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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怎么到金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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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川流发觉谢青蓝的目光在他身前顿了片刻,一时气恼又无奈,却也不能不为谢安远辩解:“远儿昨夜睡得迟了,今早说是身子不适,便没跟着过来。”
“无妨,三弟的身子要紧,昨日已道过别了,今日来不来不打紧,三叔回去后不必苛责他。”谢青蓝说完,转而向众人作别道,“时辰不早,青蓝这便要走了。我此次赶赴河州,时日不短,家中与商号事务,我已一一安排妥当,望诸位彼此照应、保重自身,莫要为青蓝挂怀。”
话音落下,在众人担忧不舍的目送中,谢青蓝躬身独自坐上马车,同行其余人则是在旁驾马随行。只见郑衡挥鞭催动马匹,车轮声旋即辘辘响起,一行人离开大井巷,不多时,便来到了北关码头。
码头之上,身着常服的裴纯钧与方桐已在谢家私埠等候。时机未到,二人此番的差事尚不可对外宣扬,本就打算如先前下江南时那般微服赶赴,又因谢青蓝决意同往,便索性装成一支商队,同乘谢家的船前往陕西。
谢青蓝与沈长缨在内舱安置,其余人也在外头的厢房内各自安顿,待众人俱都打理停当,辰时的梆子正好响起。当即有一人在岸边解开船缆,一人在船头撑起竹篙,一点点将船推离了岸,待船头转向了北,底下的水流开始向前涌动,几名船工便顺势划起了浆,使座船汇入运河主流,沿着航路往北行去。
此行的路程是先前定好的,自杭州沿京杭运河北上,到徐州后弃舟登陆,沿中原官道西行,经汴梁、洛阳后到陕州,过潼关入关中抵西安,再走陕甘驿道,经平凉、定西至兰州,渡洮河抵临洮,终抵河州。
若只是谢家船队出行,虽不会被沿途差吏刁难,也免不了上下打点,可眼下有了锦衣卫腰牌开道,运河水路却是畅通无阻,还可日夜兼程,原以为要走上八九日才能到南京休整,如今竟足足快了三日。
清晨时分抵达南京的龙江码头,本要在此停留整日,待明早再上路,但老船工观风云气色,断定明日将有大风,怕要耽搁行程,便改作只停留一个上午,待到补足新鲜吃食与淡水,午后便重新启程。
半日时光虽短,也可叫众人暂且下船,在码头周遭游览一番。
在船上漂了这么些时日,尽管日日想方设法舒展筋骨,甚至屡次抢过船工的活计,亲自动手摇桨,可方桐还是觉得手脚都被这运河水泡酥软了,此时一听能上岸,他当即便头一个跳下了船。
龙江码头的繁华丝毫不逊于杭州北关,无需进城,就可窥见金陵风光一角。素闻南京人喜食鸭子,端看码头上那一个个专卖鸭汤的吃食摊位便可见一斑。
既然来到金陵,自然要尝尝当地土产,只是谢青蓝几人刚择了个小摊坐下,便见一名船工匆匆而来,在桌前逡巡过后,对着方桐禀报道:“方大人,有人到船上找您,说是家中送了东西来。”
官眷托人给在外公干的父兄子弟送物是常事,况且方桐本就是家中最受宠的幼子,从曾祖到父母,没有一个不将他放在掌中捧着,他这趟差事从早春办到秋日,往后还要上西北严寒之地去,送些厚衣裳也无可厚非,只是这东西正好送到途中,却实属有几分凑巧。
“我临走前才接到家中寄来的信件,他们只在里头放了银票,没说要送东西来啊。”方桐说着,还困惑地摸了摸后脑,但见那船工神色为难,他还是跟着站起了身,对其余几人道,“我回去看看,你们先吃。”
沈长缨随意挥了挥手,算作应答,而谢青蓝和裴纯钧则是若有所思地对望一眼,看着方桐轻快离开的背影,最终却也没说什么。
然而方桐这一去便走了许久,直到他碗中的鸭肉汤凉透也未见人回来。眼看晌午饭的时辰将近,周遭的船工脚夫渐渐多起来,谢青蓝几人也不好意思再占着位置,便将请摊主将方桐的汤又热了一回,再添了两个鸭油烧饼,由裴纯钧拎着,往停船的河岸边走去。
一行人刚回到泊位,便见方桐双手着叉腰,背身立在岸边,另有两名肩窄腰细、面庞黝黑的小厮,正合力抬着箱子往船上去。
似是恍然察觉身后传来的脚步,方桐忽然猛地转过身,见来人果真是谢青蓝,他面上飞快掠过一丝惊弓之鸟似的张皇,随即立刻低头重重咳嗽两声,而后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哈哈笑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方大人,是你走得太久。”谢青蓝抬手指了指正高悬于头顶的太阳,“我们把吃的给你带回来了,只是后头几日怕是再下不了船了。”
方桐闻言,又呵呵干笑了几声,使劲摆手道:“无妨、无妨,我不下便是了。快开船了,你们也别站在外头说话,快些回舱房里,我盯着他们将东西放好就来。”
“好。”谢青蓝缓缓从方桐面上移开视线,当先抬步走上船板。
方桐见此,心下不由长舒一口气,可正当他以为自己顺利蒙混过关时,却见谢青蓝忽地箭步上前,骤然伸手抓住了那小厮的前臂,直接迫使对方转过了脸来。
那小厮心中本就惴惴,此刻冷不防被谢青蓝一吓,顿时错愕地抬起了头,即便此时他面上涂满了黑灰,可谢青蓝却仍一眼认出,这就是本该在家中读书的谢安远。
同谋已被抓了现行,纵是宋鲲鹏还想欲盖弥彰,也很快被谢青蓝审视的目光盯得心虚垂下头去,讷讷不敢言语。
谢青蓝一向自诩宽和,可此时看着面前垂头丧气、低眉耷眼的二人,也禁不住气得磨牙,她沉沉长出一口气,随后一手揪起一只耳朵,将两人生生拽下了船。
“你们是何时跟出来的,是怎么到金陵来的?”
看着三姐面无表情,却浑身上下都透着怒气的模样,谢安北也不敢顾左右而言他,只得实话实说道:“我们在你离家那时便跟着出来了,也许比你们走得还要早些。”
谢安北说到此处,还从臃肿的腰间拽出个褡膊:“三姐,我不是傻子。我出门前带上了所有从前攒的月银和压岁钱,途中不停换最快的好马,这才赶上你们,若非如此,你今日就见不到我了。”
谢青蓝险些被谢安远气得发笑:“你以为我很想见到你们?我问你们,你们偷跑出来以前,有没有给父母留信?”
听了她的话,谢安远与宋鲲鹏当即连连点头,还以为谢青蓝是要松口,允许他们留下来,谁知她才点过头,下一刻便高声唤来了护卫:“郑衡,你现在就去找人,把他们给我送回杭州去。”
谢安远闻言,倏然变了脸色,情急之下一把拉住谢青蓝,还指望对三姐说些好话,使她大人有大量,准他们留下来。可不论他怎么哀求,谢青蓝始终不为所动,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这般任由他拉着扯着,哪怕他与宋鲲鹏一齐左右开弓,也没能打动她分毫。
眼看铁面无私的郑衡已然走到近前,即便谢安远再不想出卖方桐,也不得不挤眉弄眼向他求援。
方桐做了亏心事,原想趁谢青蓝在气头上时暂且远远避开,可不论他躲到何处,裴纯钧沉肃的目光总是如影随形,倒比直接坦白还叫人不自在些。
“谢姑娘,我和你说件事儿,你别生气。”方桐举着双手来到谢青蓝面前,语焉不详道,“那日中秋,我无意向他们提了一嘴,说要到北边去办差事,却不想叫这两个小崽子听了进去,还缠着要一起来。我当时绝没有答应,只说他们若能自己追上来,才考虑带他们一起去……”
“方大人的意思是,你也不曾料到,他们真能赶上?”
见方桐神色尴尬,谢青蓝终是无奈摇了摇头。既然木已成舟,多说亦是无用,她尽力耐着性子,看向谢安远与宋鲲鹏:“你们老实告诉我,这次偷跑出来,只是因为不想留在家中读书,还是有其他缘由?”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一阵后,由谢安远开了口:“三姐,我们既是不想读书,也是想到外头游历,还是想跟着方大哥和裴大哥学功夫!”
“学功夫?”
“是。”
谢安远短促应了一声,随后竟陡然拉开架势,在众人面前虎虎生风地施展了一套拳法。
谢青蓝从前也曾跟随兄长习武,自然能看出谢安远的身法不俗,因而不免有些讶然。她素来知道,三叔是个固执的书生,从不曾令远哥儿修习武艺,此时见他动作娴熟,却不知是从何处学来。
一旁的方桐见到谢安远的动作,却是比谢青蓝诧异百倍,他忍不住出声道:“这拳法我当时才试演了一遍,你就全记下了?才练了这几日,就能原模原样打出来?”
谢安远听后,面上现出些许不解:“方大哥,我那晚回去便能打出来了。这几日都在赶路,还不曾练过。”
他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神色一变。方桐更是瞠目结舌,他怔愣了半刻,接着便转眼看向谢青蓝,双目灼灼道:“谢姑娘,这可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