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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有人失踪了 ...

  •   宋鲲鹏见状,生怕自己被落下,也急忙学着谢安远的样子打了套拳,只是出拳踢腿拖泥带水,演到后头就忘了招式,只愣愣悬在半空。但他却不气恼,当下便收了拳脚,语带恳求道:“谢姐姐,我也想去,你就带上我吧。我与阿远一路过来,全是我找地方换的马、带的路,我可有用了!”

      谢青蓝闻言微讶,心中的坚决松动了些许,还悄然生出了旁的念头。

      谢安远与宋鲲鹏如今不过十二三岁,便可暗中筹谋,从杭州来到金陵,可见性子桀骜、胆识过人,气力更是远超常人,实在令人惊叹。再者,方桐当初所说虽为戏言,可这两个少年确已明明白白做到,若是强行将人送回杭州,不免叫他们失望难过,兴许还会埋没才能。这般天赋,若只困于贡院科场,恐难以施展,想来唯有送入行伍严加历练,方可遍经磨砺后崭露头角。

      然话虽如此,可远赴西北并非儿戏,途中诸般艰难险阻,谢青蓝尚不能笃定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又如何能让这两个少年一起跟着冒险。于是她沉吟片刻后,故作蹙眉不愿道:“远儿有武学天资,我可修书回去,令郑泰即刻为你寻一名武学师傅,你回去后的第二日便可开始修习。鲲鹏会行路识途,那我便命送你二人回去的护卫不许多言,只听你安排。你二人这几日来金陵,路上也算长过了见识,既然心愿已成,便好好回家去,莫要令父母悬心。”

      听了三姐的好言相劝,谢安远非但没有偃旗息鼓,还抬起两手紧紧抱头,撕心裂肺长长哀嚎了一声,作势便要躺到地下撒泼打滚,口中还连声嚷道:“三姐,你就让我跟去吧,你就让我跟你们去吧,算我求你了……”

      宋鲲鹏虽不像谢安远这般痛彻心扉,却也如霜打的瓜秧,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脸,似是万念俱灰的模样。

      方桐见此,心下实在不忍,左右此事也是因他而起,便毅然挺身而出,对谢青蓝气弱词穷地劝道:“谢姑娘,你看这两个孩子来都来了,就让他们跟着一起去吧。你在家中说话最顶用,定能做他们的主,况且他们一路辛苦过来,可谓是千里走双骑,如此胆魄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出趟远门就算作是历练了。这次有我和裴兄护持,你还不放心吗?”

      “方大人,”谢青蓝抬眼看向正搓着手的方桐,“你也说他们有天资,若是直接耗费三四个月在行路上,岂非耽误了用功的好时机?”

      “你别怕,若是真耽误了,我也有法子替他们补回来。不瞒你说,其实我家是……”方桐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还故意对着谢青蓝好一阵挤眉弄眼,自觉她能读懂弦外之音,“军中就缺这样的奇才,等到了那头,我兴许还能帮着疏通疏通,将他们二人托付给卫所,到时好好磋磨历练一番,指定能成大器!”

      见方桐都豁出面子替他们说情,谢安远与宋鲲鹏也停下了耍赖,双目炯炯地盯着谢青蓝,唯恐错过她面上的一丝松动。

      就在几人僵持时,裴纯钧始终纹丝不动立在原处,却无半分异议,只看谢青蓝如何决断,而沈长缨则是由己及人,禁不住为二人捏一把汗。

      这般对峙许久后,就见谢青蓝忽然背过身子,只余一句悠悠话语随风传来:“罢了,你们实在想去便去吧。郑衡快些带两位公子去置办行装,我去写信回家告罪。”

      *

      老船工说得不错,这日傍晚时分,天上果真飘起了雨。

      谢安远与宋鲲鹏如愿留了下来,就像是两个打了胜仗了将军,忍不住翘着尾巴在甲板上到处乱窜。

      即便船上腾不出空舱房,谢青蓝也不许二人挤占护卫们的地方,只许裴纯钧与方桐勉强收容,四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睡,他们也毫无怨言,还彼此挤在船尾,看着远处后头的天边乌云罩顶,猝不及防便落下阵倾盆大雨,而自己头顶则是湛蓝一片,只偶尔有几缕细碎的雨丝掠过,眨眼便失了踪影。

      雨后放晴,晴后又雨。一行人又在河上过了几日,直到第四日晌午,座船才在徐州的大浮桥码头停靠。

      此行纵越南北、横跨东西,路途遥远,沿途的光景也不甚相同,为免辎重累赘,谢青蓝离家前并未带太多行李,只带了些贴身衣物与药物。左右不缺银子,因此只待到徐州时,再置办后头的一应用物。

      往日只觉杭州什么都好,可到了外头才知道,家中的事物也并非尽善尽美,光是这江北最普通的徐淮马,在杭州就可数上乘。谢青蓝命郑衡与郑华前去挑了几匹好马,又舍了拉辎重的大车不要,专雇了一支口碑极好的镖队牵马驮辎重,如此便可加快脚程,日行百里。

      时值八月下浣,已不见秋老虎余威,单薄的衣衫再穿不住,需得在城中购置厚衣裳。此间的衣裳铺子不似杭州,铺前挂满琳琅满目的绸缎绫罗,而是多了些棉布麻料,样式也素朴。

      沈长缨身量高,她选了件宽大的棉麻斗篷披上身,拎着衣摆给谢青蓝看过,得了她含笑品评:“像一位江湖侠女。”

      沈长缨闻言咧嘴一笑,二话不说给了银子,随后一手抱起自己与谢青蓝的衣衫,便往店外打着响鼻等候的枣红骏马走去。

      在徐州停留一夜,次日便启程向西。裴纯钧与方桐领头,谢青蓝被沈长缨与护卫簇拥在队伍正中,谢安远与宋鲲鹏走在队尾,由镖头看顾,其后则缀着一支驮物的长长马队。

      愈向西行,日落得愈晚,身周掠过的秋风愈寒凉。入了九月便数深秋,地气干燥,虬结挺立的树枝不得水源润养,便也随之枯黄干结,立在道旁嶙峋招摇。

      走得越久,越不见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起初不时便可见到村镇,经汴梁过荥阳后,却是成日成日不见人影,从前算准每日西进的路程,纵是日里不紧不慢,天黑后也可赶到驿站落脚,如今竟是得整日疾行,一口气跑出百余力,才可寻见个遮风挡雨的容身之处。

      一连在外头搭帐露宿了两日,众人今日一早便拔营起了身,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城门落锁前挤进了巩县县城,并找了城中最好的客栈住下。

      这几日所有人都累得狠了,一进客栈便纷纷各自回房关上了门,连饭都只叫伙计送到房中用。

      纵使谢青蓝一早便用面巾遮帕包住了头脸,可以往白皙素净的脸颊还是被风沙吹得粗糙了些,用指尖轻触,还有尖细的刺痛之感,即便她日日都涂抹膏药,可第二日经那干冽的大风一吹,便又故态复萌。此时自行囊中拿出银镜细看,见面上浮起燥屑,看着多少有些难过。

      她另使银子买了热水沐浴,待到身周的温水凉透,才舍得踮着脚从浴桶中出来。

      坐在炕前绞着湿发,对面便是半开的小窗,窗子南侧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此行也令谢青蓝长了见识,她从前只在书中看过北方一马平川,如今亲眼所见,才知着山河是何等磅礴辽阔,长在各处的人又是何等不同。

      小窗北侧,则是高峻陡峭、层叠如剑的崤山。北方山川,不似江南的山那便绵延起伏、葱郁灵秀,而是在广袤无垠的平地中凭空崛起,宛若仙人挥手造就的障壁天险,令人望而生畏。

      崤山看似近在眼前,实则他们还需绕过偃师、洛阳,才可行至山下,沿官道绕山而过,方可抵达陕州。这一路行来都不曾遇上什么危险,再往西走,便是真正荒凉的地界,前途未明,必要护卫森严才能继续前行。

      谢青蓝起身来到窗前远眺了半晌,谁知那枯燥的夜风阵阵吹来,竟无意将她肩头披散的湿发也吹干了。

      谢青蓝不由失笑,抬手松松绾了个髻,又随意用了些饭食,便觉困意上涌,于是早早歇下。也不知到底睡了多久,直至在梦中隐约听见脚步在木廊上踩过的声响,她才又朦朦胧胧睁开了眼。

      此时天光已大亮,谢青蓝换上衣裳、整饬好行装下了楼,便见客栈前堂内只零星坐了三两人。她径自来到裴纯钧的方桌前坐了,旋即便有伙计殷勤送上早市。

      不多时,沈长缨与方桐也陆续打着哈欠来了,却不见伙计前来侍候。方桐转头欲唤,就见那伙计直身立在柜台前,正歪着头认真听掌柜说些什么,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方桐心下好奇,于是对其余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侧过头去听,就这般听了许久壁角后,他才缓缓回转身来,故弄玄虚道:“有人失踪了。”

      “什么?”裴纯钧皱起眉,出声询问道。

      “那掌柜说,前几日有个老爷带着妻女与数名随从在此下榻,转日便去了附近的慈云寺游玩,说是隔日便归,可如今已到了第三日,那些人还没回来。”

      游赏在外,耽误些时日本没什么要紧,那掌柜与伙计神情肃穆,也不过是因为那老爷带来的人占了好几个厢房,却只给了两日房钱,因此发几句牢骚罢了。

      其余几人听完,皆是兴致缺缺,各顾各用早饭。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外头忽有一人跌跌撞撞闯进客栈,随即一阵风似的卷上了二楼,只留下一阵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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