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云顶间

4、渐行渐远

　　医学院校友会的活动安排在周末，林建国本来不想去，但苏晴坚持：“马明远组织的，你好歹给老同学面子。”

　　活动现场，马明远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回忆青春岁月，展望医疗未来。他说话时，目光几次扫过苏晴的方向。

　　“明远还是那么有领导风范。”一个老同学感慨，“当年他就是班长，现在成了厅长，咱们班就属他最有出息。”

　　“建国也不差啊，副厅长，年富力强。”另一人说。

　　“那倒是，不过...”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马明远任期将满，可能面临调整。如果真动了，建国的机会就...”

　　林建国假装没听见，端起酒杯走向露台。晚风微凉，他点了支烟——已经戒了十年，最近却又抽上了。

　　“建国。”马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建国转身：“马厅。”

　　“私下就别叫职务了。”马明远走到他身边，也点了支烟，“还记得医学院时，我们三个常在天台聊天。你，我，苏晴。”

　　林建国记得。那时候他们讨论病例，争论治疗方案，憧憬未来。马明远总是一针见血，苏晴细致周到，他则善于综合。老师都说，他们是黄金搭档。

　　“时间过得真快。”林建国感慨。

　　“是啊。”马明远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林建国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马明远转头看他，眼中有着罕见的坦诚：“我喜欢过苏晴，你知道的。虽然从没说过，但你和苏晴在一起后，我就把这份感情埋在了心底。后来我结婚了，她是个好女人，我们相敬如宾。她走的时候，我以为我会痛苦一辈子。”

　　他顿了顿：“但最近我常常想起医学院时候的事，想起苏晴笑起来的样子，想起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光。建国，我是不是很卑鄙？”

　　林建国握紧酒杯，指节发白：“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人到了这个年纪，容易回忆过去。”马明远苦笑，“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苏晴是你的妻子，是我最好朋友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但真的不会变吗？林建国看着马明远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对这个认识了三十年的老同学产生了陌生感。

　　活动结束后，苏晴开车，林建国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

　　“怎么了？和马明远吵架了？”苏晴问。

　　“他跟我说，他还喜欢你。”林建国直截了当。

　　车在红灯前猛地刹住。苏晴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他...真这么说？”

　　“他说不会做什么，只是告诉我他的感受。”

　　苏晴沉默了，直到绿灯亮起才开口：“建国，我和马明远只是老同学，仅此而已。”

　　“但他不这么想。”

　　“那是他的事。”苏晴的声音很坚决，“我已经选择了你，十六年前就选了，现在也不会改变。”

　　林建国看着妻子坚定的侧脸，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不是不相信苏晴，而是不相信时间，不相信人性。马明远位高权重，虽年长几岁但依然在重要岗位，丧偶多年，对苏晴念念不忘。如果有一天，他和苏晴之间出现问题......

　　手机震动，是李雨萌发来的信息：“林厅长，抱歉这么晚打扰。想到项目数据的一个问题，可能需要调整方案。方便电话沟通吗？”

　　林建国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他回复：“明天办公室说。”

　　放下手机，他看向苏晴：“厅里有个项目，年轻人很拼，十点多还在工作。”

　　“年轻真好，有使不完的劲。”苏晴淡淡一笑，“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妻子离开后，林建国盯着手机屏幕，鬼使神差地又发了一条信息：“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几秒钟后，李雨萌回复：“谢谢厅长关心。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简单的两句话，林建国却反复看了几遍。他知道不应该，但某种久违的悸动在心中悄然滋生。也许是因为马明远的坦白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也许是因为婚姻的平淡让他渴望新鲜，也许只是因为李雨萌年轻、崇拜他、让他感觉自己依然有魅力。

　　无论什么原因，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后退一步是安稳却乏味的生活，前进一步可能是万劫不复，但也可能是...重生。

　　这一夜，林建国失眠了。他想起医学院的天台，想起马明远说“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想起苏晴坚定的“我选择了你”。如果当年是马明远先表白，现在会怎样？如果他现在犯错，苏晴会不会转身走向那个一直等着她的人？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