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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封印 云锦灵根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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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穿过云层,眼前豁然开朗。翠花——如今该叫若云锦了——扒着船沿往下看,只见群山峰峦如聚,云雾缭绕间隐约露出些飞檐翘角。她活了十五年,头一回晓得天有这么高,地有这么远。
秀儿在旁边轻轻“呀”了一声,指着前方:“快看!”
云锦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三座主峰并立,中间那座最高,峰顶有瀑布倾泻而下,半空中被风吹散,化成漫天水雾,阳光一照,竟挂起一道虹桥。
“那是珩悦派的主峰,凌霄峰。”站在船头的青袍人开口道,语气淡淡的,“东边那座是剑峰,西边是药峰。你们待会儿要去的是凌霄殿,掌门师兄亲自考校。”
思衡回过头来,眼神在云锦脸上打了个转,又扭回去了。云锦只当没看见。
小船落在一片汉白玉铺成的广场上。云锦脚踩上去,觉得地面温润如玉,不似凡间石头那般冰凉。广场尽头是座大殿,朱漆柱子粗得三五个人都抱不过来,殿门敞着,里头隐隐有人声。
“随我来。”青袍人说。
四个人跟在他身后,穿过广场,踏上台阶。云锦偷偷拿脚蹭了蹭台阶,也是汉白玉的,心里头嘀咕:这得花多少银子?
殿里头已经站了几个人。正中的蒲团上坐着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瘦,三缕长髯飘在胸前,眼睛半睁半闭的。他身侧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月白袍子,腰悬玉佩。
“掌门师兄,人带回来了。”青袍人上前行礼。
老者睁开眼,目光从四人脸上缓缓扫过。云锦被他看了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看透了,连小时候尿过几回床都藏不住。
“哪个是灵根异常的?”
青袍人指了指云锦:“她。”
老者招招手:“上前来。”
云锦走上前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不知该跪还是该站着。老者也不在意,伸出手:“把手给我。”
云锦把手递过去。老者握住她的手腕,闭上了眼睛。
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云锦偷眼瞧了瞧旁边那两个人,那女子正盯着她看,眼神冷冷的,见她望过来,便把目光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松开手,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怪哉。”他说,“灵根确实被压制着,像是有人用了什么法子,把她天生的根骨封住了。但这封印又不太对劲……”
他沉吟片刻,问云锦:“你小时候可遇到过什么怪事?或者生过大病?”
云锦摇摇头:“没有,我身子骨好着呢,连伤寒都不得。”
老者又问她出生时的事,云锦更答不上来了,她娘没跟她说过这些。
“罢了。”老者说,“先留在山上吧。你这灵根封得蹊跷,说不定是哪位前辈的手段。若真是废灵根,再送你回去不迟。”
云锦心头一喜,连忙跪下磕头。
老者摆摆手,让青袍人带他们几个下去安置。
出了大殿,秀儿拉着云锦的手,高兴得直蹦。思衡跟在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那个一直站在老者身边的年轻男子追了上来,喊住云锦。
“师妹留步。”
云锦回头,见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看着倒和善。
“我叫朱雨亭,是掌门的二弟子。”他说,“方才听师父说起你的灵根,我有些好奇,想问问你,你小时候可有人教过你识字念书?”
云锦摇头:“没有,我爹娘都是庄户人,不识字。”
朱雨亭点点头,又问了些别的,云锦一一答了。临走时,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培元丹,你刚上山,身子骨弱,吃一粒能强身健体。”
云锦接过来,道了谢。朱雨亭笑着摆摆手,回大殿去了。
秀儿凑过来,小声说:“这个师兄人真好。那个师姐就不行,看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云锦想起殿上那个女子,没接话。
青袍人把他们带到一处院落,院子不大,种着几竿竹子,有五六间屋子。他说女弟子住东边那两间,男弟子住西边,吃饭去大食堂,每天卯时去凌霄殿听早课。
交代完,他就走了。
云锦和秀儿选了挨着的两间屋子。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有床有桌,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兰草。云锦把包袱放下,坐在床沿上,忽然觉得像在做梦。
早上还在那个吵吵嚷嚷的客栈,这会儿就在云彩顶上了。
外头传来秀儿的声音:“云锦姐,出来看!”
云锦出去一看,秀儿正站在院子当中,仰着头往上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天边又飞来几艘小船,有的落在广场上,有的落在别的峰头。
“今儿个来了好多人呢。”秀儿说,“听说各峰都在收弟子,咱运气好,直接让掌门看了。”
云锦点点头,心里头却在想别的事。她想起那个叫朱雨亭的师兄说的话——“你这灵根封得蹊跷”。是谁封的?为啥要封?她爹娘知不知道?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不出个所以然来。
晚上,食堂里人声鼎沸,几十个新来的弟子挤在一起吃饭。云锦和秀儿打了饭,找个角落蹲着吃。饭菜倒是不错,有肉有菜,比家里的强多了。
正吃着,思衡端着碗过来了,往她们旁边一蹲,压低声音说:“若云锦,你别得意。今儿个是掌门心善,才把你留下的。等过些日子测灵根的时候,有你哭的。”
云锦嚼着饭,没理他。
思衡又说:“你知道不?那个满囤,就是咱村那个傻子,今儿个被送回去了。他娘在村口等着,见了他就哭了。”
云锦心里头一紧,抬起头来:“你咋知道的?”
“我爹托人捎信来的。”思衡得意洋洋,“我在山上有人,你最好识相点。”
秀儿忍不住了,开口道:“你有人?你有啥人?不就是你那个什么表叔在药峰当执事吗?又不是啥大人物。”
思衡脸一红,瞪了她一眼:“你懂个屁!”
他端着碗走了。
秀儿冲他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云锦没说话,低头吃饭。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二叔来。二叔偷偷摸摸给她送鸡蛋那晚上说的话——“咱老漓家的人,骨头都是硬的。”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心里头说:二叔,您放心,翠花不会给您丢人。
接下来的日子,云锦和秀儿每天卯时去凌霄殿听早课,下午去演武场跟着师兄师姐学吐纳。云锦学得慢,别人三天就会的功夫,她得学七八天。倒是秀儿,学什么都快,没几天就让教习的师兄夸了好几回。
思衡逢人便说:“那个若云锦,就是个废灵根,硬赖在山上不走。”
云锦听见了,也不吭声,该干啥干啥。
这天晚上,云锦在院子里练吐纳,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她睁开眼,看见月亮又大又圆地挂在竹梢上,忽然想家了。
想爹喝醉酒脸红红的样儿,想娘纳鞋底时拿针在头发上蹭的样儿,想二叔憨憨的笑,想村口那棵老槐树。
她正发着呆,院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朱雨亭。他手里提着个食盒,笑着说:“师父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云锦把他让进来。朱雨亭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来,里头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还有两碟小菜。
“吃吧。”他说,“师父说你底子薄,得多补补。”
云锦端着碗,吃了一口,眼眶忽然红了。
朱雨亭没说话,坐在旁边等着。等她吃完了,他才开口:“师父让我告诉你,你的灵根有动静了。封印松动了一些,露出一点根骨来。”
云锦抬起头:“真的?”
朱雨亭点点头:“真的。虽然还看不太清楚,但起码不是废灵根。师父说,再过些日子,等封印再松一松,就能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资质了。”
云锦心里头一下子亮堂起来,比天上的月亮还亮。
送走朱雨亭,她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秀儿在旁边呼呼大睡,偶尔还磨磨牙。
云锦望着窗外,心里头想着,等测出灵根来,她要第一个告诉爹娘。让他们知道,他们家翠花,不是废人。
外头的风吹着竹子,沙沙的响。
她闭上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