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乌鸦，骸骨和金雕》LlliuW

3、暗流下的对话 如愿以

　　如愿以偿。
　　当分配名单公示，看到自己的编号紧挨在“第七特殊反应小队”下方，队长一栏赫然写着“艾莉亚·晨辉”时，鸦弥感觉连日来因为高匹配度事件而笼罩心头的阴云都被驱散了大半。她抱着刚刚领到的、绣有队徽的正式制服，在无人角落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嗅到艾莉亚姐姐身上阳光般温暖可靠的气息。蓝色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的喜悦和憧憬。
　　加入小队的第一天，她早早来到训练区，将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黑色羽翅紧张又期待地轻轻收拢在背后。她想象着和以前一样，跟在艾莉亚身边，听她指导训练，或许休息时还能像以前那样，得到姐姐一个鼓励的揉头，或者分享一支能量棒。
　　现实，却悄然偏离了期待的轨道。
　　艾莉亚依旧是那个可靠温柔的队长。她会耐心纠正鸦弥的战斗姿势，会在她成功施展一个范围干扰技能时毫不吝啬地称赞，会记得她不习惯合成营养剂的口味而特意留一份天然水果给她。但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艾莉亚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瑟琳娜·影歌。
　　战术讨论时，艾莉亚会自然而然地转向瑟琳娜，询问她的意见，两人低声交换看法时，头挨得很近。模拟对战分组，她们几乎总是自动组成一队，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流畅得令人心惊。休息间隙，艾莉亚会顺手将拧开的水瓶递给刚结束高强度训练的瑟琳娜，而瑟琳娜会极其自然地接过，偶尔甚至会就着艾莉亚的手喝一口，然后才自己拿住。那种亲昵……超越了普通队友的界限。
　　鸦弥还撞见过一次，在器材室的角落，艾莉亚正帮瑟琳娜调整护腕的卡扣，瑟琳娜微微抬着手，黑发垂落，紫眸低垂看着艾莉亚专注的侧脸，而艾莉亚的指尖……似乎无意地、轻轻拂过了瑟琳娜的手腕内侧。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的静谧与特殊氛围，让躲在门外的鸦弥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不是“好像”。是真的有什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一心追随着那道阳光的时候，那道阳光已经温柔地、专注地照亮了另一片清冷的月华。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鸦弥的心。她开始更加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一次艾莉亚对瑟琳娜展露笑容，每一次她们之间无言的默契，都像细小的冰刺，扎进她最柔软的期待里。她害怕。害怕失去艾莉亚姐姐独一无二的关注，害怕那道照亮她灰暗雨夜的光，从此只属于别人。
　　她变得沉默了一些，训练时更拼命，试图用出色的表现吸引艾莉亚的注意，但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逐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她会在深夜独自加练，直到筋疲力尽，仿佛身体的疲惫能暂时压制心底翻涌的不安和酸涩。她的乌鸦精神体也变得有些恹恹的，不再活泼地试图靠近艾莉亚的银翼狼，而是常常瑟缩在她肩头。
　　这些细微的变化，或许能瞒过忙碌的艾莉亚，却没能逃过另一个人的眼睛。
　　法尔科·戈尔德费瑟。
　　那个和她有着恼人高匹配度、笑容灿烂却让她感到莫名压力的金发哨兵，一直在冷眼旁观。他自然也清晰地看到了艾莉亚和瑟琳娜之间日益明显的亲近。每看到一次，他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就会收紧一分，脸上那惯常的爽朗笑容也会淡去一丝真实的温度。
　　他比鸦弥更早、更敏锐地察觉到了瑟琳娜对艾莉亚的不同。那种冰冷的默许，那种罕见的、细微的肢体放松，都在昭示着什么。这让他焦躁，更让他心头笼罩着一层阴霾。而鸦弥这个突然出现、又偏偏和他匹配度异常的小向导，她眼中对艾莉亚那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眷恋，以及最近因察觉艾莉亚与瑟琳娜关系而产生的恐慌与失落，全都落入了法尔科眼中。
　　一个恐慌的、爱而不得的向导，和一个与她有高匹配度的、自己并不在意的哨兵……再加上瑟琳娜和艾莉亚之间暧昧不明的关系。这像是一个危险的、随时可能失衡的棋局。
　　法尔科不允许任何可能伤害到瑟琳娜的变数存在。尤其是这个变数，还和自己扯上了麻烦的联系。
　　于是，在一次小队集体训练后的傍晚，当其他队员陆续散去，鸦弥独自留在训练场边缘，默默收拾着自己的装备时，法尔科状似随意地走了过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住了蹲在地上的娇小黑发向导。
　　“心情不好？”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让人放松的语调，但仔细听，却少了几分真正的暖意。
　　鸦弥吓了一跳，手里的能量镰刀握柄差点脱手。她抬起头，对上法尔科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深邃的琥珀色眼眸，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慌。“法、法尔科前辈……我没事。”
　　“是吗？”法尔科在她旁边随意地蹲下，这个动作让他不再显得那么有压迫感，但目光却更加直接地锁定在她脸上。“最近训练很拼，但注意力好像不太集中。看到艾莉亚队长和瑟琳娜搭档的时候，眼神尤其飘忽。”
　　鸦弥的脸瞬间白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看得这么透，还是被这个她一直有些畏惧的前辈。“我……我没有……”她徒劳地辩解，声音细小。
　　“不用否认。”法尔科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你看艾莉亚的眼神，瞎子都能看出来。我也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鸦弥骤然睁大、充满震惊和一丝被戳破心事的难堪的蓝眼睛，继续用那种平缓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声音说：
　　“我找你，不是要指责你什么。感情控制不住，这我理解。”他话锋一转，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的光芒变得锐利，“但是，鸦弥，你得搞清楚几件事。”
　　训练场空旷安静，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第一，那个离谱的匹配度，是系统抽风也好，是别的什么也罢，不代表任何事。我不感兴趣，也请你不要因为它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期待或者误会。”他的话语清晰而冷漠，将两人之间那根尴尬的纽带彻底撇清。
　　鸦弥咬住了下唇，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第二，”法尔科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我不管你对艾莉亚抱着什么样的感情，那是你的事。但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拉近，鸦弥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意和一种……护卫领地般的强势。
　　“离瑟琳娜远一点。”
　　“不要因为你自己的失落、嫉妒，或者任何愚蠢的情绪，去打扰她，去试图做些什么来改变现状，哪怕只是无意中的流露。”他的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鸦弥的心上，“我看到你观察她们的眼神了，那种害怕失去的不安和……别的什么。我不允许任何人，因为任何原因，让瑟琳娜感到困扰，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他盯着鸦弥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看着她眼中蓄起的水光，语气没有丝毫缓和。
　　“你喜欢艾莉亚，可以。但别把你的感情问题，变成影响小队稳定、尤其是影响瑟琳娜的麻烦。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威胁意味，比说出口的更加令人心悸。那不是暴力威胁，而是一种属于法尔科·戈尔德费瑟的、冷静而强大的压制力。
　　鸦弥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不是因为被威胁的恐惧，更多的是因为心底最隐秘的伤痛被人如此冰冷地揭开、警告，还因为她确实害怕——害怕自己无法控制的情感真的会酿成错误，害怕失去艾莉亚，也害怕……眼前这个前辈眼中那种为了守护某人而毫不动摇的冰冷光芒。
　　“我……我不会的……”她哽咽着，胡乱地摇着头，“我不会伤害瑟琳娜前辈，我也不会……我只是……”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只剩下无声的抽泣，肩膀微微颤抖，像风雨中无所依凭的雏鸟。
　　法尔科看着她哭泣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那点因瑟琳娜而起的焦躁和 protective 的冷硬并未散去，但或许也升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他知道自己话说得重了，但这个隐患必须掐灭。为了瑟琳娜。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哭泣的小向导，最后说了一句：“记住我的话。管好你的感情和眼神。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所有人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金色的发梢在夕阳中划出一道冷淡的弧光。
　　留下鸦弥一个人，在空旷的训练场边缘，对着渐渐沉落的夕阳和冰冷的影子，将脸埋进膝盖，压抑地哭泣。
　　害怕失去的恐慌，被警告的屈辱和恐惧，还有那份无处安放、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误的心意，在这个傍晚，交织成一张更密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而远处，法尔科走回宿舍区的路上，脸色也并不好看。解决了一个潜在麻烦，但瑟琳娜和艾莉亚之间那刺眼的亲近，以及自己那份无法言说的心情，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