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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咖啡与狼狈同盟   那之后 ...

  •   那之后,鸦弥像个溺水的人,更用力地想要抓住艾莉亚这片浮木。她找更多的借口待在艾莉亚身边,询问战术细节,分享微不足道的发现,甚至在午餐时鼓起勇气试图坐在艾莉亚旁边的位置。每一次,她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去克服那种如影随形的、害怕被拒绝的恐慌。
      而每一次,瑟琳娜的存在,都像一堵无声而冰冷的墙,让她所有的努力显得笨拙又徒劳。
      当她终于结结巴巴地向艾莉亚提出一个问题时,瑟琳娜会恰好走来,无需言语,只是站在艾莉亚身侧,那份自然流露的亲近感就让鸦弥的话卡在喉咙里。艾莉亚的注意力会自然而然地分过去,哪怕只是对瑟琳娜点头示意,鸦弥都能感觉到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气球“噗”地一声漏光了气。
      有时,是训练间隙,她拿着两瓶水,心跳如鼓地走向正在休息的艾莉亚,却看见瑟琳娜已经将拧开的水递了过去,而艾莉亚接过时,指尖相触,两人交换一个简短的眼神。鸦弥僵在原地,手里的水瓶变得滚烫,仿佛在嘲笑她的多余。
      最让她无地自容的一次,是在战术会议后。她鼓起所有勇气,想约艾莉亚单独复盘,刚走到艾莉亚身后,就听到瑟琳娜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对艾莉亚说:“刚才模拟训练的录像发你了,晚上回去细看?”
      而艾莉亚立刻转身,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是鸦弥从未听过的、带着全然信任和欣赏的轻快:“太好了!晚上一起。”
      “晚上一起。”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四根冰锥,将鸦弥钉在原地。她看着艾莉亚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对着瑟琳娜的,充满了默契和一种……她无法插足的亲密空间。她甚至看到艾莉亚的手,很自然地、轻轻拍了一下瑟琳娜的手臂,一个短暂却亲昵的触碰。
      那一刻,鸦弥所有试图靠近的勇气,试图“黏着”的可怜努力,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羞耻和自厌。她像个误入别人隐秘花园的小丑,手足无措,脸上还带着可笑的、不合时宜的期待。
      她几乎是踉跄着后退,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走廊的光线在她模糊的泪眼中扭曲变形,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艾莉亚和瑟琳娜低声交谈的余音。她跑到一个无人的楼梯拐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敢让眼泪汹涌而出。
      她觉得自己好狼狈,好难堪。像个拼命伸手去够橱窗里昂贵糖果的孩子,却连玻璃上的指纹都显得肮脏。艾莉亚姐姐是太阳,温暖、明亮,是她灰暗生命里的光。可太阳的光平等地照耀所有人,而她竟然妄想独占,甚至嫉妒另一片同样值得被照耀的月华。她凭什么?她这样怯懦、笨拙、连精神体都弱小得不值一提的人,凭什么觉得太阳应该只看着她?
      “不配被爱”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住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靠近后的退缩,每一次目睹亲密后的狼狈逃离,都在反复印证这个令人绝望的认知。
      就在她擦着眼泪,试图平复呼吸,准备若无其事地回到公共区域时,楼梯上方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鸦弥惊慌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居高临下望下来的、琥珀色的眼睛。
      法尔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空的能量补充剂罐子,看样子是刚从上层训练室下来。他显然看到了她红肿的眼睛、仓皇的神色,以及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好的、满身的失落和狼狈。
      他的脚步顿住了,脸上惯常的笑容没有出现。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之前那种冰冷的警告,反而有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平静。那眼神太锐利,仿佛能穿透她所有脆弱的伪装,直达那颗因为自厌而蜷缩起来的心。
      鸦弥羞愧得恨不得立刻消失,她低下头,胡乱地抹着脸,想要从他身边挤过去。
      “喂。”法尔科却开口叫住了她,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楼梯间显得有些清晰。
      鸦弥僵住,不敢回头。
      短暂的沉默后,法尔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顶层露天观景台,拐角那个自动咖啡贩卖机,热可可味道还凑合。”
      鸦弥愣住了,不解其意。
      “把自己收拾一下,”法尔科继续说道,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哭得一脸花,躲在这种地方,是嫌自己看起来不够惨,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失恋了?”
      他的话依旧直接,甚至有点刻薄,但奇异地,没有了之前那种冰冷的威胁感,反而像是一种……别扭的提醒。
      鸦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因为更难堪。
      “十分钟后,我在那儿。”法尔科说完,没再等她反应,径直走下楼梯,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然后脚步声向下远去。
      鸦弥在原地站了很久,脑子乱糟糟的。法尔科前辈……是什么意思?安慰?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她猜不透。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失恋了”这句话,刺中了她敏感的自尊。她确实不想这样,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可怜虫。
      她最终去了盥洗室,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神色仓惶的自己,努力挺直了背。
      顶层观景台风很大,视野开阔,能望见塔外连绵的训练场和更远处的荒野。角落里那台老旧的自动贩卖机亮着灯,法尔科斜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手里已经拿着两罐冒着热气的饮料。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望着远处,侧脸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将其中一罐递过来。“喝了。糖分能暂时稳定情绪。”
      鸦弥迟疑地接过,是热可可。温热的罐身熨贴着她冰凉的指尖。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器械运转声。
      “很蠢,对吧?”法尔科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声音被风吹散了些,“明知道不可能,还忍不住凑上去,然后被现实一巴掌扇回来,灰头土脸。”
      鸦弥身体一颤,握紧了手中的罐子。他是在说他自己吗?对瑟琳娜前辈?
      “把自己搞得太狼狈,难看的只有自己。”法尔科喝了一口自己那罐饮料,目光依旧看着远方,“她们不会因此多看你一眼,反而会觉得……麻烦,或者可怜。”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鸦弥心上,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残酷真实感。
      “我不是在安慰你。”法尔科侧过脸,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没有了平日的灿烂,也没有了之前的冷厉,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只是看你那样子……像看到个更倒霉、更藏不住事的自己。碍眼。”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至少学学怎么把表情收拾干净。喜欢谁,得不到,是你自己的事。没必要摆在脸上,变成别人的谈资,或者……”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变成伤害到自己或别人的软肋。”
      风呼啸着吹过,鸦弥低着头,热可可的甜香萦绕在鼻尖。他的话不好听,甚至有些残忍,但却像一把钝刀,刮去了她部分沉浸在自怜自伤中的沉疴。是的,她狼狈的样子,除了让自己更难堪,还有什么用呢?艾莉亚姐姐不会因此回头,瑟琳娜前辈更不会放手。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终于哽咽着,极小声道,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这个看似冷漠却在此刻递来一罐热饮的前辈,泄露一丝无助。
      “该怎么办?”法尔科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投向广袤的荒野,声音融在风里,“活着,训练,出任务。把该做的事做好。太阳不会因为某个人抬头就只照耀他一个人,但至少,你得先让自己站起来,站在能被光照到的地方,而不是缩在阴影里哭自己得不到。”
      他喝光最后一口饮料,将空罐精准地投入远处的回收口。
      “走了。”他摆摆手,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随风飘来,“热可可算我请的。下次再躲起来哭,记得选个没人的地方。”
      脚步声远去。
      观景台上只剩下鸦弥一个人,抱着那罐逐渐冷却的热可可,望着天边沉落的夕阳和渐渐亮起的塔内灯火。脸上泪痕已干,被风吹得有些紧绷。心里依旧疼痛,依旧迷茫,但那种无处遁形的、赤裸露骨的狼狈感,似乎被这阵风和那番冷酷又莫名务实的话语,吹散了一点点。
      法尔科没有安慰她,他甚至可能只是厌烦她这副样子“碍眼”。但他用自己的方式,给她上了一课:即使失恋,即使不被爱,即使像个傻瓜,也别让自己看起来太难看。
      因为,太阳依旧会升起,而生活,总要继续。带着未能说出口的爱恋,带着这份初识的、苦涩的成长,和一丝来自“同类”的、别扭的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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