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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实在挤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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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怎么能对客人瞎说呢!”
内眷正席与男眷席间只隔着一道屏风,赵氏又带着谢安北与谢宝兰坐在外侧,将谢安远方才的浑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皱眉嗔怒道。
苏芸娘一面用牙骨签挑着蟹腿里的嫩肉,一面调笑道:“小孩子就是要活泛些,才讨人找人喜欢。”
说来也巧,在这合府上下,就数苏芸娘与赵氏最为要好,今日连座位都是紧紧挨着。
“你倒是清净了,还有闲心笑话我,还不是因为女孩儿更好些,你日日带着一群姑娘也不用操心。不像我,有这两只皮猴子,真是一刻也不得安宁。”赵氏对着苏芸娘斜了个眼儿,还举起帕子,假意拍了拍谢安北的小屁股。
“你这是正话反说,对着我自夸得力呢。”苏芸娘今日换了身鲜亮衣裳,还难得敷了脂粉,虽比赵氏长了些年纪,看着倒像是一般大。
她拈起帕子擦了擦指尖,随后转头吩咐道:“寒枝,你将我腌的醋拿来,也给三姑娘那桌送一壶去。”
见寒枝送上个冒着酸气的银壶,赵氏当即凑上前来:“这是什么好东西,值得你巴巴带来?”
苏芸娘睨她一眼,噙着笑道:“不瞒你,我当初一到杭州便腌下了这壶醋。镇江醋的方子,还有我年轻时跟人学的调制秘法,你可要好好尝尝。”
除李翠娥外,次席所坐的皆是谢家小辈的姑娘,比起正席的气氛活泼了许多。碧绡谢过寒枝送来的香醋,当下便为众人各自斟了一碟尝鲜。
谢青蓝寻常是不喝酒的,晌午与商号内的众人同饮已是破例,此时姐妹们也不拘束,起哄着要喝酒,她也免不了再陪着喝些。
她本以为这一桌人中,自己的酒量最次,却不知沈长缨竟比她还不如,沾酒便醉了,连那满碟蟹肉都没来得及吃,便双颊晕红地伏倒在了桌边。
谢青蓝无奈摇了摇头,只好命人为沈长缨留了饭,还为她披了件衫子,便昏沉地支着脸颊,听谢香兰几人说笑醒酒。
坐在一起吃了顿饭,男眷席上的众人总算也能说上几句话,可真正的其乐融融,还要等到裴纯钧与方桐先行告辞,几位小公子也都随之离开,席间只剩谢川流、谢安林与齐丰三人时,才开始和乐对饮。
见谢安远跟着方桐一溜烟跑了,谢宝兰也想上外头去玩,只是反复催促了母亲几次,赵氏都只顾着与伯母、姨娘和苏先生谈笑行酒令,每次都只叫她再等等,可等了许久也不见起身,气得她索性撇下赵氏,决心只同姐妹们一块出去。
谢青蓝方才又被谢香兰闹着喝了两盏果酒,此刻随着几人走出花厅,只觉步子虚浮,眼前的景象都有些飘忽。
她不愿扰了旁人兴致,便渐渐落在了后头,只是将要出门时,却被险些被门槛害得跌了跤,好在及时有人出手相扶,叫她不至于在人前出了丑。
待谢青蓝站稳,裴纯钧才松开她的手:“没事吧?”
“无妨。”谢青蓝见他一人等在门外,不觉心下微窘,于是伸出手掸了掸裙摆,随后便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这本是一个凉夜,团栾明月高高悬在夜空,金秋澄黄的色泽使月光都沾惹了层蜜意,周身不时便会吹起一阵带着寒意的小风,可街上实在太热闹,擦身而过的人群太喧嚣,在挨挨挤挤的燥热中,反而送来些舒爽。
谢青蓝还有些酒醉的混沌,不知不觉便与姐妹们走散了,身旁只剩一个裴纯钧,与他在如织人流中并肩慢慢走。
裴纯钧见谢青蓝似有醉意,便带着她寻了处桥下的开阔地,而谢青蓝只低头随着他走,也未发觉他忽然停下了步子,还险些撞上他。
裴纯钧低头看向她,语声低缓道:“很累吗?我送你回家。”
离了熙熙攘攘、张袂成阴的街巷,谢青蓝的意识才恢复了些许清明,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难得碰上节日,你也少有歇息的时候,再多走走吧。”
再往前便是后市街,街上摆满了地摊,入目商品纷繁琳琅,引得行人纷纷驻足。
裴纯钧的视线始终追随着谢青蓝,见她在一个射鹄摊前停下,还盯着摊位最前头摆的那只粗陋的兔儿灯细看,立刻便想起了从前她亲手做的玉兔糕,于是当下便往摊主面前的竹篓里投入了几文钱。
五文钱三支箭,用去了镞的钝箭射皮靶,射得越近靶子正中的红心,彩头便越好。
这射鹄摊的摊主是个货郎,摊上摆出的彩头都是以往卖不掉的箱底货,原想着今日中秋,能趁着人多随意赚些,赚不了也罢,连射鹄的箭靶都是在家中堆了许多年的旧物,今早才叫娘子翻出来,在水里草草涮了刷,只在今晚一用,对这生意实在不上心,因此来的客人也不多,只是些带小毛孩子的平头百姓。
难得有青年男女光顾,摊主也乐得指点一二,谁知那小哥却连问也没问,直接将三支箭一起搭上弓弦,只见眨眼工夫后,那三支歪了头的钝箭便已稳稳插在了皮靶上,顿时便惊得他张大了嘴。
方桐此时正带着两个半大的小崽子在街上闲逛,不用想也知道,裴纯钧一见谢青蓝,指定会假正经地黏上去,自己今夜注定是形单影只,不想谢家这江湖上的远公子倒挺有意思,还约上了那名叫宋鲲鹏的玩伴,三人一起勾肩搭背四处招摇,竟比裴纯钧更有趣些。
转过一处街角,正巧撞上前头围了一群人,似乎有热闹可看,方桐还在后头慢悠悠晃荡,谢安远与宋鲲鹏便已奋力挤到了前头去,入目就是一副数箭齐发的景象。
那七八支钝箭,纷纷自顾自左右歪着头,怎么看都不能射到一起去,可经了那射箭之人的手,却真能前后飞到一处,也是实在令人叹服。
裴纯钧以往从不愿做那争强斗胜之事,只是见谢青蓝笑意吟吟望着他,便禁不住稚气了一回。若按摊主的规矩,他这几箭下来,便是将整个射鹄摊搬空也使得,但谢青蓝只想要那盏嘴歪眼斜的兔儿灯,他也不必再拿其他。
正当裴纯钧想将那兔儿灯递给谢青蓝时,便见不知从何处窜出两个小子,皆是两眼放光,满脸仰慕地看向他:“裴大哥,你这箭术是怎么练的,能不能教教我们!”
方桐见状,忙上前将这没眼色的二人拉走,还不忘对裴纯钧赔笑道:“我们只是路过,你忙、你忙。”
目送三人远去后,裴纯钧终于得以将那兔儿灯交到谢青蓝手中。可谢青蓝却默默将他的手推开,还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狡黠道:“这兔子太丑了,还是你来提着吧。不过等回去后,裴公子要记得将它还给我,我要将这兔儿灯挂在屋檐下,请它日日看着我院中的桂花树。”
裴纯钧拿她没法,只好端端正正提着那兔儿灯,双眼直直看着前头,唇角却总是禁不住扬起。
再次抬步往前行去,路两旁便都是些摊主自己做的小玩意儿,有简单的,也有别致的,谢青蓝虽不曾停留光顾,只看着也颇有趣味。
直到路过一个小娘子的摊位,摊上摆的全是笛与箫诸般的乐器。谢青蓝欠身拿起一根竹笛,回头却见裴纯钧正欲代她付银子。
她抿唇默了默,旋即出声阻拦道:“不用,我自己来吧。”
即便他眼底的失落一闪而逝,谢青蓝却没有错过,她从荷包里拿出一锭碎银交给摊主,随后握着竹笛,牵起裴纯钧的衣角:“跟我来。”
回到方才暂歇的那处桥下,周遭依然安静,待裴纯钧站定后,谢青蓝垂下眸子,缓缓将竹笛举至唇畔,不大熟练地吹出了一支曲子。
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到后来的渐入佳境,笛声悠扬婉转、如泣如诉,在今日这般喧腾而静谧的月夜听来格外动人。
身周笛音缭绕,裴纯钧偏首凝视着谢青蓝柔美的侧颜,胸中似有波涛暗涌,却因这曲子诉说的离别,猜不透她的心意,一时郁色难掩。
一曲终了,谢青蓝放下竹笛,见他平静的面色下藏着几分低沉,于是思忖片刻后,忽然理直气壮道:“怎么了,不高兴吗?笑与我瞧瞧。”
裴纯钧在心底沉沉叹了口气,面上实在挤不出笑,却仍乖乖地尽力牵起唇角。
“很好,我也有个彩头要给你。”
“什么?”
“我这几日细细考虑过,决定随你们一起去陕西。”
*
启程那日,谢青蓝天未亮便起了身。行李昨日都已送去了码头,途中的一应用物也早已打点周全,只待今早整饬随身的行囊。
她换上一身利落行装,随即来到博古架旁,从墙角暗格内取出一个带着机关锁的陈旧铜匣,娴熟地左右旋拧后,便听传来一声脆响,匣锁应声而开。
谢青蓝打开盒盖,拿出其中的明黄色瓷瓶,从里头倒出两颗清香的乳白丹丸,小心放进了手边的银瓶内,接着将其装入绣袋,最后藏进了行囊最内的夹层中。
她将铜匣放回原处后转过身,却见碧绡领着院中的小丫头们,挤作一团站在门外,个个红着眼吸鼻子抹泪花,一时也不由多了些怅惘,于是无奈地笑着安抚道:“又不是见不到了,怎么都哭得这样伤心。”
碧绡还从未与姑娘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此刻又听她这般说,眼泪一下子流得更凶了。
“姑娘,你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我们好好在家等你回来。”碧绡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拿帕子拭干泪,强忍难过地将谢青蓝送到前院,与沈长缨等人汇合。
纵使谢青蓝昨夜已与家人们道过别,可家主将要远行,众人还是纷纷出门相送,就连一向看她不过眼的孙氏也来了,还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琐细事宜,虽神色淡漠、不见温情,但谢青蓝还是顺从地听着。
待孙氏说完,谢青蓝忽然趋步上前,轻巧地抱了抱她。察觉孙氏的身子倏然变得僵硬,谢青蓝抿唇一笑,随即在她耳边轻声道:“母亲,您的舒和院后有一个地窖,那里头藏了些银子,倘若遇上意外变故,尽可取来应急。我走的这段日子,家中便烦请您看顾了。”
分别的话昨日已说了许多,临行前不必再徒增伤感。谢青蓝抬眼缓缓望遍众人,眸中亦有缱绻不舍,只是环视了一圈,却独不见谢安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