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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襄国公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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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素京,走水路不过三日便至大昭的帝都——玄京。
襄国公府早早安排了车马来接应。
姜雪穗也就是在大船靠岸前的一刻钟才醒来的,海兰替她穿衣梳头,又给了她酸酸甜甜的黄梅汤喝,顿时神清气爽。
等登上渡口换乘马车后,姜雪穗两只小手放在车窗下,透过车帘缝儿偷偷瞧外面街市上的繁华热闹。
素京比玄京也不差。
姜雪穗又是从小见过世面的,所以瞧了一会子,便觉得没意思得很。
待车马驶入长安街,姜雪穗由海兰抱着下了马车。
襄国公府的门头气派归气派,落在姜雪穗眼中,不过是比她家大一点的宅院。
襄国公过来牵着姜雪穗的小手,带着外甥女踏入正门,又携外甥女一同乘轿,比照看自己三个亲生的女儿还有耐心,更兼温言软语,生怕外甥女与自己疏离。
温二爷、温三爷则吩咐管家带小厮们分成两队人马,一队人马去安置从姜家带来的仆婢,另一队人马去渡口卸下那两大船贵重的行李运回府中。
先说姜家仆婢,温心澄当年出嫁带去姜府的五家陪房这次都回来了,另有丫鬟婆子小厮护卫一干人等五十多人,这便有过百之数的仆婢要襄国公府安顿了。
再说那两大船的贵重行李,一船是姜家给襄国公府众人的礼物,一船是姜雪穗的私用物件,折算成银两价值都超过了两百万两,其中更有些无价之宝连皇宫大内都没有的。
故襄国公府上下头一日便知道这位新来的表小姐贵不可言,不是什么来投靠襄国公府的寻常亲戚,更不敢小瞧了这位表小姐,毕竟人家还有一位做三品大官的父亲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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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斋正房大院里,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丫鬟向襄国公、姜雪穗行完礼后,纷纷打量起跟着一同进院的随侍新来的表小姐的丫鬟婆子。
见这些来自姜家的丫鬟婆子一个个衣饰光鲜,比寒微小官家的太太小姐还要体面许多,想来这姜家豪富果然不是虚言。
且看姜家的丫鬟婆子的穿着打扮皆是当下时兴的衣料首饰,可见姜家的富贵是不输于襄国公府的。
姜雪穗跟着她大舅舅进入房中。
朱夫人、虞夫人搀着温老太太过来。
不等姜雪穗唤“外祖母”,温老太太早将小外孙女搂进怀里,哽咽道:“外祖母终是将我们元元宝贝儿盼回了家,乖乖心肝肉儿啊,坐船来累不累?现下饿不饿?渴不渴?”
姜雪穗一一笑着回答,口齿清晰,又大大方方去认了三位舅母,小小人儿行起礼来却很有个模样章法,三位舅母爱得不行。
大舅母桑夫人是姜雪穗见过的,样貌秀丽,性格温婉,待人真诚和气。
二舅母朱夫人高髻浓鬓,艳丽惊人,看人的眼神便透露着精明意味,这后宅中馈便由她主持打理。
三舅母虞夫人眉目英丽,说话直爽,一见面就送了姜雪穗一把小玉弓玩。
公府的小郎君小娘子们还未散学,且温家一直以诗礼传家,没有为见客而教孩子们不读书的道理。
故姜雪穗陪着温老太太坐在暖榻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姜雪穗都夸得不好意思了。
连姜雪穗喝茶吃点心,众人都要夸奖她一番。
温老太太更是稀罕这个小外孙女没边,一会儿摸摸姜雪穗软乎乎的脸蛋,一会儿亲亲姜雪穗香腻腻的额头,注意到姜雪穗脖颈上挂了一个巴掌大的金灿灿的金麒麟。
“元元戴的这个金麒麟是个好物件,可有什么说法?”
海兰道:“老太太,还真有说法呢。我家穗姐儿满周岁时生了一场大病,主君和夫人上青城山的白云观求了这个金麒麟给穗姐儿压邪祟的,且那给金麒麟开光的张天师说了,这原和另一只玉麒麟是一对祥瑞之宝,曾为妫国国主和蝴蝶夫人的合婚之礼,我家穗姐儿将来若能碰见那个戴玉麒麟的哥儿,便是天定的金玉良缘了。”
桑夫人想说什么,但在两个出身高贵的妯娌面前,她一向自卑,更不敢多说一句话,怕惹人笑话。
朱夫人想了想,道:“也是奇了,端王府那位小殿下不就戴着这么一个玉麒麟,桑太妃也和我们私下里说了一样的话,正是现成的金玉良缘。”
虞夫人笑了笑,望向桑夫人道:“哪日大嫂过端王府去,问问那小殿下,要小媳妇不要?”
桑夫人与端王府的桑太妃是亲姐妹,当年桑家让姐妹俩抽签,谁抽的竹签短,谁就嫁给病弱的端王冲喜,做姐姐的桑太妃故意折断了自己抽的长签,嫁入端王府后又为妹妹筹谋,让妹妹高嫁到襄国公府。
奈何桑家姐妹俩性格天差地别,做姐姐的桑太妃太强势,当妹妹的桑夫人又太软弱。
此刻,桑夫人不知如何接虞夫人的话,低头红了脸不吱声。
温老太太体谅大儿媳妇老实,平日里对大儿媳妇多有维护。
“说笑归说笑,小殿下身负王爵,这君君臣臣的,别让有心之人听了去,应了祸从口出四字。”
房中三位夫人忙道:“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但“金玉良缘”四个字,倒刻进了温老太太心中。
到了吃晚饭的时辰,众人来到花厅。
姜雪穗的三个舅舅同坐一桌。
温老太太带着三个孙女并姜雪穗这个唯一的外孙女同坐一桌。
小郎君们则另外坐一桌。
三位夫人依照礼数,逐一为温老太太递箸、布菜、进羹,温老太太发话要她们坐下,她们才安心落座。
温老太太见少了两个孙女一个孙儿,知道最小的孙女着了风寒在发热症才没有来的,于是只问桑夫人:“爱姐儿和大郎怎么都没来?”
桑夫人飞快看了一眼姜雪穗,答:“儿媳妇怕爱姐儿在席间发痴症,吓到元元就不好了,便让大郎陪着爱姐儿在自个儿院子里吃晚饭。”
温老太太神色和蔼。
“你呀,心思太重了。爱姐儿是元元的亲表姐,虽有些痴症在身上,可一家子亲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总不能元元来了以后,便委屈爱姐儿不让她这个好孩子见人吧。”
长房苗姨娘所出的二娘子温元欢、三娘子温元乐及二房朱夫人所出的四娘子温元嘉齐声对桑夫人道:“太太,请大姐姐、大哥哥过来一起吃晚饭。”
姜雪穗虽未见过这位大表姐,却也跟着桌旁的三位表姐妹一起请求桑夫人。
加上朱夫人、虞夫人在旁劝说,桑夫人这才吩咐丫鬟去叫一对儿女过来。
坐在姜雪穗左右的温元欢、温元乐和她说起了悄悄话。
温元欢:“元元,大姐姐可好可好了。”
温元乐:“元元,大哥哥可坏了坏了。”
温元欢:“元元,大姐姐好,你和大姐姐玩。”
温元乐:“元元,大哥哥坏,你不要理大哥哥。”
温元嘉也小声道:“二姐姐、三姐姐说的没有错,我们都不喜欢大哥哥。”
姜雪穗好奇问道:“为什么不喜欢阿峤哥哥?”
温元欢:“大哥哥不爱说话,也不理我们。”
温元乐:“大哥哥只会读书,读书还特别好,阿娘总拿我们和大哥哥做比较。”
温元嘉:“大哥哥的手脚特别冷,像鬼一样,没有人气,好可怕。”这是她听那些丫鬟婆子背地里偷偷说的。
原来温峤是被襄国公府的小郎君小娘子们都讨厌的人,怪不得说话那么刻毒。
但温峤救过自己,姜雪穗想和他好好相处。
门外的丫鬟打起帘笼,放桑夫人所出的大娘子温元爱、大郎君温峤进来。
温元爱长得很漂亮,鹅蛋脸,大眼睛,桃腮杏面,天真稚弱。
桑夫人牵着温元爱来和姜雪穗问好。
“你是元元,我是爱爱,爱爱喜欢元元。”温元爱指了指姜雪穗,又指了指自己。
姜雪穗点头笑道:“元元也喜欢爱爱姐姐。”
温元爱拍起巴掌来,咧着嘴笑。
桑夫人也会心一笑,引着女儿坐在自己身旁。
众人纷纷将温元爱喜欢吃的菜夹到她碗中,一顿晚饭吃下来,姜雪穗便和这些表姐妹混熟了。
海兰也松了一口气,看众人待温元爱这个痴孩儿的态度,便知襄国公府这个家是一团和气,其乐融融,那穗姐儿养在这里也能过上好日子。
*
海兰伺候姜雪穗在绛雪居睡下后,捧着一个琥珀匣子去蓬莱斋见了温老太太。
“老太太,主君有话要奴婢讲给您听,穗姐儿虽住在贵府,但一应开销不必走公中,只从这只钱匣子里支出。”
海兰打开手里的琥珀匣子,里头是一沓叠放整齐的银票,最小的面额都有一百两。
“若老太太不肯答应,明日我家主君便来接走穗姐儿。”
温老太太皱眉,“小孩儿家能吃用多少,绍华的思虑也太周全严密了,不将老身当元元的嫡亲外祖母看待了。”
“正是将老太太当穗姐儿的嫡亲外祖母看待,才要如此。”
“是怎么个道理?”
“我家穗姐儿不是孤女,也不是特意来投奔老太太的,是仰慕贵府家风,故送穗姐儿到老太太跟前教养。若用了温家的银子,待穗姐儿长大,到底要还人情。可要怎么还?贵府又不缺金银,拿穗姐儿这个人来还,亲上加亲是好,终归要可着穗姐儿的心意。若穗姐儿不肯,这人情又还不上,还弄得老太太里外不是人,岂不弄得两家面上无光,从此都要生分疏远了。”
温老太太仔细思忖,脑海中浮现女儿的身影,不由红了眼眶。
“却也是这个道理来着。海兰,这是我那古怪的澄丫头想出来的吧。”
海兰点了点头, “老太太料事如神,确实是我家夫人生前的原话。”
又道:“我家夫人还说,穗姐儿长大出阁,若能相中贵府哪位小郎君,是再好不过的,毕竟在自己外祖家断然不会受做儿媳妇的委屈。可若真有那么一日,他们小辈拌嘴,话也没个轻重,郎君说句你打小就是吃我家穿我家的,穗姐儿岂不要委屈死来。我家穗姐儿不使贵府公中的钱,也能挺直脊梁做个堂堂正正的小娘子。”
温老太太拈起绢帕揩泪。
“澄丫头啊,会做人,也极爱元元这个女儿。到底澄丫头这个做母亲的,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要好上许多。”
海兰:“我家夫人料到老太太会说这样的话,她要奴婢一定告诉老太太,她是第一次做母亲,之所以懂得疼爱女儿,是学老太太的当年疼爱她的样儿,老太太是很好很好的母亲。”
温老太太摇首。
“我真是惭愧,对澄丫头亏欠最多,她那身病就是娘胎里带来的。”
海兰宽慰起温老太太。
“可老太太一生茹素,为我家夫人向神明祈求保佑她长命百岁,便是神明没有听见,我家夫人也懂得了老太太为她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