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大富翁（十三） 游街：鹰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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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想公司和木偶换班，祝禾去前台抽了今天的对手。
———德鲁伊。
前台翻着死鱼眼，“十分钟后比赛，你能挑选一件道具。”
他摆出一台迷你扭蛋机，蛋仓上突然长出一条拉链式的嘴，吐出五光十色的肥皂泡泡，如梦似幻，像游乐园开业大酬宾。
透过虚影，祝禾看到了许多眼熟的道具。
……似乎是她委托粉骷髅酒吧寄卖的东西。
前台解释，“别嫌给你的员工福利少，最近公司道具库周转紧张。玩家们鸡贼得很，知道打输了只赔积分不赔道具，把多余的钱全买了易周转的药剂，导致我们收购特别费劲。”
感谢你送来的消息，以后我一定坐地起价。
祝禾在心里由衷地赞美他。
无偿使用自己卖出去的东西，像里外里赚了双倍的钱，让她倍感愉悦。
祝禾选了一对双刃镰刀。
德鲁伊是自然的使者，和动植物亲和力强。草人鬼躯体都稻杆填充，某中程度算碰上了顶头上司。
实正如她所料，德鲁伊一上场就将场地改造成了森林，草木疯长，遮天蔽日如热带雨林。植物们窃窃私语，呼唤同胞加入，祝禾惊奇地发现，她身上长出了新的、饱满的谷穗。
“为什么要伤害你的朋友？”
植物们追问，声音纯真如孩童。
祝禾不答，弯刀如寒月，无情地收割一茬又一茬“卿卿性命”。她感觉脑袋和身体分家了，意识清醒地战斗，躯壳麻木地要臣服。
德鲁伊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像蛰伏的猎豹，伺机而动。
“……唉。”祝禾叹口气，“你逼我的。”
———嗡——嗡——嗡——
一台大功率除草机轰鸣，剧毒农药像细密的雨雾喷向四周。像从生机勃勃的早春转瞬进入万物凋敝的寒冬，森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枯萎，轰然倒塌，露出德鲁伊无所遁形的身影。
他试图唤醒草木生机，却毫无回应，反而看到自己小腿上的皮肉像花瓣一样渐次凋谢。
“我投降。”德鲁伊第一时间举起双手，百思不得其解，“你也是植物，不怕把自己玩死吗？”
祝禾说话凉飕飕的，“我是死掉后回魂的植物，你不管招魂吧？”
稻草人的主要原料是废弃的麦秸和干草。
“算你狠。”德鲁伊踏进驱离旋涡，嘀咕，“幸好我有先见之明……”
画皮悄无声息地搭在肩膀上，祝禾感受道冰冷的气息如跗骨之蛆黏在后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这是她心里的感受，现实中，一些草杆像受惊的刺猬竖了起来。
丙二十一亲密地问：“冻着你了？”
祝禾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从容应对：“被吓到了。”
鬼怪身体寒凉，怎会被冷到？丙二十一是在试探她。
有哪暴露了？扮演还在开启状态，游戏掉san播报没停啊！
丙二十一眯起眼，眼珠滴溜溜转像僵硬的木偶戏，“你怎么能凭空取物？你在用人类的游戏背包！”
心如擂鼓。祝禾瞬间感受到无数不怀好意的视线看过来，像跃跃欲试的狼群即将越过围栏，轻易撕碎插翅难逃的羔羊。
“空间压缩类道具很难得吗？”祝禾平静地反问，“公司有蛋仓机，我也有自己的手段。你想查我，行，但怀疑要有代价，如果证明我清白无辜，你得补偿我一百万积分。”
丙二十一被气笑了，“你放什么屁？”
“实话实说。”祝禾指了指留影石，“斗兽场场地都有录像，你把我私隐全暴露出去，以后我怎么耍阴招打偷袭？”
对峙剑拔弩张，祝禾寸步不让。她身上没有半分出入职场的新人对上级领导的畏惧和顺从，只有被“冤枉”和“陷害”后的委屈和强硬的反击。
这引起了一些老鬼的同理心。
……看到了过去把一切心酸咽下去的自己。
“干嘛欺负新人？”打扫卫生的阿飘从地下爬出来，像雨后的蘑菇，“公司不看资历，谁赚钱谁大爷！”
“怕她怕太快抢位置呗，甲乙丙三级管理层员额固定，又鼓励竞争上岗，能不打压好苗子吗？”
“但甲级薪资无保底，全靠手下比赛抽成。新人存活率只有百分之十五，像这种两天速通两场的万里挑一，未来指定是摇钱树！”
“哎呀小点声，不要命了你们！”
嬉笑里有毫不掩饰的嘲弄，丙二十一面皮气得起皱，色块晕染糊成马赛克，怒吼，“都给我滚！！”
气浪翻涌，漫天的纸钱如出灵扶柩时纷纷扬扬，响亮的哀乐奏起，不合时宜的红烛闪过。
一瞬间，斗兽场墙壁亮起符文。契约锁链捆住了丙二十一，如雪崩般的冰埋下来。
雪花刚好在祝禾脚前停下。
【公司规章制度第十四条：不允许无缘无故残害同事】
血红色字体像投影一样出现在墙壁上。
祝禾沉吟：“……还真是，方方面面都在模仿游戏。”
她觉得，梦想公司的野心恐怕不止于赚钱。
“你可以先走了，游街一小时后开始，公司要关门。”甲六啪地熄灭了光源，像史莱姆一样蠕动着从一团水渍里化形，“你的补偿是一份神启，参悟得当，能解锁新技能。”
这是祝禾第二次见到甲六，和她想象中冷淡的高级领导形象完全不一样。
身体异常高大，双腿是尖锐锋利的倒三角，稍微走重点就会像切豆腐一样划破地板，脖子以下是七零八落地的几何体，拼凑成别扭的躯壳。
若说丙二十一优美如仕女图，他则粗旷如美术生练笔的垃圾。
祝禾拿到了一块发光的碎片，“我怎么用？”
甲六吭哧吭哧地挖着下属，头也不回，“像人上香一样。”
祝禾看出他心情不虞，不敢多待，脚底抹油跑了。
离开前，先回云端酒店变成水鬼，寄存神启。
鬼知道上面有没有定位？小心驶得万年船。
走在路上，她发现今天的威斯特里奇格外不同。多了很多……施工队？
正式玩家的居所都大变样了。有人在墙外涂抹了隐形材料，将房子在视觉和气味上都降低到如尘埃般微小的存在感。也有直接平地起高楼，造出一座浮空岛的，钢铁大炮自动瞄准，火箭筒蓄势待发。
祝禾没敢靠近守备森严的处所，路过一家相对开放的平台时多看了两眼。
———五个身着黑色西装的机器男模在霓虹背景里跳抖腿舞，混着“哒，哒哒，哒哒哒哒”的魔性音乐，摸索着脱掉衣物，露出排列分明的薄肌。
吸引祝禾的是旁边有字的导引牌。
可能有提示？
「献给姐妹们的福利，别客气！」
祝禾：“………………”
不能因为今天看晚了游街提示，就被时代浪花拍死在沙滩上了吧？！
回到乌龟壳，她第一时间把姑娘们打发去分兔子店主给的首饰，拆开游街提示条。
「主题：鹰巢
①斩首
②潜伏者的要义是隐匿行踪
③猎鹰一旦出动便不见血不归
④它们畏惧钢铁洪流」
祝禾有点懂其他玩家的做法了。
“前三天的游街神明不可战胜，不可直视，今天的软柿子却有明确弱点，谁不想捏一把？”
千载难逢的时机，祝禾决定抓住机会，试一试神明级鬼怪的底子。如果能抓回来，像虫神一样给她打工就好了。
在庭院里堆雪人的虫神打了个喷嚏。
兔女郎挑了条银制彩宝额链，缀以贝母耳铛，既明媚鲜活又如珍珠莹润温婉，很漂亮，看得祝禾一个恍惚，想起宴辞。
李幼谦矜持地选了能左右旋转的钻石花朵项链，手腕空着，表示要写作业。务实。
藤蔓是最骚包的，它把其他鬼不要的全包圆了，筑了个巢，叮叮当当吵得像风铃。
兔女郎眼睛亮晶晶的，“Boss，我把木偶改造了一遍，内嵌了芯片和远距离传输信号器，独立地存储记忆信息和摄像。以后我白天在家就能分析模型数据，给你帮上忙了！”
“辛苦了。”祝禾及时给出正向激励，补了一句，“很厉害，我正需要把梦想公司斗兽场的参赛者都分析一遍，从明天开始大规模敛财。”
让伊恩得意这么久，她早就不爽了。
兔女郎跟上思路，“您是要把木偶全派出去参赛拿奖金？那我得再调整下骨骼和血液拟态，把血浆调浓点，增加出血点。”
祝禾震惊于她的变化，“你怎么说得头头是道的？那本《机械原理从入门到精通》你全掌握了？”
自从有让兔女郎做手作娘的想法后，祝禾就专门采购了一批机械和美学原理的入门课程和书籍让她看。
“嗯……事实上是还做了修改，有些章节代码开发写得繁冗，”兔女郎不好意思地低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手就像有肌肉记忆一样。”
祝禾想起她的来历，不愿深究一闪而过的猜测，“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你不排斥就多接触，有一技之长傍身。”
乌龟壳也加入了装修大军。
龟甲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钢板，微型摄像头伪装成蜂群蛰伏，雪景庭院被改造成如古罗马城市般饮水的沟渠，烧得发红的铁水缓缓流动。木偶被加装了翅膀和动力引擎，能轻松直线飞行，手臂为光子矩阵手枪炮，交替巡逻。
天黑了。
几只体型异常巨大的老鹰在天空盘旋时，俯冲时顶级猎食者的速度让其掀起风的尖啸。
傲慢的鬼魂隐于斗篷之下，像神秘又见不得光的邪术组织歃血为盟，沉默却秩序凛然，无需指示便让整支队伍的意志融于一人。
———身处中央的祭司。
唯有他的斗篷有显眼的花纹——尖刀刺破心脏，诞生了盾牌。
他们沉默地路过了第一家住户。
高压电网把住所包裹成球，防御密不透风，却有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咕噜噜滚出来。
房屋轰然倒塌，潜藏的偷渡客顿时为无主之地大打出手。
“我真傻，真的。”祝禾吐槽，“规则没有给躲避游街的办法，鼓励正面冲突，就是在暗示硬碰硬的恶战啊！”
她为之前的沾沾自喜惭愧，重新审视规则。
隐匿行踪……也许刺客此刻已经摸索进乌龟壳了，但她还以为游街没到自家门口，是安全的。
———唰！
无影无踪，袖箭如暴雨射过来，在其他鬼还没反应过来时，刺客以悍不畏死的冲劲杀到了祝禾面前，靠她及时变成水鬼才躲过死亡。
“——吼！！！”虫神气得怒吼，掀起铁水泼向祭司。
“哼。”祭司轻蔑一笑，抬手，无数阴影刺客以身为盾挡住了如岩浆般的高温攻击。
李幼谦挣扎着从空间里爬出来，头发缠住每一个显露了踪迹的暗杀者。但他们数量太多了，能在光影交界的昏暗地带自由穿梭，滑如泥鳅。
祝禾把兔女郎塞进角落里，让藤蔓把她裹起来照看，“道具库的权限也向你开放了，保护自己。”
“你去哪？”兔女郎抓着她的袖子。
祝禾：“斩首。第一条规则的第二重含义是，杀了两方阵营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她要杀了祭司。
祝禾启动袖口。
众目睽睽，所有玩家都在密切关注游街动向。如果她当场暴露【扮演】，之前所有的隐藏都会付诸东流。
只能用人的面孔去。
“没事，”祝禾安抚她，“第一个人是因为习惯松懈了，来不及反应。他们没那么难缠，游戏不会设下死局。”
藤蔓感受到祝禾的心意，堵死了兔女郎接下来想说的话。
木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它们是祝禾意识的延伸，很大程度上迷惑了阴影刺客的判断。祝禾灵巧地翻出墙，抱着一堆解开了保险栓的手雷冲过去。
祭司张开胳膊，黑色篝火燃起来，“雕虫小技。”
手雷还未来得及爆炸就被烧成了灰。
与此同时，因祝禾主动来到屋外，没有障碍物阻挡，阴影刺客愈发行动自如，攻势愈猛。
祭司高傲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祝禾被砍了好几刀，经常心口一凉，一柄刀尖没出来。阎王滚蛋丸像糖豆一样吃着续命。
虫神像被蚊子戏弄的失眠者，无能狂怒地掀了路面。
“不会是死局，一定，一定是我忽略了什么。”祝禾擦了口血，让虫神含着面粉往空气里喷。
民间玄学力量里，鬼魂来去无踪，要洒香灰让其显形。面粉也是同样的功效，让阴影刺客的行动显化。
“如果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钢铁洪流，那会是什么？”祝禾看着他们以命换命的打法，“……意志？”
她想起了以前玩的一款游戏，一个在大国地缘政治中夹缝求生的小国，靠无孔不入的刺客军团，让贵族统治者们闻风丧胆。
游戏有着历史原型。
历史又与游街对应。
“置之死地而后生。”祝禾叹口气，“早说不就完了，搞这么隐晦。”
真实之眼，流速。
目之所及内的一切都慢下来，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敌人。
停顿只有一秒，但已足够阴影刺客从四面八方扑来，刀刃从肩胛，小臂上划过去，她没躲，每一步都在流血，每一步也都没停。
穿过定格的街景，她刺透了最后一层防线。
———一击！
祭司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斗篷上的花纹暗了一瞬，然后彻底熄灭。碎片般的阴影刺客同时僵硬，像断线的木偶，噼里啪啦地崩出一地冷兵器。
“——呼——呼——”
祝禾单膝跪在无头尸首旁，手撑在地上，一屁股跌坐，止血药粉不要钱似得洒得到处都是。她没立刻站起来，粗略统计了下伤口，八处，不多，全在关键要害。
【健康值-78，体力值-62，健康值+100，体力值+100，健康值-55，体力值-34……】
【使用护心丸x1，内脏重塑劵x1，克隆心x1，强效止血丸x3………】
游戏播报滴滴滴响。
“还好。”祝禾恢复点力气，站起来，朝屋里喊了一句，“没事了，出来收拾收拾。”
阴影刺客都是残破的魂体，怨念强横，是藤蔓最喜欢的滋补品。
小东西蹿出来，急切地缠住它们，发出满足的喟叹：吃、吃得太饱、太好了！
眼神冷冽如刀锋，祝禾往拐角一扫，瞥见几个没来得及躲的偷渡客，各自缩了回去。
“还没结束。”祝禾自言自语，像在做to-do-list，“让稻草木偶去梦想公司上夜班打消疑虑，再收拾不请自来的冒昧客人，最后给其他木偶编背景资料，明天伪装成玩家去打斗兽场。”
“人和鬼两边都由我操控，谁输谁赢都是左手倒右手，稳赚不赔。”
“……就是，真的好忙啊。”祝禾仰天长叹，嘴里发涩，“我的命，咋这么苦嘞？我想睡懒觉，懒觉！！”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大富翁（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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