方非但没有离开，还愈发靠得近了。方才谢青蓝毫无防备，而此刻咬着牙定睛一看，却又是吃了一惊，只因她发现那不是什么凶猛饿狼，而是一只幼犬大的小狼崽。

　　那狼崽见谢青蓝看过去，一时猛地跳开半步，双眼警醒地盯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可又耐不住好奇，见她久久未动，到底忍不住走上前去，在谢青蓝的衣角来回嗅着，正努力耸动鼻尖时，却忽然闻到一股肉香，昂起小脑袋抬头望，便见头顶飘着一块鸡肉干。

　　那鸡肉的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勾得狼崽食指大动，口中也不知不觉流出了涎水，可他还是警醒地往后退出几步，直到谢青蓝的手都举酸了，它才飞身叼走那块肉干，伏在她脚边如狼似虎地吃起来。

　　方才来时，裴纯钧便对她说过，野狼总是成群结队出没，尤其是小狼，便如同那大家闺秀，身边总有许多母狼照看。虽然眼前这只狼崽憨态可掬，只需几块肉干便可降服，谢青蓝却始终不曾掉以轻心，只望狼群寻来时，看到她对小崽子这般好，能安安生生将它带走，别对她和裴纯钧起歹念。毕竟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与狼群搏杀。

　　谢青蓝一块块肉干地抛着，狼崽也一块块肉干地吃着，吃得小肚子滚圆还嫌不足，竟一跃进了谢青蓝怀中，意欲直接用那两颗指甲大的小米牙撕咬谢青蓝的肉干，被她拂开还不高兴，气得改用她的手磨牙。

　　这般与狼崽戏耍了一刻钟，谢青蓝手中的鸡腿都要耗尽了，但仍不见母狼寻来。她已与狼崽混了个脸熟，索性将它举起后抱在怀中，陪它一起等着家人。却不想没等来狼群，而是等到了进山寻人的郑衡、郑华与方桐。

　　方桐进山后便仔细地四下逡巡，不肯错过每一处，不时还会发出一阵响彻山谷的大喊，但始终没能得到裴纯钧和谢青蓝的回应，反而得来一阵细细弱弱的犬吠，那叫声听着似乎还像是不满的嚷嚷。

　　方桐抬手挠了挠头，不解嘟囔道：“哪来的狗？”

　　郑华就在他不远处，他凝神细听了片刻，随即皱眉道：“不是狗，是狼。”

　　方桐闻言一惊，立刻沉下脸扫视了一圈周遭情形，竟果真发觉某处传来异动，那里不仅有轻巧的脚步声，还有若有似无的狼毫。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已悄无声息按上腰间的刀柄，短刃正要出鞘时，却见崖壁之后走出个面庞瓷白的美貌少女。

　　一见这三个杀气腾腾的男人，狼崽顿时吓得从谢青蓝怀中挣脱出来，撒腿便往山林深处拼命逃去，片刻后便不见了踪影，只留四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方桐见状，很是大吃了一惊，忙不动声色将刀鞘收回，又见郑衡与郑华已上前去躬身行礼，便也跟着大步来到谢青蓝面前，有些心虚地笑道：“谢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说罢，他又转头左右望了望，满眼困惑道：“你怎的一个人在这儿，裴兄呢？他不是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吗？”

　　“他在山中染上了风寒，如今正在昏睡，还请你们将他带下山去。”

　　*

　　崤函古道的终点便是潼关城郊，几人带着昏迷的裴纯钧下了山，骑马走上半刻，便来到了城门外。潼关是座卫城，亦是通往西北的关节重镇，有黄河渡口与陆路要道，是众多货物集散之地，城中驻军上万，亦有各级将领驻守，盘查十分严格，因此方桐没再隐瞒锦衣卫身份，虽然不曾大张旗鼓驾临，但也得了不少便利。

　　譬如此刻，有了方桐开道，谢青蓝无需出示路引，便被守城的兵丁毕恭毕敬迎进了城，更不乏具备眼色之人，一见马上还有个昏迷不醒的病人，立刻便脚下抹油，驾马前往城中通报，并请了最好的大夫前来诊治。

　　临近日暮，城中依旧车马辐辏、商旅络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在人迹罕至的群山中潜行了数日，如今忽然回到热闹的城镇，谢青蓝不由生出种恍若隔世之感。

　　有锦衣卫大人坐镇，卫城守将自然为商队众人清出了城中最大最好的客栈。多日未见，谢安远与宋鲲鹏对谢青蓝既挂念又忧心，二人一早得知两名郑护卫与方大哥上山里去寻人，因此早早翘首以盼地守在了客栈外，此刻一见谢青蓝远远驾马而来，两个小子也不再假模假式喊谢东家，而是兴奋地跳了起来，扭头便向客栈内高喊：“三姐回来了，三姐姐回来了！长缨姐你快来，三姐回来了！”

　　待到谢青蓝翻身下了马，将缰绳递给了侍立在旁的小厮，沈长缨也从客栈内冲了出来，暂且抛开礼数，将谢青蓝整个人从上至下看了又看，直到确信她安然无恙，才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你没事。”

　　“是我的不是，让你们担心了。”谢青蓝歉然一笑，揽了不停打转的谢安远与宋鲲鹏走进店中，还抬眼向内望了望，“崔姑娘呢，她还好吗？”

　　“她还好！一开始不大好，险些就真的不好了，所幸后来又好了，”宋鲲鹏嘴快，热心地替沈长缨答道，“今日不只有方大哥他们进山，还有另一队接应崔姑娘的人马。听说我们先行离开后，崔姑娘险些就要死了，但停在原处歇了两日后，又稍微有所缓和，自己好了起来。虽然人还虚弱着，却坚持让留下的人带着她慢慢向外走，还真叫他们走了许多路，一早在出山口和接应的人遇上，比你和裴大哥回来得还早些，如今已在医馆中医治了。”

　　末了，宋鲲鹏还压低声音，对几人悄声道：“我还听说，崔姑娘那是病得快死了，还有气力对着镖师们打骂，还是崔老伯许了一半盘缠，才让他们将人给带了出来。”

　　听了他的话，谢青蓝总算放下心来，轻声叹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能保住性命便好。”

　　“是啊，什么都比不上性命重要。”同为女子，经过了这些时日，沈长缨多少猜出了崔婷的遭遇与病症，先前对她残忍的厌恶去了小半，也多了些同情。只是叹息过后，她的话锋一转，对谢青蓝问道，“姑娘，那你呢，你这几日在山中都见了些什么？照理说来，你和裴大人该比我们来得更早，怎生耗费了这些工夫，还要他们进山中寻人？”

　　谢安远与宋鲲鹏对此也十分好奇，纷纷睁大眼看向谢青蓝。

　　被三个人眼巴巴望着，倒叫谢青蓝不知怎么开口，她自然不可能真的将事情说出来，毕竟连裴纯钧也不曾知晓，于是只好半遮半掩、真假掺半地答道：“我那日不慎摔伤了脚，所以走得慢了些，后来又和裴大人误打误撞地进了个山寨。裴大人英武，将寨中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土匪全收拾了个遍，这才耽误了几日。”

　　听见谢青蓝所言，谢安远眼前立刻浮现出裴纯钧脚踹郑屠户、拳打镇关西的画面，面上也露出了向往之色。

　　其实谢安远早就发现，裴大哥的武功比方大哥强了许多，这一路行来，他没少缠着裴大哥学功夫。裴大哥的话虽比方大哥少，可教起拳法来，讲解得却比方大哥更细致，他练得也勤勉，睡前总要打几套拳。绝不是他夸口，而是他如今的身手真的精进了许多，将宋鲲鹏打趴早已不在话下，若不是无从试验，说不准他现在已能掀翻一头牛了！

　　正当谢安远自顾自傻笑着神游时，沈长缨终于提起了正事：“你进城时，可有注意卫署大门外贴出的告示？正是今早对外公布的消息，河州、西宁、洮州、甘州四地的茶马司将在十月二十日重开，届时各地商人都可前往此四处，验明身家资质后申领茶引。事不宜迟，既然姑娘已与商队汇合，是否今夜稍作休憩，明日便启程赶往河州？”

　　此事进展果然不出她所料，今日是九月二十，离茶马司重开的日子还有整整三十日，想必此事已传遍天下，若她今日从杭州启程，纵使换人换马日夜奔袭，也未必能在一个月内赶来分一杯羹。

　　自离家起，谢青蓝心头的弦便一直紧紧绷着，如今总算等到这一日，她也不觉松懈下来，于是半倚在桌前，散漫道：“不急，明儿再歇一日。”

　　沈长缨闻言微皱起眉，不以为然道：“姑娘，余下还有八九百里路程，还需走上十几日才能赶到河州。茶马司事关重大，定不止咱们一家有意，那些本地商人原就占了先机，若再不早些去疏通，只怕是不好。”

　　“长缨姐姐，你别忘了，咱们商队里还有两个锦衣卫，我还能挟天子令诸侯。当初便是他们诓我来的，若是此番一无所获，叫我们空手而归，我必定不肯答应，势必要在此闹上三天三夜，叫他们给我个交代。况且裴大人还病着，若是没了他，茶马司多半也开不起来。你就将心妥帖放在肚子里，再好好歇上一日，后头的日子可没法再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