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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独谢青蓝一 ...

  •   有镖头帮着出头,其他镖师也立刻跟着吵嚷起来,俨然将崔家父女当作了众矢之的。

      此时离晚饭过去了半个时辰,天色擦黑,众人都已早早结伴到河边洗漱完毕,预备回帐子里歇息,崔婷偏偏拖到这时才说要水,岂不是无事生非。

      方桐也已回帐子里换上了他那身显眼的大红绸缎睡袍,此刻正仰面躺在软草垫上,衔着跟枯草看月亮。

      冷不防听见那处的喧闹,他先是竖起耳朵凝神听了片刻,待到听见镖头追着崔大人不依不饶,他才认命闭上眼,磨磨蹭蹭坐起身,大步来到人群之中调停。

      沈长缨先行一步,赶在方桐之前来了,她双手环抱,冷冷睨着崔婷:“崔姑娘本事大,就莫要劳烦旁人,左右河边已无人,拿腔拿调命令旁人为你打水,不如自己往水边去。若是你害怕走夜路,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她话音刚落,谢青蓝便自后赶上,手中还提了个小包袱。她先是将镖师们驱散,随后对沈长缨开口道:“还是我去吧。”

      “可你不会武……”

      “无妨,我随谢姑娘一起去。”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传来,二人一齐转头望去,便见裴纯钧正缓步朝这处走来。

      崔婷的头脑始终有些昏沉,却仍能看清谢青蓝几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她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只立在暗影中稍等了片刻,便见谢青蓝果真眼巴巴地来了:“走吧,我陪你一起去河边。”

      崔婷转身便想走,却认不清方向,只能由得裴纯钧举着火把,抬步走到最前,留她与谢青蓝在后头跟着。她一面跟着,一面暗暗咬了咬舌尖,有意落下半步,与谢青蓝离得远了些。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到了离河岸只剩几丈远的地方,裴纯钧便不再向前了,改由谢青蓝带领崔婷往更深处去。

      眼看河水已近在咫尺,谢青蓝也停了步子,她蹲下身解开包袱,从中取出一块巾帕,反手递给崔婷:“这是新的,你拿去用吧。”

      待崔婷劈手夺了那帕子,谢青蓝略等了一会儿,听得不远处响起水声,她才又从包袱里寻出个陶罐与一包草药。

      她悄悄绕到上游取了些水,又将陶罐底下的火生了起来,苦涩的药味很快便遮掩不住,顺着夜风飘向了河边。

      不多时,水边传回一句幽幽的话语:“谢青蓝,我已告诉过你,不要自作多情。”

      谢青蓝不知从哪儿取出根木勺,伸进汤药中搅了搅:“这里有三个人,我可没说是煮给你的。”

      崔婷被谢青蓝堵了回来,只觉怒气攻心,于是再不理会她,只自顾自咬着牙擦洗。

      九月的河水寒凉一片,却可暂且缓解她浑身的郁热,她用帕子撩起水,忍痛擦拭着红肿不堪的那处,伤口隐有溃破,沾水便是一阵刺痛,却又可借着水中的寒意缓和,如此矛盾反复,不知能否治愈伤情,但至少使她心里好受了些。

      在河边消磨了许久,谢青蓝都往陶罐中添了两次水,才见崔婷脚步虚悬地走了回来。她的脸色依旧白得令人心惊,可唇色却恢复了许多,不再似那般殷红如血。

      崔婷故意对谢青蓝视而不见,径自闷头向前走,可却在擦身而过时,被她蓦地抓住了右手。

      “我也没说这药不是给你熬的,”谢青蓝将半温的陶罐递到崔婷面前,“你身子不好,耽误我们赶路,若不想引人注目,便将她喝了。”

      崔婷闻言,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她不知谢青蓝是否察觉了什么,只能尽力装作无事,还想抬手将那药罐打翻,却不想被谢青蓝灵巧避过。

      谢青蓝将药罐护在身后,旋即抬步拦在崔婷身前,不仅不让她离开,还作势高声喊起了裴纯钧来:“裴公子,你快过来,帮我把药给崔姑娘灌下去,你快来……”

      崔婷面色一怔,显然被谢青蓝这一出打得措手不及,她心慌地向后看去,见裴纯钧竟真的动身向此处走来,于是忙抢过谢青蓝手中的药罐,扬起脖子一饮而尽,最后还不忘恶狠狠地瞪向她。

      谢青蓝笑眯眯地看着崔婷将药汁咽下,末了还道了句:“好了,良药苦口,明日还得继续喝呢。”

      *

      崤函古道东西四百八十里,商队日行六七十里,在蜿蜒逶迤的官道上走了整整三日,其间猎杀了不少山鸡野兔打牙祭,却不曾看到一个人影,即便如此,也只是绕过了几座山头,无论何时抬头向西望,都是看不到头的群峰。

      山路不好走,裴纯钧与谢青蓝也不强求快,是以在山中这几日,一日比一日扎营早。

      崔婷昨夜与今早喝了两回药,虽仍不愿搭理众人,但对谢青蓝却不再如先前那般抗拒,只是偶尔说几句夹枪带棒的话,大多时候只是独自裹着厚衣裳,静坐在一旁。

      谢青蓝也不与崔婷计较,只当她是天生的小肚鸡肠,仍一日两次给她熬药。她如今熬药已不避人,若有人前来询问,便只说是前些天不慎染了风寒,熬给自己喝。知道真相的,也唯有裴纯钧与沈长缨两人而已。

      天一黑,便会刮起阵阵穿谷风,吹得林叶簌簌、山草乱响。其他人都围坐在篝火旁取暖,连崔大人也被赶去与大伙呆在了一处,只有崔婷独自坐在营帐边,守着沈长缨点起的一簇小篝火,身旁还搁着谢青蓝方才送来的两个兔腿。

      谢青蓝隔着帕子捧起温热的陶罐,穿过人群大步走向崔婷,将刚刚煮好的药汤送到她面前。

      崔婷的精神似乎不大好,恍惚了一阵才伸手去接陶罐,她的双手也有些使不上力,险些端不稳药汤。棕褐色的药汁沿着罐口摇摇晃晃,崔婷定了定神,将余温尚存的陶罐在手心捂了半刻,待到汲取了些热意,她才将药汤捧起,对着唇慢慢饮下。

      刚放下药罐,崔婷的额间便贴上了一只冰凉柔软的手。

      “你额头怎么这么烫?”手背传来的烫意灼人,谢青蓝不由皱起了眉,又在崔婷的脸颊与脖颈处摸了摸,“你发热了,什么时候的事?早晨还好好的,你身子难受,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事,你别大呼小叫……”崔婷眼前一片模糊,已看不清东西了,但她仍尽力扬了扬手,示意谢青蓝快些离开,“我自己歇一会儿就好,你别叫人过来。”

      崔婷说完,谢青蓝却更靠近了些,幽微的火光照亮了她无精打采、苍白羸弱的面孔。谢青蓝心中一紧,立在原处彷徨无措了一阵,接着忽然来到崔婷身后,用力将她拖进了营帐之内:“你去帐子里睡一觉,我去想想办法。”

      崔婷进了帐中,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谢青蓝为她掖好衣角,又匆匆到外头打湿了帕子,轻轻敷在崔婷额上,如此来去多回,却也未见她有所好转,一时心急如焚,但又束手无策。

      她早该察觉的,今日赶路时,崔婷拽着她衣角的力道便是松一阵、紧一阵,想来那时她便已开始发热了。如花似玉的官家千金落入土匪窝,纵使崔婷害了旁人逃命,可看她如今对男子万分憎恨的模样,又见她精神时好时坏,还染上了急病,还有什么不明白?

      若只是寻常病症,又或是惊悸之症,崔婷怎会不让亲生父亲知晓?但崔婷尽力隐瞒,谢青蓝也不能将那等私密之事对旁人说起,可若真是那样的病因,她带来的泻火之药便是无济于事。崔婷眼下已经发起热,后头就更不能再受颠簸劳累,她带来的秘药能解百毒,却治不了旁的病,倘若拖延下去,只怕大事不好。

      谢青蓝心乱如麻地出了帐子,却不想转眼便撞上了前来寻她的裴纯钧。

      裴纯钧见她眉头紧锁,停步出声问道:“怎么了?”

      谢青蓝说得急切:“可有法子早些出山?崔姑娘她病了,烧得厉害,要请大夫,还要寻一处能静养的地方。”

      裴纯钧见她面色凝重,于是抬头望向夜雾笼罩的远山,正色道:“想快些离开,便只有穿山而过,走山间小径。”

      谢青蓝急得狠了,抬步便想去牵马,可刚走出两步,便被眼前的男人抬手拉了回来。皓腕被他紧紧箍在手中,她也很快醒过神来,心下一时五味杂陈,在夜幕中缓缓抬起眸子,看向裴纯钧:“明日一早便走,好不好?”

      “你是想一个人去,还是想所有人都随你一起走?”裴纯钧蹙眉沉声道。

      “自然不是所有人,那样太慢,必定会耽搁,病情等不得人。”谢青蓝自他掌中抽回手,“你的差事也延误不得,我留郑衡在山中守着,只带郑华去找大夫。”

      “你不必为我的事操心,这一两日算不得耽搁。你从未到过北方,不知南北的高山有天壤之别,心急更易犯险,即便穿山,也未必能寻到捷径。明日且让他们在山中休整半日,我随你一道上山去。”

      裴纯钧想得周全,谢青蓝也非鲁莽之人,方才只是急昏了头,如今听他晓以利害,便也不假思索点头应下。

      商队诸人听说明日又要因崔姑娘的事拖延行程,都忍不住私下里发了几句牢骚,却也不曾闹到明面上。而谢青蓝则将此事对沈长缨粗略说了说,便连夜搬到了崔婷的帐子里睡,她睡得并不安稳,夜里醒来几次查看崔婷的情形,却见对方的面色慢慢变得晕红,且一直高热不退,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谢青蓝虽忧心,却也明白此事急不得,因此一捱到天亮,她便急着起了身,走出帐子,就见裴纯钧已在不远处牵马等候。

      与他同来的,还有郑衡与郑华二人。一行四人不曾多言,便沿着官道旁的小径上了山,一路向上小心摸索,裴纯钧还不忘在沿途留下记号。

      不似江南的丘陵那般山林茂密,此处崖壁枯黄嶙峋,一眼便知是否藏着捷径。几人走了大半个时辰,都不曾看到得以穿山的小径,眼见已行至半山腰,正当谢青蓝以为此行将要无功而返时,却见翻过眼前的缓坡后,面前忽地多出两道高耸的山石岩壁,而在两者之间,竟有道一线天石缝。

      谢青蓝下马走上前去,走进那狭窄的裂隙,便见其后是大块平坦空地,踮起脚向更深处看,则是一块平缓的斜坡。

      如此看来,这正是她要找的捷径。

      然而这石缝太窄,左右不足一尺,在场不过四人,三人都是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竟独谢青蓝一人能过,即便把商队的人全算上,能穿行而过之人,也只多了谢安远与宋鲲鹏而已。

      自然不可能让两个少年人前来犯险,那便是谢青蓝来探路。她回头望向郑衡,便见他自马褡之内取出一根粗壮的麻绳,谢青蓝将其接过,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则牢牢握在郑衡手中。

      谢青蓝想了想,还是回身取下行囊背在肩头,随后便毅然抬步,迈入了那一线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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