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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倒像是山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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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石障壁立,前后却不甚宽,谢青蓝向内掖好衣摆,一手攥紧腰间绳索,稍一矮身,便迈过石缝,来到了石壁另一侧。
“你们且等等,我再往前探一探。”
深秋时节,天气越发得冷,山中草木的叶子已落完了,没有层层绿叶妨碍,可将山形地势尽收眼底。方才的山路还算畅通无阻,可遇上这石壁后,两边却似无路了,除了眼前这狭窄的石缝外,再寻不到其他上山的路,且这石缝突兀立在此处,前头虽是一截下坡路,却还不知通往何处。
谢青蓝想继续前行,绳子却不知不觉绷直了,她于是只好绕到旁侧查看,又发觉这石壁与左右山体连成了一片,无论往哪侧走,都无法绕到后头,唯有迈过一线天这条路。可这石缝连人都通不过,更何况是马,她虽求医心切,也不会只身徒步向外求援,如此看来,此行倒真是白走一趟了。
白白耽搁一上午,谢青蓝不由大失所望,却又不甘心无功而返,见绳子还有富余,便再次往石壁一侧探去,却不想这一去,竟真有了意外之喜。
方才侧头探视,只以为右侧石壁顶天立地,可走到近前,才发觉视线是为竖立的大石所阻,实则脚下还有一处通路。这是一处断崖,上头的崖壁陡直如削,长约八九尺,但若能沿着崖壁攀援而下,下头便是和缓石坡,沿着此处向前走,向西的小径却是一览无余了。
谢青蓝立在断崖边,高兴地眺望着前方的坦途,正想沿路返回,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余三人,却不想就在这时,耳旁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还不待她弄清声音的来处,便觉身子忽地一轻,捆在腰间的绳索应声而断,而她为查探地形,却是足下空悬,将浑身力道都系在了绳上。
脚下没了着力之处,谢青蓝整个人便囫囵向下跌去,眼前山景猛然剧震,待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她才终于落了地。
似有一道白光闪过,蒙蔽了她的双眼,心更是跳得极快,几乎要破体而出。谢青蓝就着坠落的姿态,在原处瘫坐了许久,半晌以后回过神来,才发觉最初的剧痛已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脚腕处酸胀绵长的闷痛。
谢青蓝支撑着坐起身,试着转了转踝骨,却发现转不动,但好在只是一阵钝痛,她想应是不曾伤筋动骨,只是轻微扭伤。她旋即又尝试着唤了一声,可将裴纯钧到郑华三人挨个叫了个遍,都未得到半点回音,大概跌落后相隔太远,听不见彼此的声音。
想来也是,麻绳断开,又得不到回应,他们必然能猜出她是失足掉进了某处,也必定会来寻她,只要沿着那两道石壁搜寻,看到那处断崖,便能很快找到她。
思及此,谢青蓝也歇了自己找出路的心思,只安安分分坐在原地,可周遭越是安静,她心中便越是不断涌出愧意。好端端出来找什么捷径,延误了商队行程,非但耽搁了崔姑娘的病情,还将自己也搭了进去,连累旁人分出心思来救她。
谢青蓝懊丧地将背后的包袱拽到身前,先是从中取出那枚银瓶仔细看了看,万幸没有摔碎,里头的药丸也是完好无损,随后又摸出一瓶药油,薄薄敷在红肿的脚腕处。
做完后,她微躬起身,将腰间的绳索解了开。这麻绳也是在徐州买的,虽仅有两指宽,却足够结实,不知怎会忽然断开。谢青蓝犹豫片刻,还是将绳子慢慢向后拽去,拽了足足四五丈,才看到那断口。
谢青蓝将断口握在手中,才发现那处是被磨断的,上头还扎着许多尖利细小的石屑,像是在一线天石缝中沾上的。她觉出不对,低头往身上看了看,便见最外头那层麻布袍子,不知何时也被划出了数道细碎裂口。
琢磨半晌后,谢青蓝苦笑了一声,将外袍脱下使劲抖了抖,复又重新穿上。伤腿平放、好腿盘起,这般在地上一动不动坐了大半个时辰,那条好腿也不停地发麻,下身不能动弹,她便仰起头四处看,设想若是等来了援兵,应该从何处离开。
就在谢青蓝沉思之际,便听头顶似乎传来一阵轻响,然而下一刻,便有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就如她来时那般,从崖壁纵身跃下,施施然落到了她的面前。
谢青蓝瞠目结舌道:“你是怎么下来的?”
裴纯钧径直来到她面前:“石壁处过不来,我便上了山顶沿路寻你,方才自坡上看到了你,便直接下来了。”
谢青蓝挣扎着想起身,却无意牵动了伤处,一时疼得龇牙。
“我背你走。”裴纯钧不由分说,在谢青蓝面前蹲下了身。
谢青蓝依言伸出手去,刚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便腾了空。见裴纯钧竟按她方才所想,直直往前走,谢青蓝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再带我飞到崖壁上去?”
“我来时看过,那条路前面有个更大的断崖,落下去便会没命,走不通。”裴纯钧的声音自身前闷闷传来,“此处已是这座峰头的西面,但这峰头夹在两座大山之间,若是沿路返回,还需绕行才能回官道上,不会比直接西行更快。”
听了他的话,谢青蓝愈发自责,于是小声道:“他们呢?”
“我让你的护卫回去报信了,他们起先不愿走,我很是费了一番功夫。”裴纯钧耐心解释道,“我对他们说,让他们回山下以后,分出几人留在原处照顾崔姑娘,其余人则疾速出山,到时再从外头请大夫与护卫回来。我身上还有干粮,可以带你寻山中捷径,待出山后与他们在潼关汇合。”
即便裴纯钧看不到,谢青蓝还是在他身后点了点头。而令她诧异的是,由他背着走,竟比她自己赶路还快些,从日头高悬到太阳西斜,途中不曾歇息,便翻过了整座山头。
眼看天色将晚,两人遂不再前行,寻了处背风的半山腰扎营。过了半日,谢青蓝的脚伤也好了不少,虽然足踝处高高肿起,却也能一瘸一拐地走上几步,趁裴纯钧扎营的工夫,她便坐在一旁的草堆上,用药油揉搓那个发红的肿块。
“今晚睡一觉,也许明日便好了。”
却不想裴纯钧远远听到了谢青蓝的自言自语,特意走上前来,对她正色道:“别急,养好伤要紧,明日我也背着你走。”
谢青蓝顿时俏脸一红,羞赧敷衍道:“知道了,你快去搭帐篷吧。”
目送裴纯钧走远后,谢青蓝重新抱膝坐好,旋即便不由自主地想象起商队众人此刻都在做些什么,崔婷的身子如何,有没有好转一些,那帮土匪真是可恨至极,应该受千刀万剐。
想着想着,她不禁站起身来,走到高处放目远眺。后面的山都不高,想来会更好走,若是她与裴纯钧的运气好,或许可以再找到几条小路,如此一来,他们只需两三日便可出山了。
裴纯钧很快支好帐篷、生起篝火,他直起身子,想唤谢青蓝过来,却不想只是眨眼工夫,她便不见了人影。
他登时心下一紧,就怕她再遇上什么凶险,正欲张口去寻,就被一只柔软的手身后捂住了嘴。裴纯钧皱眉回过头,便见谢青蓝满面凝重,伸出一指抵在他的唇前,并抬眼示意他往山坡下看。
谢青蓝急得扯过裴纯钧的衣袖,将他带到自己刚刚的观望之处。
她方才查探四周的地形时,无意中发现了这处石嘴。石嘴便是山间一块突出的石壁,站在其上,便可将周遭的情形一览无余,其下还连着一个避风的山洞,最是容易藏人。
一看便知坡下空旷无人,谢青蓝担心留下隐患,便顺势朝洞内望了望,本以为深山之中无人踏足,谁知那幽黑的洞中竟隐隐现出个人形。谢青蓝当时便被吓出一身冷汗,可再次定睛看去,却瞧出那人似乎是个姑娘,她将自己缩在这狭小的山洞内,也不知藏了多久。
谢青蓝方才便试探地唤了那姑娘一声,只见对方动了动,却并未答话,她不想惊扰那姑娘,又觉得不可放任她一人在此,至少要弄清缘由,正想回身去寻裴纯钧时,却见冷不防自山坡那头涌出十几个人,看着不像是山民,倒像是山贼土匪。
那群人有长有少,有人穿着上号的绸布衣裳,有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其中年纪最轻的,被其他人众星拱月似的捧在中间。那人的面容称得上俊朗,脸上却始终带着邪气狰狞的笑,他口中还在不断叫着一个名字——
“石榴、石榴,我知道你藏在这儿,别躲了,快出来吧。寨主快病死了,你还不回去看看?不过他死了也关系,我会好好待你的,别藏了,你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呢?”
那人口中喋喋不休地念着,他身旁的人则是纷纷四散开来,在山坡上搜寻。
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装模作样地拣着别人看过的地方寻了寻,随后闪身便进了那山洞,在里头停留半刻后,从中拉扯出一个貌美的年轻姑娘。
“三郎,我找着了,石榴姑娘在这儿呢!”
那姑娘被死死拽住胳膊,她不愿认命,于是毫无章法地奋力挥手抵抗,却敌不过男人的力气,被那男子硬生生拖着带到了三郎面前。
三郎痴迷地看着石榴光洁的面庞与痛苦的神情,粘稠的视线将她里里外外扫视了个遍,而正当他想伸手抬起石榴的下颚时,便听一只箭矢忽地破空飞来,扎穿了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