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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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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回到绛雪居,估摸着这个时辰,丫鬟们该抱穗姐儿回来了。
却只见锦屏、玉茗两个贴身小丫鬟坐在廊檐下翻花绳,不见穗姐儿的人影。
海兰数落起两个小丫鬟道:“你们成日比小姐还贪玩,是体谅你们年纪小给小姐当个玩伴,也该尽着本分寸步不离跟着小姐才是。”
两个小丫鬟停下各自手中动作,向海兰福身行礼。
锦屏先道:“小姐额头发烫,绣橘姐姐请大夫来瞧小姐的病,绣橘姐姐不让我和玉茗在寝房跟前伺候,说我和玉茗人小儿,倘或也病了,姐姐们的事儿就更多了。”
玉茗躲在锦屏身后,弱弱道:“海兰姑姑,我们不是成心在这儿偷懒的。”
海兰顾不得和这两个小丫鬟争辩,急急冲进屋里。
锦屏朝海兰离去的方向重重啐了一口。
“她仗着是夫人的陪房,没少耍主子的威风,管天管地的,小姐都不曾向我们说一句重话,还不如绣橘、彩凤那些姐姐会做人呢。”
玉茗扯了扯锦屏的袖子,“别被她听见了,到时候又拧我们的耳朵。”
“你怕她,我才不怕她。”锦屏踮起脚尖,“且等我长到绣橘姐姐那个年纪,做了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看我理不理她这个老货。”
姜雪穗打这日病后,请了十几个大夫都开不出一张好药方,不光额头发烫,还添了咳嗽呕吐等症状。
温老太太急得不行,好说歹说才让桑夫人答应出手诊治外孙女。
桑夫人医术了得,只按着她的方子喝了三日药,姜雪穗就好得差不多了。
为答谢桑夫人,海兰问了姜雪穗的意思,出主意找了一套翡翠头面送给桑夫人。
姜雪穗不懂玉石珍贵,平日就是拿着夜明珠当弹珠玩的小女孩,听海兰说桑夫人会喜欢翡翠头面,便应允海兰去送礼答谢桑夫人。
桑夫人收是收了那套翡翠头面,却不敢自用,将那一套十六件的翡翠头面拆成两份,又命丫鬟转送给朱夫人、虞夫人。
姜雪穗知道了这件事,只当桑夫人不喜欢那套翡翠头面,再让海兰找更好的首饰送与桑夫人。
海兰解释道:“我的姑娘啊,不是桑夫人不喜欢那套翡翠头面,是桑夫人在这公府里的地位,让她不敢越过了二房的朱夫人和三房的虞夫人出风头。”
海兰又将那日在桑夫人院门外听见的话说给姜雪穗听,但婚嫁之事则隐去了。
姜雪穗问道:“那元元还能和爱爱姐姐、阿峤哥哥好好玩吗?”
海兰:“穗姐儿不想桑夫人为难的话,不如偷偷对爱姐儿、峤哥儿好。”
“只偷偷对爱爱姐姐好。”姜雪穗想了想,“阿峤哥哥不理元元,元元也不理他。”
姜雪穗觉得温峤是男孩子,男孩子不主动和你玩,你却和他主动玩,是、是倒贴,倒贴的女孩儿没面子。
这个道理是温元欢、温元乐那对双胞胎说与她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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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各房到蓬莱斋向温老太太请安。
朱夫人、虞夫人将各自得的翡翠头面戴了出来,而桑夫人还是戴着那副常常用的鎏金红宝头面。
温老太太的目光在三个儿媳妇头上打转,好似明白了什么,等众人离去,单独留下了长子说体己话。
长房后院那些事,温老太太都清楚得很。
“世宁,我知你当初娶桑氏不情不愿,但桑氏为你生儿育女,甚至爱姐儿、峤哥儿为什么早产,也是因桑氏知道了你当年肯娶她,是为了给苗氏的母亲治病向桑太妃求药,桑氏这才伤了心早产下爱姐儿和峤哥儿。”
襄国公脸色发白,“母亲为何又旧事重提?”
温老太太叹了口气,“你现今是如愿以偿,与苗氏恩爱两不疑,但儿啊,人不能好处全占,你也得凭良心善待桑氏和她的一对病儿痴女才是。”
谈及桑氏那对龙凤胎,襄国公心里就闷得慌。
长子温峤天生寒症,身上一点热气都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子嗣,注定承袭不了襄国公的爵位,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而长女温元爱痴痴傻傻,不如苗氏给他生的一对双胞胎姐妹花让他面上有光。
“母亲,爱姐儿和峤哥儿不缺衣少食,别的兄弟姊妹有的,他们也有,何来儿未善待他们这样的说法?”襄国公反问。
“襄国公世子之位,峤哥儿身为我温家的嫡长孙,是峤哥儿应得的。”温老太太拍了拍长子的肩膀,“你每日都去苗氏院子里抱完欢姐儿抱乐姐儿,我问问你,爱姐儿生下来后,你抱过爱姐儿几回?”
襄国公哑口无言,他从未觉得自己偏心,但这心确实就在他不知不觉中偏了。
“峤哥儿那寒症,是要断我温家香火的,这世子之位,家里其他小郎君都可得,只有峤哥儿不行。”襄国公肃声道。
温老太太摇头道:“峤哥儿是你的长子,谁都可以放弃他,只有你这个父亲不可以放弃他。香火一事好说,只要峤哥儿将来过继一个孩子到自己名下,他这寒症又有什么影响呢。”
“母亲说的是,是儿欠思量了,钰哥儿将来有了孩子,确实可以过继给峤哥儿。”襄国公只想着直接将世子之位给苗氏为他生的儿子,未想过母亲会如此疼爱峤哥儿这个长孙。
温老太太又摇头道:“你非得落个宠妾灭妻的话柄在那些看不得你好的人手上吗?你的妻子不是不能生育健康的孩儿,便是峤哥儿将来要过继孩子,也是过继他同母兄弟的孩子,而不是庶母那一支。”
“母亲,您这话说的,是不是对苗氏太不公了?”襄国公忍不住维护起苗姨娘。
“我对她不公?”温老太太难得被气笑,“她是个有出息爱脸面的,进门五个月就给你生下一对双胞胎,你和苗氏那些破事都成了整个玄京城的笑话了。便是她爱你,你爱她,有些出格的事就是不能做,她当日能把她老子娘、把她兄弟姐妹的前程都赌上了,未来为了搏得更大的利益,她就敢把整个襄国公府都赌上。”
“母亲。”襄国公跪在温老太太身前,“儿愧对您。”
“你不是愧对我,是愧对桑氏和她那对儿女。”温老太太搀起长子,“再和桑氏生一个健康的孩子,让她有个指望。”
“是。”襄国公应承下来。
温老太太声色又恢复如常,和颜悦色道:“孩子们有这个病那个病不要紧,我们这样的人家,能给孩子们治好,花多少钱都值得。但当爹娘的,心别太狠了,有病的孩子,更要关心疼爱,不能对他们不闻不问,更不能嫌弃他们。”
襄国公听从劝说,打消了去苗姨娘那里的想法,出了蓬莱斋后,直奔福禧阁。
院子里,长子正在扎秋千,而长女乖乖等在长子身旁,手执团扇为出汗的长子扇风送凉。
这两个孩子长相都极其漂亮,远观就像画上的小神仙一样。
可惜了,是有病的两个孩子。
温元爱先发现父亲进了院子,跑向父亲时没有注意脚下,左脚绊了右脚,在平地摔了一跤。
襄国公皱眉,嫌长女笨拙不堪。
而恰好抬眸的温峤看见了父亲眼中的嫌恶之色,过来扶起了索性躺在地上泥尘里打滚的姐姐,又命丫鬟带姐姐去换身干净的衣裙。
襄国公先开口,“爱姐儿越发糊涂了,你母亲平日里又不管家,闲着也是闲着,何不好好教养爱姐儿?若是家里来了客人见着爱姐儿,平白惹人笑话。”
温峤一言不发,眸中晦暗如潮,紧抿着两瓣无血色的薄唇,敛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拳。
襄国公更不喜长子总是寡言少语,且喜欢寒着脸色对人。
未等襄国公开口,桑夫人连忙叫儿子进书房去。
桑夫人一向温顺柔婉,可两个孩儿是她心头肉,护起犊子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
“我们爱姐儿不糊涂,是公爷来我院子里少,没见过爱姐儿绣花酿酒做点心,连五子棋,爱姐儿都会下呢,还经常赢家里的弟弟妹妹。”
襄国公嗤笑一声。
“欢姐儿、乐姐儿比爱姐儿小一岁,都会写字背诗了,爱姐儿连她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桑夫人怕女儿听见,“小点声儿,你不喜欢这两个孩子就罢了,何必上赶着来我院里贬低他们,抬举苗姨娘生的那些孩子。”
“是母亲要我来的。”襄国公近前与桑夫人耳语,将温老太太的意思转达给桑夫人听。
桑夫人婉拒了温老太太好心的安排,她认为这是可怜她和孩子,是在施舍她和孩子。
“妾身愚钝,知君心不在妾身,强求君身无益。且峤哥儿不一定要当襄国公府的世子,爱姐儿也不需要一个健康的弟弟,如此这般度日便好,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你虽怯弱,但骨子里倔得很。”襄国公发觉自己一直小瞧了这低眉顺眼的桑氏。
桑夫人摇头,“妾身从来没有因为两个孩子有病就对他们放低要求,妾身相信,他们和正常的孩子一样,只要他们付出了努力,就会有远大的好前程等着他们,所以他们不需要依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