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来了个表小姐》雪鹤童子

4、桑夫人的难处

　　襄国公府现有小娘子五位、小郎君四位，姜雪穗聪慧，表姊妹、表兄弟的名字、序齿在第一日就牢记她心中。

　　次日天色初明，睡惯了懒觉的姜雪穗就被海兰轻轻拍醒。

　　姜雪穗要按照公府的规矩去给今日过寿的温老太太院子里请安。

　　原本像温家这等簪缨世族，晚辈们给温老太太请安应是每日都要做的事，但温老太太不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也就重大节日才接受晚辈们的请安。

　　入得蓬莱斋正厅，先是襄国公、温二爷、温三爷三对夫妇向正中紫檀木交椅上端坐的温老太太请安，后是各自的乳母嬷嬷引着小郎君小娘子们按着序齿给温老太太磕头。

　　在公府里，只有长房苗姨娘所出的二女一子是庶出，但温老太太不计较什么嫡庶，对孙子孙女都是一样看待一样疼爱的。

　　下面人看主子们的脸色行事，自然待苗姨娘所出的三个孩子一样尊敬。

　　且公府女眷皆有诰命在身，温老太太是一品夫人的诰命，桑夫人、朱夫人、虞夫人分别是二品夫人的诰命，而苗姨娘则是三品淑人的诰命。

　　且各自得诰命的缘由都不同，温老太太是在儿时给先帝在宫变时送过继位诏书的功劳，于江山社稷有大功，于大昭皇室有大恩；
　　桑夫人是在未出阁前参与江南赈灾，将他父亲分与她的一半家产捐给了朝廷用来赈济忍饥挨饿的江南灾民，还因医术精湛，在而今孙皇后诞育皇太子时保他们母子平安；
　　朱夫人则三岁始便随其父老楚王出使三十三国，促进各国与大昭建立友好邦交关系，并互通贸易往来，朱夫人自己更是精通各国语言文字，常常做其父的文书官、刀笔吏；
　　虞夫人乃英国公独女，她的骑射剑术皆由英国公亲自教养，英国公操练大昭水师这么多年，虞夫人在其中功不可没，甚至还在其父与海上匪贼的大小几百场战役中，多次指挥作战船支援其父，让战场情势转危为安。

　　如此看来，公府女眷们并不都靠父荫夫荣，皆是她们自己辛苦挣得的诰命。

　　苗姨娘倒是个例外，她的家世出身当个清贵人家的正室夫人绰绰有余，但因自小恋慕襄国公、非君不嫁，来给襄国公做妾，其母又是皇帝乳母，特向皇帝求了恩典为女儿添了个诰命。

　　这边姜雪穗给自家外祖母正磕头，因有些瞌睡在身上没消散，懵懵懂懂的，一个头猛得磕下去，响起“咚”的一声，撞了一个大包在额头上。

　　这可把温老太太心疼坏了，但见小姑娘不哭也不闹，只摸摸自己额头上肿起的大包，笑道：“外祖母，元元这下也算替爹爹和阿娘向您磕头了。”

　　听得这句俏皮话，厅上众人除了温峤以外，没有不笑的。

　　桑夫人牵着的温元爱从自己荷包里掏出药盒，对她母亲不停说道：“药、药、妹妹擦、妹妹不疼、疼疼去去……”

　　桑夫人牵紧了温元爱的小手，生怕一撒手，女儿就飞奔到外甥女身边去给人擦药，女儿心是善的，但这贸贸然的举止定会吓坏人家小姑娘，少惹一事是一事。

　　温老太太却向温元爱招手，“爱姐儿过来，让祖母看看你手里攥的是什么好药。”

　　温元爱小跑过去，温老太太已将姜雪穗抱在膝上。

　　等温老太太确认过药后，姜雪穗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大包，“大姐姐，帮元元擦药。”

　　温元爱大方地从药盒里抠了一大坨药，抹到自己掌心揉开，然后又用温热的掌心将药揉在姜雪穗额头的大包上，手法娴熟，动作温柔，力道恰当。

　　桑夫人的心都要悬到嗓子眼了，生怕女儿手重一些，外甥女喊疼掉眼泪。

　　姜雪穗乖乖等温元爱给她擦完药，与温元爱道谢过后，拉着温元爱的小手和她一起去洗手。

　　温老太太看向紧张兮兮的桑夫人。
　　“爱姐儿是有本事的，若无痴症，定像你一样在学习医术上天分极高。”

　　桑夫人离座向温老太太福身行礼，像做错了事一样畏畏缩缩的。
　　“儿媳无用，让温家列祖列宗失望了，没能生下健康的孩儿。”

　　“你又多心了，爱姐儿和峤哥儿只是有些小毛病，假以时日定能治好的，谁人见了爱姐儿不夸她是漂亮的好孩子的。”温老太太又想了想长孙温峤的好来，这孩子打小生了寒症，性格也像块冰一样冷冷的，奈何模样儿太周正俊秀，虽然话少，但不知峤哥儿真实性情的外人看来，不会像其他孙子孙女一样讨厌峤哥儿，对峤哥儿会有真心的欣赏和欢喜，“峤哥儿也好。”

　　朱夫人、虞夫人也夸赞起桑夫人生的这对龙凤胎。

　　桑夫人心里这才好过一些。

　　到了传早饭的时辰，因为襄国公、温二爷、温三爷要去上朝，他们不在蓬莱斋吃。

　　余下的三位夫人带着各自的孩子坐了一桌，陪温老太太用早饭。

　　原本挨着温峤坐的该是苗姨娘所出的三郎君温钰。

　　但温钰昨日因被其父襄国公叫到书房查问功课，问十只能答上一二，且那一二还不能全对，襄国公命一同被叫来查问功课的温峤打了温钰二十戒尺。

　　温钰觉得兄长不通人情有三，一是父亲查问功课时温峤在旁就是不偷偷提点他，二是父亲生气他懒怠学业时温峤未出言为他求情，三是父亲处罚他时温峤没有放水而是重重地打了他二十戒尺。

　　温钰因此生了一场闷气，今日索性偏不坐在温峤座旁，而是占了姜雪穗的位置来坐。

　　姜雪穗见自己的座位被温钰占了，本想同温钰讲道理的，但见温峤身旁的座位紧挨着温元爱，她喜欢这位大姐姐，于是便去坐了。

　　温元爱也喜欢姜雪穗，有空便夹自己爱吃的青菜到姜雪穗碗中，很快姜雪穗碗中的青菜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姜雪穗歪头盯着碗里的青菜，心里发愁。

　　这么多，不爱吃，吃了也要吐。

　　温峤将他那碗没动过的奶.子糖粥换了姜雪穗这碗青菜。

　　姜雪穗又听得温峤用只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与她说话。
　　“我姐姐是个痴儿，你也是痴儿不成？不喜欢吃的就要拒绝，哪怕是别人的好意。”

　　“谢谢阿峤哥哥。”
　　姜雪穗向他微微一笑。

　　“我爱吃青菜，不爱吃甜粥。”温峤神色冷淡，“你不爱吃甜粥的话，可以把粥给我姐姐，她爱吃。”

　　姜雪穗一口气喝完了这碗奶.子糖粥，又吃了水晶虾饺、蓬糕、芋饼等等点心。

　　姜雪穗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海兰怕她积食，领着她去花园玩耍。

　　正好温峤也牵着一只灰色的小狗在假山边转圈。

　　姜雪穗想到晨间温峤帮她吃了那碗青菜，便将手里刚刚编好的小花篮跑过去要送给温峤。

　　温峤俯身正给小狗喂点心吃。

　　姜雪穗近前，“阿峤哥哥，这个小花篮送给你。”

　　温峤仍在逗弄小狗，不拿正眼看她，也不发一言，好像身旁没有站着姜雪穗这个人一般。

　　姜雪穗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又提高了声音唤了一声“阿峤哥哥”。

　　温峤却径直牵着小狗离去。

　　姜雪穗愣在原地，觉得这位表兄被家里的小郎君小娘子们讨厌是有缘由的，脾气真是古怪，一会儿真心实意帮你的忙，一会儿又目中无人不搭理你。

　　海兰见自家小姐被这公府的大郎君这般冷待，心中很是不平，命其他丫鬟好好跟着小娘子玩耍，自个儿往桑夫人住的福禧阁去。

　　隔着紧闭的院门，却听见院中有人言语。

　　海兰听得出来，是桑夫人在和她的贴身丫鬟双喜说话。

　　桑夫人：“我原是不配呆在这里的，爱姐儿和峤哥儿也比不得其他家里的小郎君小娘子，人家的母亲出自王府公府，我娘家虽是皇商，也不过一介商贾而已，拿什么和别人比呢。”

　　双喜：“爱姐儿喜欢和表小姐亲近，大郎君也愿意照顾表小姐，夫人又何必怕什么瓜田李下，非要爱姐儿和大郎君不与表小姐往来才好。”

　　桑夫人：“表小姐若有什么闪失，老太太那里不好交代。我让爱姐儿和峤哥儿不往表小姐身边凑，也是怕惹事。表小姐年纪虽小，但老太太有亲上加亲的意思，老太太再怎么相看，也看不上峤哥儿做表小姐的郎婿。”

　　双喜：“我们大郎君是神童，模样儿就是放在这玄京城里的小郎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老太太夸我们大郎君也夸得最多。”

　　桑夫人：“老太太也是夸峤哥儿读书用功，可大家心知肚明，爱姐儿的痴症还有治好的可能，峤哥儿这寒症是要跟他一辈子的，注定峤哥儿将来没有子嗣，连这襄国公的爵位都不一定落到峤哥儿头上。谁家好女儿愿意找一个不能同她生儿育女的郎婿呢？若真有愿意的，只能那女孩儿也是个比我家爱姐儿还痴的痴儿。”

　　海兰听完这番对话，却也明白桑夫人的难处，倒将想为自家小姐出头的事抛之脑后。

　　仔细想想，穗姐儿还是不要理温大郎君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