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云顶间

2、赌约

　　城市另一端的咖啡馆里，三个女孩的赌约已经生效。

　　“雨萌，你认真的吗？”陈静压低声音，“林副厅长出了名的正派，跟他夫人是医学院同学，模范夫妻。”

　　李雨萌搅动着咖啡，嘴角微扬：“模范夫妻？那是因为没遇到真正的诱惑。一个月，我让他主动约我。”

　　“赌什么？”王琳来了兴趣。

　　“我赢了，你们包我一年咖啡。我输了，穿比基尼在卫生厅大堂跑一圈。”李雨萌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陈静倒吸一口气：“玩这么大？雨萌，你刚进单位，别毁了自己前程。”

　　“前程？”李雨萌的笑容有些冷，但很快恢复如常，“开个玩笑而已。不过……你们不觉得，打破一个完美神话，本身就很刺激吗？”

　　她端起咖啡杯，没有说的是深埋心底的往事。七年前，她父亲，一位县医院的外科骨干，在一次紧急手术中遭遇罕见并发症。当时最可行的方案，需要调用一种省里才有的特殊药物和专家远程指导。母亲连夜托关系，层层求告，最终电话辗转接到了时任省卫生厅医政处副处长、如今这位林副厅长的手中。

　　年轻的林处长听了情况，给出了基于当时规章和普遍风险判断的建议：“按常规预案处理，稳定生命体征，等待明天专家组讨论。”他语气专业、措辞严谨，完全符合流程。然而，命运没有给父亲“等到明天”的时间。凌晨时分，父亲病情急剧恶化，县医院回天乏术。

　　事后复盘，有省里的专家私下叹息：“如果当时能更果断一点，破例紧急协调……或许还有一成机会。”这句话像淬毒的钉子，钉在了李雨萌母女心里。“符合程序” 与 “可能的一线生机” ，那个素未谋面的林处长，用他无可指摘的专业判断，亲手合上了父亲生还的那扇窗。

　　母亲没有去闹，因为对方没有收一分钱，没有一句恶言，一切都在规则之内。可正是这种“无错的错误”，这种用专业和规则编织起来的、无法指责的冷漠，更让人彻骨冰寒。林建国后来步步高升，论文获奖，改革举措备受赞誉，成了系统内的明星。可李雨萌永远记得电话里那个平静、专业、也冰冷无比的声音。

　　她要进入这个系统，走到离他最近的地方。她要看看，这个塑造了完美人设、仿佛永远正确的男人，皮下到底是不是真的毫无瑕疵。他的原则，他的家庭，他的理想主义面具，究竟能经得起多少真实的考验？如果他真的完美，那她的痛苦和父亲的死，又该向谁讨要说法？如果他不完美……那撕下这层面具，就是她唯一的答案。

　　林建国，是她探究真相的唯一标本，也是她为自己和父亲破碎的人生，寻找的一个交代。

　　“不过雨萌，我听说马厅长和林厅长是大学同学，关系很铁。你要是真做了什么，马厅长那边......”王琳担忧道。

　　“马明远？”李雨萌轻笑，将思绪拉回现实，“他五十二了，按惯例，厅长在同一岗位上的任期将满，下一步是升是退，正是敏感的时候。而且你以为他真的和林建国关系那么好吗？同窗之谊在权力和前途面前，往往最是微妙。”

　　她端起咖啡杯，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进入卫生厅前，她做过详细调查。马明远和林建国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林建国年轻有为，是下一任厅长的有力竞争者；马明远虽在厅长任上，但未来一两年的动向关乎林建国的政治生命，也关乎他自己的政治遗产。两人之间的微妙平衡，正是她可以观察和利用的舞台。

　　更何况，她偶然得知了一个秘密——马明远的妻子五年前病逝，而他在医学院时期曾暗恋过林建国的妻子苏晴。这个情报，或许能在某个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李雨萌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倒影，轻轻抿了一口。她想要的，早已超越了一场简单的赌局或报复。她要验证一个关于人性、权力与完美的残酷寓言。而林建国，是这个寓言里最合适的主人公。

　　这场赌局，她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