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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属意四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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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蓝回到倚澜院时,廊下已点起了灯,各色的锦盒堆了一地,碧绡正带着小丫头们在院中忙活,想将院中的小库房彻底收拾一遍,腾出地方来搁裴大人送来的这些东西。
听到门边传来动静,碧绡抬起头,一见谢青蓝回来,于是忙放下手中的礼品单子,快步迎上前来:“姑娘回来了,要不要先用饭?晚膳还在小厨房中热着,奴婢这就去取水,为您净手净面。”
“先不着急,”谢青蓝随口应了一声,接着拾起她手边的单子细看。
这礼单是碧绡拟写的,记下了这些日子以来,裴纯钧陆续给谢青蓝送来的礼。
自从裴纯钧以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在人前现身后,便源源不断收到了杭州乃至全省官员士绅送来的礼品,名为孝敬钦差的粗陋土仪,实则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他亲自从中挑出了最好的东西,三五不时便派人往谢家送,林林总总加起来,竟能将倚澜院的库房堆满,后头送来的只能勉强搁在廊下。列出的礼单也是长长一卷,展开竟足有人身长。
见谢青蓝的目光在那些锦盒之上流连,碧绡面上泛起些许愁色:“姑娘,您上回不是已命人给裴公子递话,请他不必再送东西来了吗?怎得才歇了几日,今日便又送来了,还比从前更多,更贵重了。”
谢青蓝微微垂头,向碧绡递上一张双红拜帖,无奈笑道:“从前是友人裴公子送礼,今日是锦衣卫指挥使裴大人送礼,实在不便推拒。还请碧绡姐姐帮我好好保管这些大礼,待他启程回京前,一并送还回去。”
裴纯钧原本上个月末便要返回京城,可如今浙江官场塌了大半,仅杭州的衙门之内便诸多空悬,朝廷还未派人补缺,余下的人忙不过来,左右暂无其他差事,他与方桐便主动留了下来,助魏恪一同料理残局,待到新官走马上任,再听凭调遣。
“好!前头送来的东西,奴婢已带人收拾出来归置好了,仍散在外头的那些,库房里放不下,奴婢一会儿便用油布与棉布盖好,叫锦屏她们轮流照看着,不让那些物件磕了碰了,到时原封不动还回去,”碧绡说完,似是又想起什么,接着请示道,“裴公子先前送来的那套粉青茶具,您如今已在用了,以后要不要一起送回去?”
谢青蓝闻言,手中动作一滞,片刻后方缓缓开口道:“往日微物可受,今日重礼不敢领,便将它留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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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老火,热到白露。天气依旧如夏日般溽热,城中却已换了一番新景,从御街到清河坊内,挑担的小贩往来如梭,身前身后的竹筐之内,早秋瓜果新熟,甜香与热气相揉,盈满了大街小巷。寻常多是富贵人家出入的地界,近日也渐渐多了不少百姓,摩肩接踵,很是热闹。
谢青蓝自大井巷一路行来,离家时两手空空,可到了铺子里,不仅身后跟随的郑嵩与郑华手中提满了各色瓜果鲜蔬,便连她自己怀中,也抱了一大篓蜜饯果子。
此时正值饭后午歇的时辰,谢青蓝送来的新鲜水果正好加餐,待毛掌柜领了众人前去磨刀切果,她才转身去后院寻李翠娥。
李翠娥新入茶庄,尚无专属她的执事房,如今她专门料理茶盒茶礼一事,而此事与茶庄的生意日渐各位一处,也需一个单独的地方处置,于是谢青蓝便将从前休息的厢房拾掇了一番,辟作其室,并兼供李翠娥日常理事。
正院寻常没人会进来,谢青蓝入内时,见那厢房的门大敞着,方走到门外,便见李翠娥正站在桌前,指尖灵巧地打出了一朵流光溢彩的绸缎花,接着将其塞进了那嵌金錾玉的小木匣里头。
那宽大的案桌上已堆了许多装扮好的木匣,门边的小几上还搁着一个食盒。
谢青蓝走进室中,伸手打开那食盒,却见其中的饭菜未动,此刻已是半温。她将带来的瓜果放在几上,又将食盒重新盖好,旋即来到李翠娥身旁,出声询问道:“怎么不让那些伙计进来帮忙?”
“不用,就这么些东西,我自己三两下就做完了。那些伙计粗手粗脚,我与他们说了许多遍也不得要领,做出来的东西怪模怪样,当真是难看极了,还不如我亲自动手来得快些,”李翠娥将最后一朵绸缎花绑好塞进盒内,转过身对谢青蓝道,“我今早去寻你,见你那时不得空,便自己先上铺子里头做事了。昨夜我与齐丰好说歹说,总算劝得他愿意回京城去了。坑位可不等人,此事宜早不宜迟,他今日便去向山长请辞。”
谢青蓝闻言,含笑点头道:“好,那等我回去便给兄长写信,请他务必办好此事,不叫齐先生多等。”
“说到底,还是承了你的人情。只是朝廷不比外头,想来那些官员个个都长着满腹弯弯肚肠,我丈夫他为人老实,就怕重蹈覆辙,几年内爬不到说话得用的位置,没法帮衬你。”李翠娥顾虑道。
李翠娥虽出身不高,心思却玲珑剔透,自然知道这世间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谢青蓝见她说得直白,只浅浅一笑,宽慰道:“酒香不怕巷子深,齐先生当初能比过那么多达官贵人家的子弟,一举考中前三甲,可见其才华得天独厚。他从前只是不熟悉官场的规矩,如今已有过历练,来日方长,自有大展宏图之时。”
思及夫妻分别,多少还是伤感,李翠娥将谢青蓝视作忘年交,却也不愿将伤怀袒露人前,于是转而捡起桌角的余料,巧手折出了朵桃红的花儿,递到谢青蓝面前:“你看看,这缎子好看不好看?”
谢青蓝接过那朵花细细端详,即刻便发觉那花的本色虽为粉红,可每当转换方向视之,那花瓣便会现出不同的斑斓光泽,其上的绣样也会随之变改,千变万化却又浑然天成,因此不由赞道:“好看极了,从前倒不曾见过这样的料子,虽不若织花缎与妆花段华丽庄重,却是清雅别致,叫人耳目一新。”
听了她的称赞,李翠娥得意一笑,开口道:“这料子名为闪缎,据说还是织造局上个月才研制出来的。我近日常与城中的三姑六婆打交道,前些日子从她们口中听闻,那官选的张记绸缎庄新上了一匹内府衣料,就托人弄来了个赏新会的名额,这闪缎便是在那会上展出的。我进城以来也算见过世面,那织金缎和妆花缎还是那些个样子,倒是没什么出挑的,唯独这闪缎,我一眼便看中了,既可做装饰,也可做首饰。那时本想直接定下料子,谁知那绸缎庄掌柜是个拜高踩低的,起先一直对我熟视无睹,只围着旁人打转,又嫌我要的太少,非得一块订走才成,那些伙计对我也是爱答不理,直到我道出我丈夫是进士,他们才一下子殷勤起来。”
“这可不是做生意的道理,我当时没再理睬他们,转头便走了,出门就找人打听了能接定制的织户,稍稍对她们将那闪缎的模样一说,没过几日便将缎子织了出来,而且还在上头绣出了小巧的纹样,比那绸缎庄里卖的样子可要好多了,还足足便宜了两成。”
李翠娥说得激愤又痛快,谢青蓝也与她同仇敌忾:“娘子做得对,眼光独到,做事也有章法。况且仔细说来,我与那张记还有个天大的过节。”
“没想到你也会与旁人结梁子,我总以为你待所有人都是亲善的。”
“泥人尚且有气性,若是那等以德报怨的圣人,岂非成了乡愿。”谢青蓝将从前张家撺掇张氏之事对李翠娥说了说,“我是实在看不上那起子小人。”
李翠娥的年岁与张氏相差无几,此时听了她以往做下的那些荒唐事,直气得胸口起起伏伏,愤懑道:“这还是不是亲娘?那些做人姨娘的,自己身不由己,生下孩子也要想尽办法拼命护着,她这个正头夫人说话能算数,不为女儿撑腰也就罢了,还蠢得不辨亲疏。怪不得那绸缎庄里头,从掌柜到伙计都是那样一副嘴脸,果真上梁不正下梁歪。”
待见李翠娥平息下来,还举杯喝了口茶顺气,谢青蓝才接着道:“娘子先前也与姑娘们一同上了许久的课,不知在你看来,她们各自的脾性如何?若是从中选出一个来与你共事,你觉得谁更好些?”
听谢青蓝忽然提起旁的事,李翠娥起先还有些怔愣,待到回过神,才从这话里品出一丝意味深长来,她于是细细思量许久,难得费心斟酌后,方才开口道:“六姑娘年纪小,文采也好,应当多读写书,说不定日后还能和苏先生一样成个才女。五姑娘的性子内敛些,虽则慧心灵秀,可若强令她与外人打交道,怕是不大好。那四姑娘倒是样样都拔尖,课业是几位姑娘之中最出彩的,待人接物也是面面俱到,很有几分你的风范。至于二姑娘,生得最漂亮,言行爽朗率真,只是有时说话太直,难免得罪人。”
“娘子的意思,是属意四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