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云顶间

6、失控

　　从疫区回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建国刻意与李雨萌保持距离，将她调离自己的直接分管范围。但机关大楼就这么大，总有相遇的时候。每次目光相接，他都看到女孩眼中复杂的情绪——受伤、不甘，还有某种执拗。

　　更让他不安的是马明远的态度。厅长似乎对他的工作格外关注，频繁叫他汇报，提出各种问题，有些甚至吹毛求疵。

　　“建国，这份医改方案考虑不够周全啊。”马明远将文件推回来，“基层医疗不是简单的投钱就行，要考虑可持续性。你是专家，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建国压抑着不满：“我会修改。”

　　“还有，”马明远靠在椅背上，审视着他，“我听说你和那个李雨萌走得很近。建国，你是已婚人士，又是领导，要注意影响。”

　　林建国心中一凛：“谁说的？纯属造谣！”

　　“无风不起浪。”马明远叹了口气，“我们是老同学，我才提醒你。苏晴是个好女人，晓晓也这么大了，别犯糊涂。”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但林建国却听出了别的意味。马明远是在关心他，还是在暗示什么？

　　“谢谢马厅关心，我会注意。”他生硬地回答。

　　那天晚上，他向苏晴抱怨了马明远的“过度关心”。

　　“他最近总挑我毛病，还拿李雨萌说事。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苏晴正在看病例，头也不抬：“他是厅长，严格要求下属很正常。至于李雨萌，机关里人多眼杂，你确实该注意。”

　　林建国有些恼火：“连你也不相信我？”

　　苏晴终于抬头看他，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建国，我不是不相信你，是担心你。你这段时间心神不宁，经常走神，回家也越来越晚。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

　　林建国语塞。他能说什么？说他被一个年轻女孩吸引？说他嫉妒马明远对苏晴的关心？说他厌倦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工作压力大而已。”他最终说。

　　苏晴看了他很久，最终点点头：“好，我相信你。但建国，记住我们是一家人，有任何问题我们一起面对。”

　　她走过来拥抱他，熟悉的温暖让林建国几乎落泪。他紧紧回抱妻子，心中充满愧疚。但愧疚之余，又有一种叛逆的冲动——为什么他要一直做“正确”的事？为什么不能放纵一次？

　　这种矛盾的心理在上海医疗会议期间达到了顶点。

　　黄浦江边的风带着水汽，李雨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厅长也来散步？”

　　“嗯，透透气。”

　　两人并肩走着，起初是沉默，然后聊起工作，聊起理想。李雨萌谈起父亲去世后母亲如何艰难抚养她，谈起医学院的苦读岁月，谈起对医疗体系改革的思考。

　　“有时我会想，如果我父亲遇到的医生能更负责一点，医疗制度更完善一点，他会不会还在世。”李雨萌望着江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脆弱。

　　林建国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想起了自己从医的初心，想起了那些因为制度不完善而得不到及时救治的病人。

　　“雨萌，”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会成为一个好医生的。”

　　她转过头，眼中闪着泪光：“谢谢您。这对我意义重大。”

　　那一刻，距离消失，理智崩塌。当他们在酒店房间结合时，林建国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身体的本能和对温暖的渴望。

　　事后，他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孩，巨大的罪恶感汹涌而来。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浴室，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手机上有苏晴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晓晓决定报考医学院了，她说要以你为榜样。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等你吃饭。”

　　林建国滑坐在地上，双手掩面。他完了，他知道。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他已经亲手毁掉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在罪恶感的深处，竟有一丝解脱。他终于跨过了那条线，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缺的模范丈夫、模范领导。他可以做真实的自己，哪怕那个自己卑鄙又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